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老君老爸齐犯囧

    从此，老君不免又高看老爸一眼，感觉他这邪根里竟还含着慧根，可惜到了天堂还是不能摆脱喜怒哀乐，依然是俗神俗趣，就想来点化他，看他能不能改邪归正，收在门下。

    修心必先修身。老君也算是搞一次科学实验，不惜血本了，一狠心，带了十粒仙丹来找老爸。

    这些仙丹乃百年熔炼之精华，据说能清心明目，怡神健体，要是秦始皇汉武帝看见了，不馋得抓狂才怪。

    老君进门，从袖里拿出仙丹，噼里啪啦堆到桌上，顿时满屋辉光，清气氤氲。

    “这些仙丹乃聚天地之灵气，历经三百年精炼而成，你吃了就能脱骨换胎，邪气尽除，升华为仙风道骨，入我正派高仙之门。切记一日之内须将这十粒吃完方才有效。”

    居士一看，个个如斯诺克球大小，红得发紫，亮得耀眼，知道不是等闲之物，失声惊呼：“哇，这么大个啊！”

    心想，这十个加重斯诺克球沉甸甸的，加起来足有斤把重，咬不动嚼不烂，吃下去还不得撑死。再说啦，这铅和汞的含量没准要超标爆表，我还没成大仙就得先翘辫子。

    “这不算大，更大者如下界的篮球和保龄球一般。仙丹越大，炼制年岁越少，送汝之仙丹已聚五百年天地之精华，乃精炼之物，较之玉皇大帝食用之黄豆粒千年超精炼仙丹，也不差许多了。”

    老君耐心解释完了，瞪眼看这老爸的反应。

    老爸并无受宠若惊、感激涕零之意，却问道：“如此贵重的宝物，上仙为何送与鄙小仙？”

    “因汝有灵气，上得天堂屡出惊神之举。然小胜在智，大胜在德，汝虽有所得，拣太空垃圾、做麋鹿泪花醋溜白菜、绵羊大憋气和公鸡长鸣礼炮礼花仍属雕虫小技，乃浅薄之举，不如随吾修行，先炼丹，再徐图清静无为之境界，大彻大悟，彻底解脱如何？”

    老爸推托说：“多谢高仙垂爱，小仙不胜感激。只是…只是上次正月十五打嗝放礼炮，打包憋气险些把肚子涨破，留下了后遗症，胃口变小，实在吃不下这许多。神医华佗一再嘱咐不能食坚硬之物，不如高仙送与净坛使者猪八戒，他肚子大，别说一天之内，就是一刻之内吞下这些宝贝也定无问题。”

    他认定猪八戒一肚子糟糠，吸附能力比活性炭也不差多少，定能解毒，就推荐给老君了。

    “那猪八戒说正不正，说邪不邪，乃混沌无知之小仙，发展空间等于零，岂不浪费老夫一片苦心。再说啦，凭他的修为，只能吃一年炼制之粗胚丹，比篮球还大，吃了也无甚作用，只能徒增食欲，增加了骡马司工作量，这对天堂可不是什么好事。”老君摇摇头，倒是更看重智商、情商和逆商，“你有邪根，又有慧根，天堂里这样的半正半邪怪仙凤毛麟角，本仙高看你一眼，才施你诸多仙丹，切莫错失良机。”

    老爸心想，不稀罕当高仙的你逼着吃，想当高仙的你又不给吃，这天堂怎么这么别扭！我宁可罚回下界去劳心劳力也不吃这劳什子。

    决心已定，就答道：“老君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在下求您啦。”说罢，深施一礼，假装还要下跪。

    那老君一看，这倔居士敬酒不吃，只好让他吃罚酒了。用手一指，居士顿时张大了嘴，动弹不得。老君运起内气，对准仙丹一吹，只见一道红光噼里啪啦奔入居士嘴中，抬手再一点，居士又缓过神来，十粒斯诺克仙丹早已逼入腹中。

    见老君霸王硬上弓，逼自己吞下苦果，居士哭丧着脸说：“老君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啊，这些丹都很毒的，这么多的水银和铅，我都成铅汞矿了。过会儿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还怎么做饭烧菜捡破烂啊！不如现在就立下字据遗嘱，等我不省神事，拜托把我这矿藏遗体无偿献给天堂诸神吧。”

    性命攸关，老爸又抖搂出驴肝肺体话语了，专拣难听的说。

    “稍安勿躁，君不闻，过犹不及吗？”老君启发他。

    到底是内有邪根，还暗含慧根，老爸恍然大悟，原来大毒若良啊，少吃为毒，多吃就无虞了！”

    他想起了在下界的一个邻居王二楞。和老婆打架，寻死觅活的喝了一瓶敌敌畏，最后抢救过来，倒成百毒不侵了。

    蚊子苍蝇见了他就忙不迭地逃命，成了叔叔也亲阿姨也爱的王二愣牌天然驱蚊剂啦。

    这么一想，老爸就淡定了。熬了三天，果然没见毒性发作，身体变来变去，又恢复了原貌，眼睛倒清亮了许多，心里这才踏实点了。

    五日过后，老君赶来考察实验效果，见居士身体一切照旧，十分惊讶。原以为能脱骨换胎，现飘逸俊雅，仙风道骨之形，没想到却仍是黑头铁脸，粗壮敦实的黑汉子。

    “近来感觉如何？”老君问道。

    “没啥感觉，一切照旧。”

    “竟无飘飘欲仙之感觉？”老君不信。

    “没有，我下盘本来就重，跳不高，当年在下界足球队都不收我，和王啸天、草上飞打斗还险些吃了亏呢”

