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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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老板麻烦你替我先把那条腿切下来。”

    这家小店的烧鸡做得最是好吃了,虽然周云天才吃饱,可眼瞅着童瑶买好吃的,又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双腿不听使唤地杵在原地发愣。

    “喏,你先尝尝。”童瑶付了钱,将切成块状的烧鸡打包,回过身递给他一条鸡腿,上面撒着芝麻抹着酱汁,香喷喷热腾腾的,递到周云天面前,惹得那小鬼直往肚子里咽口水,情不自禁地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红了红脸,周云天小声地说。

    “你乖乖地别乱跑我就阿弥陀佛了。”童瑶怜惜地望了他一眼,抚了抚他的脑袋,顺道去旁边称了一包苹果,又买了两瓶酒,几样下酒菜,还特地多给周云天多买了两块德芙巧克力。

    这弟弟虽说不是亲生的,可到底一起生活过六年,听他叫了自己六年的‘姐姐’,就算不是亲生的,也胜似亲生的了。

    当年妈妈还没离开的时候,他们住的是教师分的小区住房,虽然不说多好多好,可至少楼下还有一座小型花园,小区外面还有物管保安啥的,当时来说也算不错了。

    可没想到她和母亲离开八年,这爷俩竟落魄到搬进这么肮脏陈旧的小户型公寓里面!在童瑶的记忆中,义父会开车,会修理,还很会做菜什么的,怎么能落到这种地步呢?最关键的是,一贯脾气忍让谦和的他居然成了一个虐待狂!

    一想起弟弟遍体鳞伤的痛苦,童瑶的心就忍不住一阵悲哀。

    “……你千万别和我爸爸说我偷东西的事儿啊,”上楼的时候,那小鬼惴惴不安地特意叮嘱:“不然他又要拿皮带抽我了。”

    童瑶停下脚步,于心不忍地追问:“他经常打你吗?”

    “也不是……”周云天望着右手中的鸡腿,又摸了摸左手兜里的德芙巧克力,勉为其难地回答:“喝得半醉不醉的时候会打人,平时还是挺好的……”

    可怜的弟弟。

    “好,我不说,不过你也要向我保证,以后不许再去做那种事情了。”童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我要你发誓。”

    “……好吧,”周云天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撇了撇嘴:“我发誓我再偷东西我爸爸出门就被车撞死。”

    “你——!”

    “好好好,那我也被车撞死还不行吗?”

    “……”童瑶发现,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父子两个都有问题,她一甩脑袋往楼上走去:“我这就去告诉你爸爸去。”

    “哇~不带打小报告的!”小鬼吓了一跳,急忙追上来死拽着童瑶的手臂:“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我发誓我真不会再去偷东西了,真的!”

    嗯,这还差不多嘛~

    童瑶正想表扬她弟弟两句,谁知一抬头,迎面一道阴暗深邃的黑影投了下来。

    骨瘦如柴的,神似厉鬼的中年男人站在楼梯口,两眼往外直冒金光,阴沉可怖地黑着张脸,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说:“你小子都偷什么东西了?”

    童瑶大瞪着两只眼睛,记忆中熟悉的面孔又再度浮出水面,还来不及确认,却只见那小鬼往自己身后缩了缩,怯生生地唤了一声:“爸……”

    第七章 冤家聚头

    今天的夜市开的比较早,也比较与众不同。

    白日邻接简易公寓的菜市又换上它霓光华彩的一面,几乎每个从其中路过的人们都忍不住要抬头仰望。

    虽然不能一睹为快,可所有人都知道,旁边二栋b座七楼左手边那家租户,如今正在上演一部惊险大片,已经持续半个多小时了。

    节目内容如下:

    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狂暴地怒吼:“老子叫你跪下!你小子跪不跪?看老子今天打断你的腿!”

    然后是一名还未成年的男孩子的声音:“我不跪!偏不跪,你今天就打死我!”

    接着一阵剧烈的物件破碎或坍塌声,一名少女的的惊呼传出来:“爸爸,别打了!弟弟发誓不会再犯了,您饶了他吧!”

    楼下聚集了一群无所事事的闲人,指指点点、叽叽咕咕,密切关注着整个事件的发展趋势。

    ……

    专门用来打人的篾竹被折断了,和翻到的椅子、壁柜乱七八糟地堆做一团。

    周鸿运抽了条皮带出来,一脚踹翻碍事的桌子,推开正欲拉住自己的童瑶,饿虎扑食般冲上去,劈头盖脸一顿鞭子往周云天身上招呼上去,一边抽一边恶狠狠地咒骂:“打死你?好,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你看老子不打死你这狗杂种!”

