五十一、下界跳蚤情意重
老爸又托梦了，这次有气无力，声音嘶哑沉重：“儿子，我们的好梦结束了，我被罚回下界了。”
“啊！为什么？招谁惹谁啦！”我喊起来。
“都怨我，那天和华佗聊得高兴，多喝了几杯麋鹿泪花醋，有点迷糊，天上没有卡拉ok，唱了几句京剧，又酸溜溜地运气打起嗝来。不想瞄错了方向，打到了王母娘娘后花园，把最珍贵的那棵三万六千年的蟠桃树打歪了，还震下来六只蟠桃，都跌烂了，那可是九千年一熟的极品仙桃，闯大祸啦！”
“啊！你哪里不好打，怎么对着王母娘娘那边使劲！”我失声叫了出来。
“巨灵神，四大天王，二十八宿、水神、火神等三十六位资深高仙联名上奏，说我惊扰天堂，屡教不改，再不惩罚，难以服众，要求从严惩办。”
“他们可都是你的宿敌啊！唉，墙倒众神推。”
“谁说不是！东方朔和晏婴够朋友，说了很多好话也不顶用，经不住王母娘娘枕边风，说我破了她的六六大顺，十二只极品蟠桃只剩六个了，玉帝震怒，决心罚我去下界。
“那老妈呢？带不带家属？”我担心老妈。
“她不下去，安静守法的想下去也不让。你老妈去闹了几次都不管用”
“那分居两地何时是个头啊！太不人道了吧！”我喊起来。
“他们不讲这个，讲的是神道。”他眼圈红了，哽咽着对我说，“活神不能叫尿憋死，我给她留下了锦囊妙计，叫她半年后打开，若无意外，我们一家应能团聚。”
老爸两眼又放光了，不愧是自由派，鬼点子就是多，这下我放心了。
“老妈就全靠你了，争取早点上去照顾她吧。她最爱吃腌菜、臭豆腐和咸鱼，你上去常帮她做啊。”老爸又再三嘱咐。
“放心吧，我会的。不过这几样都是致癌的，网上排名前十位，很毒的。”
“怕什么！神仙不长病，更没癌症这一说，我在天上胡吃海塞，天天少不了油条、梅菜扣肉、咸鸭蛋和腌萝卜都没事。”
我这才放下心来，天堂里能放量过嘴瘾还真不错。那我也想去。
其实能不能上去，我心里也没底，就说：“我还是先照顾你吧，你马上就下来了，我去找你，踏破铁鞋也去。”
“这倒也是。”老爸叹了口气，“不过，你也不用磨脚板了，惩罚司依照刑律定了去向，昨天找我谈话了。”
“说什么了？”我赶忙问。
“打发我去变虫子，这次惹大祸啦，不用说变凡人，连畜生都不能变了。”
“为什么？”
“虫子轮回长啊。你想，虫子进化到人，那得多长时间？畜生可就快多了。所以，叫我有长期蹲窝的思想准备，好好反省。”
听他介绍才知道，原来天堂有个规矩，比照犯罪的情节，从轻到重，依次罚为凡人、畜生和虫子。老爸这次闯了大祸，属于重罪，不罚虫子才怪！
“有两个位置让我选，变蚊子或者跳蚤，都是扰民的家伙，他们说谁让我在天上扰神来着。”
原来天堂也搞对等，扰神的下去还扰人，叫他尝尝人人喊打的滋味，以其神之道还治其虫之身。
所幸，按天堂规矩，惩罚前还要征求被罚者意见，给出选项，白领是十选一，金领是二十选一，草仙只能二选一。
“你选的是什么？”我问老爸。
“这俩种我都不想选，要求变萤火虫，可以照个亮什么的。他们说有照亮的，用不着瞎操心，只能选这两样。”
“唉，你说了不算啊。最后呢？”
“选跳蚤。蚊子太缠人，在下界我被它们害惨了，将心比心，不想再去害人。”
“跳蚤也够烦人的，咬了老鼠再咬人，传染黑死病。中世纪的时候，欧洲可是死了两千五百万人啊，吓死人啦。”
“我也怕啊，就要求做个不吸血的跳蚤，问他们改吃果汁行不行。
他们说不行，跳蚤就是喝血的，吃果汁不就成蚜虫了，你不是那个待遇。
再说了，真变了蚜虫，你的存活率就很低了，且不说七星瓢虫厉害，就是那些铺天盖地的生猛农药你受得了吗？
稀有物种很难混的，这可是照顾你，别犯糊涂。”老爸无奈地解释，“我说求你们啦，让我做个试验不好吗，饿死咬死毒死，我后果自负。”
“同意了吗？”
“不行，他们说这跨界也太大了吧。还埋怨我，你定格为狂躁型扰民害虫，不能改派郁闷型扰水果害虫，你试验，我们挨板子，想得美你！小小草仙，在天上你折腾的还不够吗！没见你这么胡思乱想的。”