    “你且跳跳看来，现在应是不一样了…用力跳，用力跳！”老君鼓动居士。

    居士憋红了脸，卯足了劲，往上蹦了几下，才跳了六尺高。天上引力小，六尺高也就相当于在下界跳一尺高。

    老君摇摇头，奇怪这回看走了眼，仙丹为何无效乎！

    其实，老君晚来了两天。

    吃完仙丹，三天之内药力果然发作，正气大盛，老爸逐渐脱骨换胎，变得仙风道骨，奇清飘逸，黑铁塔美男风韵不再，老爸有点沮丧。

    所幸，第四天又不同了，老爸体内渐渐适应了仙丹正气的冲击，产生激烈的应激反应，邪气疯长，任督两脉时通时断，就像发脉冲似地，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里把正气又都驱赶出去，恢复了原先的古怪精灵倔啦吧唧的内核和傻大笨粗黑的草仙形象，这才又喜笑颜开。

    老君一看，无奈地摇摇头，判定实践环节考试不及格。接下来进行第二项考核，以答记者问的形式开始问话，算是口试。

    “为何如此痴迷做饭烧菜？”

    “天生的，在下界就喜欢，贵在坚持，上来就接着干了。”

    “俗神俗趣，劳心劳力，是否需要解脱？”

    “上仙不认为大俗即雅，大忙即静吗？”老爸虽是半瓶醋水平，也似真似假地山寨起老子学说来了。

    “没听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吗？”老君避而不答，另找话题，掌握主动，不失记者身份。

    “没听说过，请老君明示。”老爸不读老子，有一搭无一搭地随口问问。

    “五彩缤纷让人眼花缭乱，鼓乐齐鸣让人双耳失聪，山珍海味让人口味败坏。这难道不是**惹的祸吗？”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眼不畏缭乱，耳不畏失聪，口不畏味败，奈何以此惧之。”老爸对老君也是道听途说，略知一二，这次引经据典倒还挺靠谱。

    “善哉善哉，不畏犹可嘉，何不再进一步，弃之如敝屣？”

    “天生五官必有用，若无**，何须五官？干脆做聊斋里那个没有五官的白面恶鬼算了。”这回他又山寨李白的诗，狂放了一把，还把宿敌蒲松龄也拉进来，知道老君不齿那白面恶鬼，顺便就拿来做挡箭牌。

    “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啊。”老君点化他。

    “在下没过啊。小神以为，有度则无过，适可而止不亦乐乎。整天换着花样，常换常新，有滋有味，这不好吗？”爆潮一族的本性又发作了，乱七八糟的又穿帮了，也分不清是哪家的道理了。

    老君何等聪明，知道这话的潜台词是就是李白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就劝他：“不听吾言，到头来自取其辱，勿谓言之不预。”

    “人生五官谁不废，留得过程好回味。”老爸想起了文天祥，也学着慷慨激昂了一回，又变身儒家了。

    意思是过程和结果一样重要，既生五官，更要变着花样享受过程，才不愧对上苍造物之恩。

    “上仙不也炼丹不止吗？难道不是享受过程？难道不怕伤及五官和手足？”老爸居然振振有词，转守为攻了。

    老君从没见过这么犟的草仙，居然跟他玩起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游戏来了。

    也顾不上采访记者身份了，遂答道：“我辈已成高仙，与日月同寿，早已无悲喜之感，亦无需延年益寿之丹。”

    又一想，还得继续考核啊。就反问老爸：“此番炼为不炼，炼丹实为劝世人不练耳。若无本仙千年丹房之功，何能点化众仙，普度众生，杜绝蒙昧长生不老之梦幻？”

    “炼为不炼，高仙境界果然高远，在下茅塞顿开。”老爸这才想通了，又回归道家。

    “大道至简，汝不认为，删繁就简乃至上之良策乎？”老君进一步循循善诱。

    “窃以为，该简就简，当繁就繁。”老爸道根不深，还是有一定之规。

    “何处简？何处繁？”

    “人际关系，来往应酬最爱其简；做饭烧菜不厌其繁。”

    “汝应看透一切，万物都归于简单平淡，不是吗？”

    “我怕太简单了，将来犯错扣分，罚去下界变草履虫。”

    原来，根据天堂惯例，受罚的小神先要变成动物，饱受磨难后再变成人身，表现好了再升天成神。

    惩罚原则有二。一是从低到高原则，先变成动物再变成人；二是投其所好，以毒攻毒原则，天上贪吃的下去变猪；天上闹人的下去变蝉，不讲卫生的变苍蝇。

    老爸追求简单，如果扣分达标，很可能变成草履虫，成了最简单的单细胞生物，老爸可不想那么平淡。

    惩罚规则里还有关键的一点：这由动物变人的周期和动物进化的时间成正比。

    比如爬行类的蜥蜴，等待变成人的时间就长，哺乳动物的猪，变人时间就短很多。

    要是老爸变成草履虫，那就得从单细胞生物变到多细胞浮游生物、腔肠动物，再到爬行类、两栖类、哺乳类，猴年马月才变成人啊。

    老君看他自有主意，答记者问草草收场，口试成绩也判定不及格。

    本想拉他去兜率宫帮忙炼丹，看这居士虽说亦正亦邪，到底是邪毒至深，诸子百家东拉西扯，理不出头绪，跨界混搭，杂乱不堪，知道已无希望，就说道：“居士自有定见，好自为之，道虽不同，殊途同归，吾自会观汝造化，顺势而为也。”

    话里留了活口，还想择机点化他。

    居士获得解脱，喜上眉梢，赶忙做了个pose，慌乱间竟是鸟叔的骑马步造型，一想不对，赶紧换了，躬身再唱个肥诺。抬头再看，那老君早已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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