    周云天原本是跌坐在地上的,他一边腾出双手护住脑袋,一边倔强地嚷嚷:“我是狗杂种你就是狗!”

    周鸿运本来就喝得半醉不醉的,听儿子这么一说,登时那气更是不打一出来,手上更加卖力了,一鞭子一鞭子抽下去,打得那小子抱着脑袋在地上乱滚。

    “爸!别打了!你快把弟弟打死了!”童瑶吓得半死,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周鸿运,用几近尖叫的声音喊叫:“小天,你快逃!离开这里,等爸爸酒醒了再回来!”早知如此,她就不该硬拽着他回家了。

    周鸿运挣扎了半天,愣是挣扎不开,他也不拿皮带了,反手一把拽住童瑶的头发使劲往外拖。

    童瑶疼得惊叫一声,松了手,紧接着被他一脚踹中小腹,仰身往后跌倒下去,‘碰’地一声撞上灰白斑驳的墙面,晕厥过去之前,隐约听见他还骂了一句:“小贱人,滚一边去!”

    “你打姐姐做什么?”周云天那小子乖僻是乖僻,可小小年纪为人还是有些侠义心肠的,见他姐姐一路上好吃好喝地款待自己,自己挨打又一心护着,心里早就十分偏向了,如今眼见他老爹不分青红皂白竟连姐姐也打,一下子跟被惹火的小牛似的,发了狂一般跳起来,大吼一声:“你这个老不死的狗东西,我跟你拼了——!”说完,猛地冲向周鸿运,一头撞向他的心口。

    周鸿运猝不及防被他撞得踉跄往后倒退数步,‘咚’地一声撞在床沿上,闷哼一声,缓缓滑倒在地。

    周云天火是火,可胆敢反抗他爹这还是第一次,见周鸿运跌坐在地上不动弹,他心里又有些发毛,过去搀扶也不是,继续发脾气也不是,一时间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半晌才犹豫着靠近两步,伸手去扶他:“爸,我不是故意的……”

    “放你娘的屁!”周鸿运霍然跳起来,‘哇呀呀’怪叫着,双手抓起儿子领口,硬拽着往后面墙上推过去。周云天到底才刚十四的少年,又生得纤瘦文弱的样子,哪里能和他四十来岁正身强力壮老爹比?被抓小鸡似的拎着领口按在墙上,还没来得及挣扎,那周鸿运竟发疯地抓起他的头发将他一颗脑袋狠命往墙上撞!

    咚!咚!咚!咚!咚!

    啪嚓——!!

    周云天被撞得头破血流,眩晕疼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他还以为自己这就要被撞死在墙上了呢,正这时候,周鸿运一只死死将他脑袋按在墙上的手松了开来,整个人往上翻了翻白眼,‘碰咚’一声,软倒在地。

    童瑶手持半瓶被敲碎的啤酒瓶,面色苍白地出现在周鸿运倒下的身影之后。

    “姐姐……”周云天捂住自己正在流血的前额,伸手去扶她。

    手指接触她的身体,发现童瑶竟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瑟瑟颤抖着。

    “姐姐,姐姐,姐姐!”许多年前的记忆又再度被惊醒了,周云天记得自己小时候每次挨父亲打他姐姐总是会扑上来护着他,拼命地劝,实在劝不住了,就转身抱住自己,替他承受那一顿劈头盖脸的责罚。

    周云天觉得鼻子有点发酸,眼眶有点发湿,他扑上去,紧紧抱住童瑶的腰际,差点忍不住哭出声来。

    童瑶在最危急的时刻,来不及细想,条件反射地抓起买来的啤酒瓶,猛然从后面砸向周鸿运脑门,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他人是倒下去了,可她也吓得手脚冰冷,一时间六神无主,面对眼前狂乱的结果,不知所措。