“老爸啊，你就是老毛病不改，自由派骨里邪没解了，都这时候了，还想歪的。”
“这哪是歪的，这是正儿八经的善举！我还声明只挑烂水果吃，这是改变跳蚤形象的正义之举，前无古蚤后无来蚤！”他倒振振有词，“哼，不答应我也自有办法，不往老鼠身上靠不就行了。”
按例，草仙这个级别，还可以提一个附加的小要求。老爸提出分配到儿子住的地方附近，好有个照应，天堂发配司的主管大仙答应了。
老爸决定附在我家的小花身上，嘱咐我天天要给这狗洗澡消毒，再就是要经常灭鼠。”
小花是我养的狗，有个把跳蚤，倒是可以接受，谁让他是我爹呢。但是只此一个，不得招野蚤，个别母蚤例外。
临行前，他接受了天堂昆虫司授权举办的逃生保命训练班，由一位八千年的跳蚤精传授逃生保命二十条金律。
学习方法新颖时尚，采取人间跨国公司类似的案例教学，模拟二十个最典型的风险环境，由学员参与互动并互相纠错，使学员既有理论又有实战经验，确保下一轮轮回前不出意外。天堂对惩戒真是用心良苦。
又参加了野蚤战法十二招培训班，由一万二千岁的无敌金毛老蚤教授拳脚。
这是玉帝吩咐的，说破烂王只是罚下去反省，另有任命，必须确保生命安全。惩戒司这才委托跳蚤界武林鼻祖、拳脚第一高手前来一对一传授密宗武功。
结业后，老爸最后一次托梦给我，还再三嘱咐：
“千万注意，别误伤了我，消毒狗窝前一定用扇子扇风，给我打个招呼，赶紧回避一下，你知道我以前对消毒剂就过敏。
我就住在小花的窝里，遛狗的时候就附在它身上，和你相伴。
我怕干燥，很容易上火，平时多洒点水，给咱冲冲凉。
我一般不往你身上靠，只有你犯错误时才会去咬你，提醒你。
记住，小错咬胳膊、腿，大错咬肚子、屁股，最大的错就咬你后脊梁。”
“为什么这样？”
“你越够不着挠痒痒的地方，刺激越大，就会反思和改正得越及时、越彻底啊。”
“哦，就像他们惩罚你变跳蚤一样，越不安分，就叫你乱蹦跶，儿子谨记在心了。”暗暗惊奇老爸的悟性和灵动，居然也玩起对等来了，以其神之道转治其子之身。
“要是跳你手上，就是表扬你啦，千万别捏死我啊！”
“放心吧，爱你还来不及呢！”
看他就要变成这么憋屈的动物，我想找些话来安慰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有点憋屈，这跳蚤实在是乏善可陈。
突然，想到了它的跳跃，就安慰老爸：“虽说跳蚤太小、太烦人，连动画片里都不让它出镜，可还是很嗨啊，跳高无敌手，个把毫米的身材竟能跳350毫米，是它身高的一百多倍呢，相当我们跳两百公尺！”
“嗯，比草上飞可强多啦！”他想起了几百年前败在他手下的轻功高手草上飞。
“机会难得，你去练练跳高吧，以前下盘沉重，太上老君给你十粒仙丹都没整好，才跳了半米高，这回可以享受凌空滑翔的快感了。”
“说的也是，听说跳蚤蹦高落地很随意的，就是用头着地都毫发无损，绝不会脑震荡，要是练成这功夫，再和草上飞打斗，我就不用蹲着扒炉灰了，来个轻功对轻功，居高临下灭他没商量，哈哈。”
“到了跳蚤界，你也当一回白领金领给俺看看，为咱老凌家争口气吧。”我还不死心，又拿金领跳蚤说事，“连歌德都作过一首诗，写跳蚤成了国王的宠臣，当了宰相，穿着大龙袍，神气得很，穆索尔斯基还谱了曲，叫做跳蚤之歌，满世界都传唱呢。”
“纷纷扰扰和我无关。别说那是奸臣，叫人家指着鼻子骂，就是忠臣高官咱也不稀罕，无忧无虑做草根跳蚤才是为蚤之道。”
我知道说也无用，到了跳蚤界铁定还是**丝没出息，少不了还在下三路摸爬滚打，就和他道了珍重，进入了新一轮生活。
我当时正在广东江门一个大学教书，老爸也落户江门了，住在我的宠物小花的狗窝里，还交了一帮跳蚤朋友，当然他都拒之门外，在校园和公园里的无鼠区聚会。
从此，总有一个小跳蚤围绕在我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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