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节庆愁煞天堂神

    此后数日，杳无音信，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直到第十天，老爸才托梦给我。

    经他细述这几日的经历，我才放下心来。

    自他被贬回下界，天堂恢复了往日宁静，玉帝和母娘娘松了一口气，这下天上可太平了。

    巨灵神和四大天王他们也都如释重负，常聚在一起喝凉水庆贺。一边额手称庆，一边偷着犯囧，咦？缺了麋鹿泪花醋溜白菜，这凉水喝起来怎么没味道了。

    原来，老爸的醋溜白菜把他们的胃口吊起来了，这回供应链中断了，都感到浑身不得劲。

    猪八戒、华佗、洪七公等十几个老爸的铁哥们更是感到空唠唠的，常聚在一起，喝着老爸私藏的麋鹿泪花醋怀念老爸，眼看着这醋越喝越少，对老爸的思念也越来越浓。

    日月如梭，转眼到了腊月，元宵节的欢庆嘉年华还没着落，让主管部门伤透脑筋。

    节庆部的主管高仙贺知章上奏玉帝道：“微臣贺知章恭请圣安，距我天堂建立六十万年已不足两月，为庆贺这一万甲子之神圣时刻，今年诸神欢庆之元宵灯会当更加隆重热闹，然，欢庆使者已罚去下界，礼炮礼花尚无着落，还望圣上明示。”

    玉帝这才想起，破烂王变跳蚤去了，习惯性地咂咂嘴，有点发干、发苦，唉，麋鹿泪花醋刚刚断档，嘴里真不是滋味，不禁眉头一皱，问道：“爱卿有何想法？”

    “以微臣之意，让那雷公电母放低音炮，打晃眼闪，充当礼花礼炮，也是换个花样，图个新鲜…”

    说得好听，就是找不到放炮放花的神，只得回到从前老一套，让雷公电母再来充数，走走过场。

    玉帝心里烂明白，自打下界多了个破烂王跳蚤，我这嘴里没味不说，又要强加给朕的眼睛和耳朵轰轰隆隆、忽闪忽闪的老一套，烦不烦啊！

    就打断他说：“朕不信，死了凌屠户，就吃混毛猪。贺爱卿抓紧延揽神材（注：相当于下界的人才），鸡鸣狗盗之神亦莫放过，重打鼓，另开张，务必搞得轰轰烈烈，不能输给匠作孔方小老儿，叫他笑我天庭无神。”

    贺知章心里没底，站着不动，想叫玉帝推荐几个达神。

    玉帝不傻，心想，已经宏观指导了，你琢磨着办吧，我都替你干了，还要你做什么，再说了，我心里也没底啊。

    一挥手，言简意赅地指示道：“下去抓紧办理吧，不得有误。”

    贺知章不得要领而归，左思右想，决定搞个海选。

    草拟了一份招贤榜，四处张贴。大意是，今年正逢天堂六十万年纪念日，奉圣上旨意，值此一万甲子纪念之神圣节日，元宵节灯会务要隆重热烈，一展我天堂之博大精深之底蕴、青春焕发之风采。特广招擅长礼炮、礼花之贤神、达神速来节庆部考察司报到应聘，待遇从优，佼佼者还可面见圣上，直沐圣恩，前途无量。

    一时间，登门应聘者十分踊跃，节庆部的大门都挤歪了，这可乐坏了贺知章。

    经过初选，筛去闲杂神等，剩下了几个精英，贺知章一看，兜头浇了一头冷水，都是巨灵神、四大天王、火神、卯日星官、雷公、电母、猪八戒和赞助使者这几位知根知底的公众神，他们那点本事早有耳闻，只能巴望着士别三日能刮目相看，拜托各位，千万给点惊喜。

    下一步是技艺比拼，管他们行不行，先走完程序再说。

    评委由两部分神仙组成，一是专业音乐神，懂音律的；二是经过沙场大战的文臣武将，为的是分别从音质和响度、震撼烈度考察选手的发声。

    巨灵神抽到第一个签，志在必得，上台拉开嗓门就吼起来。声音嘶哑，犹如天雷劈倒树木发出的“卡嚓卡嚓”的断裂之声。

    众评委赶忙捂住耳朵，做痛苦状。

    评委张果老说：“这是什么声响，天打五雷轰啊，不吉利。”

    各位评委都跟着摇头，蓝采和建议：“这种调门可以作为地狱的狱歌，如果地狱选秀，有望成为地狱好声音。”

    贺主管哪顾得上管地狱那些事，赶忙一声锣响，叫巨灵神打住。

    巨灵神可不想去地狱，红着脸声明：“俺生是天堂的神，死是天堂的鬼，谁也别想叫俺挪窝！”说罢，瞪了蓝评委一眼。

    “多虑了你，地狱里破锣嗓子多得是，轮不到你。”贺知章赶忙安慰他，“不过，你吼得很有个性，将来打仗兴许能用得上。”

    接着打发他走神。

    第二组是四大天王，哥几个一起上，算是排炮。贺主管一看，抱团取暖的来了，强笑着点点头，叫他们开始。

    四个神瞪大眼睛一起吆喝起来，就像四台老旧的单缸手扶拖拉机犁地，陷在了泥里，“噔噔噔”地干嚎，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一时间，板凳都“吧嗒吧嗒”乱蹦，像地震似地，把评委林黛玉都震昏了，一头栽在桌下，口吐白沫，不省神事。

    一看闯了祸，连大家闺秀都受不了这排炮，老神和小孩就更不用说了，知道没戏，不等贺知章打锣，哥四个都住了口，灰头土脸地一溜烟走了。

    火神是第三个选手，他倒挺实在，说俺不会放炮，只会喷火，属于专才。

    “通才这里也不要啊，”贺主管皱皱眉头说，“那就放你的炮吧。”