    直到被弟弟拦腰抱住,她这才稍微回复过一点神智来,顺势也伸手抱了抱弟弟,避过他的视线,偷偷抹去眼泪,心想:我是姐姐啊,我不能这么懦弱的,要坚强一点才行。

    心里这么想着,竟好似魔咒一般,将心底的恐惧与惶惑悄然驱散了。

    两人先合力将周鸿运抬上大床,接着又翻出药箱,童瑶先给义父上药拿绷带缠好了,又让云天坐在床沿帮她弟弟上药。

    好一会,总算将两人的伤势都处理完毕,童瑶这才疲惫地支撑着身子,起来慢慢收拾屋里摔得乱七八糟的家具。周云天本来还要过来帮手,童瑶见他清逸的小脸上面色苍白,额前又裹着一圈绷带,血渍斑斑,一副弱质少年的模样,哪里肯让他累着,急忙扶好桌子,将方才买来给义父下酒的菜端出来,又现煮了一锅米粥,服侍他先吃了。

    其实周云天下午才吃了大碗牛肉砂锅,还不是很饿,随便吃了点东西,又招呼姐姐坐下来休息。然后他很懂事地忙里忙外将剩下的杂乱物件收拾妥当,被砸碎的花瓶、玻璃搁不回原位,虽然舍不得,也只好拿去丢了。

    童瑶欣慰地望着弟弟,感慨万千。

    到底不再是八年前那个只知道成天玩耍闯祸的小孩子了,十四岁的弟弟怎么也算是个小男子汉,以后自己一定要好生待他,决不能让他失足走上枷锁铁窗的不归路。

    一转念又想到,冰箱里什么也没有,趁着夜市,干脆自己再出去附近菜市买点东西回来,做几盘菜先放着,回头爸爸醒了也不至于没东西吃。

    虽然很生气这爷俩居然趁她们母女不在闹成这副邋遢样,可到底往日同一屋檐下相处六年,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绝不可能的。

    童瑶先耐着性子劝了弟弟一顿,好说歹说,总算把那半大小子说得羞愧难当,她这才抚着他的脑袋,又好言安慰了两句,特意嘱咐:“所以啊,你看,爸爸这不是还是为你着急吗?你怎么能做出这么让他老人家伤心的事情来呢?回头爸醒了,咱们可要好好跟他道歉。”

    “他才不关心我呢,他除了知道喝酒赌博之外,还知道什么?”周云天不服气地撅着嘴,小声咕哝:“每次赌输了就喝得烂醉回来,动不动就拿我撒气,我都被打成这样了,姐姐还偏袒着他……”说着,又不服气地白了他姐姐一眼。

    是啊,弟弟都被义父打成这样了,她又还怎能怪他呢?

    “对不起……”童瑶伸手将弟弟搂进怀中,晃了两晃,叹息一声:“以后不会了,姐姐不会坐视不管,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了,你相信我吧。”

    周云天没说话,只是扭动着身子深深把脑袋埋进童瑶的肩窝,轻轻点了点头。

    这孩子,好久没撒过娇了吧,还在害羞呢。

    哄着弟弟先睡下了,童瑶这才放心拿了钥匙出门买菜,又特意多称了两斤义父爱吃的鳝鱼片,回家炒了一盘青椒肉丝,一盘虾仁冬瓜,一盘红烧鳝鱼,另外又顺手炒了一份莴笋和一份小白菜,最后还煮了一锅豆芽排骨汤。

    忙活着弄好之后再抬眼看了看钟,都快九点了,她这还没有来得及把行李搬到租来的房子里去呢,这么晚了,累了一天也懒得再动,童瑶寻思着,干脆就先去学校宿舍将就着过一夜再说吧。

    走之前又特意留了张便条,拿家里钥匙压住,大致意思说,叫这对父子和睦相处,别再打架了,她明儿个放学再过来云云。

    从黑漆漆的简陋公寓中出来,童瑶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觉得疲惫不堪。

    她前不久才经历了失去母亲的痛苦,没想到满怀希望重归故里,等待她的居然是更加沉重的负担。仰望夜空,漆黑的天际挂着一轮弯弯的月牙,污染严重的城市上空看不见星星,沉寂得好像一潭死水。

    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些后悔,或许当初就不应该固执地坚持,听外公外婆的话,留在母亲娘家,她好歹也算是个千金小姐。

    如今回来,她算什么?

    自幼青梅竹马的男孩子有了他的未婚妻,当年那个活泼可爱的弟弟不学无术不说,竟还做了小偷,曾经慈爱的义父居然更夸张地变成一个虐待狂……

    上帝啊,这还要人活么!

    可是……如果她不回来,搞不好今天弟弟偷了东西就得被人送少管所去了,即使往后放出来,也少不得被义父一顿毒打,他性子又倔,再不好闹个离家出走什么的,往后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最终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社会败类,那等待他们的,岂不是一家人家破人亡的下场!