    心里嘀咕，怎么都是这样，头齐脚不齐的，唉，材料不全，凑付着就汤下面吧。

    火神摆出老北京天桥练把式的架势，运足了气，张开巨口，果然喷出一团火来。

    只见一道火柱弯弯扭扭、摇摇摆摆往天上飘去，开始还像个软管子，后来就散了架子，咕嘟嘟地乱成一团，像厨房的烟囱戗风倒烟，在天上乱窜，刹那间成了黄褐色雾团，遮天蔽日，简直就是超标爆表的超级阴霾，观者眼都睁不开了，台下响起一片咳嗽声，服务小神忙不迭地递上纸巾。

    评委诸葛亮笑道：“这火的气势是有了，可惜无章法，颜色也太杂，令我想起当年火烧赤壁来了，如果这也算是欢庆焰火，我看不如找周瑜来，俺们再放一把火。”

    唉，果然是智者，挖苦达神都不用打稿子。

    火神不服气，反唇相讥：“想得美你，这边缺氧，除了我能出火，就是太上老君的三味真火了，想放火，你点得着吗！”

    诸葛亮这才后悔，话说得太满，要是破烂王在这就好了。

    卯日星官早等不及了，一个三级跳，窜上台去，还没吆喝就先打预防针：“要论嗓音高低，我是前无古神，后无来者。窃以为，在座的评委都很专业，敬请关注我的高音区，相信不会听走了耳。”

    贺知章赶忙发话：“选手不能诱导评委，你违规了。”

    卯日星官有点羞愧，不过都没看出来，本来它的鸡冠子就红，连带着脸也总像喝了烧酒似的，这回羞红了也不显眼。

    它憋足了气，昂首张嘴，“咕咕咕——”地叫了起来。声音确实很高昂，有响彻云天的感觉，可就是带着鸡鸣腔，怎么听怎么像鸡叫，不像礼炮。

    “嗓门真高，五音都全了，高音也封顶了，要是胡人帕瓦罗蒂听了肯定不敢再唱歌了。”评委俞伯牙夸奖道，接着话音一转，“可惜不够圆润，还带点儿鸡叫尾音，能不能把它去掉，那可就是纯正无敌高音礼炮了。

    “我倒是想去掉，圣上不让啊，总不能天天打鸣都改放礼炮吧？”卯日星官辩解说，“再说了，俺就是鸡变的，要是数典忘祖，变成非驴非马的四不像，俺家族也不答应啊！你说话还带着山东口音，你倒是改改看！”

    俞伯牙顿时满脸通红，赛过了卯日星官的鸡冠红。

    钟子期在一旁悄悄递话：“伯牙兄，你看他那脖子，这么细的嗓子眼，就像那茶炉的汽笛，能圆润得起来吗？只能凑合着唱高音区摇滚，你就别赶鸭子上架啦。”

    卯日星官耳朵特灵，赶忙插一句：“老钟你就别添乱了，你弹的那琴也不怎么样，靠的全是山谷的回音，俺这可是真功夫，在一马平川上吼没底气可不行。”

    说罢，一甩手爪子，走了。

    猪八戒见一个个对手都铩羽而归，喜不自胜，跳上台来，喊道：“俺老猪来也，放个连环炮给各位开开眼！”

    不等贺主管示意，张开巨口就是一阵猪嚎。

    评委林冲想，这不又进了野猪林啦！勾起往事，不由一阵心酸，喊道：“打住、打住！你这是打劫，还是庆贺，没见过你这么添乱添堵的。”

    评委张飞吼道：“这也能算放礼炮，那俺当年在长坂坡上一声吼，岂不更厉害了，俺也要应聘。”

    贺知章赶紧制止：“各位评委，稍安勿躁！请注意自己的职能。”他可不想张飞越界，再跳到台上添乱。

    猪八戒满面赤红，就像刚端上桌的烤猪，也不等贺主管发话，拍拍屁股走神了。

    下一个选手是赞助使者，他走过来，递给贺知章一封信，悄声说道：“这是鄙族长洪七公高仙的推荐信，还让我带了三只烧鸡给您，我放后台桌子底下了…”

    贺主管的脸当即红到脖根，把信塞回使者手中，高声打断他：“这是比赛现场，本主管从不徇私情，有本事你就上台给评委们表演，结果自有公论。”

    那赞助使者只得爬上台去，一边打着花棍，一边高声唱起来了：“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

    贺知章赶忙叫停：“这里是展示放礼炮和礼花的技艺，你这是要饭的莲花落，风马牛不相及啊！”

    “谁说不相干？俺族长洪七公说啦，舞起来花里胡哨的，比礼花还好看…”

    海瑞喊道：“这和洪七公无关！公然行贿、咆哮舞台，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撩袍子，跳上台去，揪住衣领，把赞助使者拽下抬去。

    他不是评委，是监审组组长，该出手时就出手，很有一股杀气。

    最后一组选手是雷公电母，他们看这架势，明摆着江东无人了，就问道：“贺主管，俺们还有必要上去表演吗？”

    贺知章扫了众评委一眼，打哈欠的打哈欠，揉眼睛的揉眼睛。心想，这俩都是老雷、老电了，老一套就别再烦神了吧。示意雷公电母都下去吧，这次就推荐你俩啦。

    二神欢天喜地回去了。贺知章仰天长叹：“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又想起了三养居士，又叹道：“噫吁唏！生子当如破烂王！”

    天堂嘉年华选秀会在激烈争论和百般无奈中草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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