    想到这里,童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这不是她要的,她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能再失去爸爸和弟弟了,无论如何,她必须要保护他们……

    下意识地握紧双拳,童瑶深吸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不能回头,绝不能回头。

    不抛弃,不放弃。

    第八章 坠入地狱

    童瑶很意外,真的很意外。

    第二天放学之后,她先打包将行李搬去租房,大致安顿好了之后,就急冲冲地又转车往义父那处简陋公寓赶,顺路还替弟弟买了点零食过去。

    她原是唯恐这父子又互相看不对眼大打出手的,可是到了门前,却只见义父已经将她昨天做好的几样菜重新热好,又蒸了新鲜饭,正笑容可掬地等她回来团聚呢。

    “昨天……我喝多了,没想到你突然回来,真不好意思。”义父不安地反复揉搓着双手,笑得有些僵硬,那声音里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妹子呀,你别往心里去,啊。”

    “怎么会呢,爸爸。”虽然周鸿运一脸假得不能再假的表情了,童瑶顾虑到这位能‘装’出这副模样也不容易,心里一软,反握住他的手苦口婆心地劝:“爸爸,您从前就一直肝脏不好,往后还是少喝点酒吧,我听弟弟说,您前阵子发烧烧成肺炎,以后也不要抽那么多烟了,好不好?”

    “好,好,咱们先进来,坐下来边吃边聊。”周鸿运十分感慨地拉着童瑶进门,招呼有意无意远远避开他的弟弟:“你小子还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去添饭!”

    “爸,您别凶他。”童瑶唯恐这两人又吵起来,急忙从旁劝了两句。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气,童瑶同他们父子聊了一些离开后自己和母亲的生活状况,说到妈妈最后重病在床的地方,她又忍不住别过脸潸然泪下。

    义父拍了拍她的脊背,慈眉善目好言安慰两句,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摸出一瓶果汁,拿杯子分别给童瑶和云天姐弟斟满,自己则端起半杯酒,三人为庆祝一家人团聚,一起豪迈地干杯。

    这种状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劲,童瑶却又说不上来。

    大约是,义父一夜之间就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让人感觉不对劲吧?

    她正想到这里,忽然听见对桌‘碰’地一声,弟弟周云天突然不省人事地倒在了桌上,童瑶愣了愣,霎时间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整个人完全使不出一丁点力气地就要往下倒。

    迷……药?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可惜为时已晚。

    ·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吵闹的声音,童瑶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好像游荡在云端一般,听着那声音时而遥不可及时而又近在咫尺。

    过了好久,她才费力地稳定心神,终于听清楚他们的对白。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这还算是为人父的吗?太过分了!”这是弟弟周云天的声音,他又在跟爸爸吵架吗?

    “你小子懂什么!”爸爸理直气壮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心虚,续而又固执地拍着桌子解释:“我和她妈又没有离婚,这遗产当然是该归我所有,你小子没事瞎起什么哄,难道你还想过这种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吗?”

    咦?妈妈的遗产?什么意思?

    “可是那些钱是妈妈留给姐姐的,你这么做叫她往后怎么办……”周云天还在努力地分辩,突然听见身后大床上‘腾’地一声,童瑶跟着了魔似的‘唰’地坐了起来。

    钱!!!

    其他什么没听清楚都不要紧,关键是这个字不能放过。

    她这一跟僵尸似的举动十分具有震撼力,登时将站在方桌旁的父子二人唬得一愣,望向她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变得胆战心惊起来。

    童瑶扭头望去,只见父子两中间的方桌上,随意搁置着一张存折。

    霎时间两眼放光,童瑶下意识地掀开被子跳下床,甚至来不及穿鞋,光着脚就冲了过去,一把抓起存折。

    一看户主,果然是自己的名字!

    她飞速地打开存折,将目光聚焦到最后一项流动资金记录上。

    之前取出三千百块钱交一年房租费和保证金之后,存折上本来应该还剩六万零六百多块钱的存款现在只剩下六百多块钱的零头。

    整整少了两位数!!

    童瑶突然觉得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世界霎时间就开始天旋地转,她呼吸一滞,简直一口气就要提不上来。

    精神上的反应让她在那一瞬间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要尖叫,可多年来理智上的教育又生生将这一反应压抑下去。她双手紧拽着存折,瞪大两只眼睛,努力地盯着存折上的数字,似乎她多看一会,那数字还能多长出两个零来似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啊,是了,这张存折原本是她小时候妈妈给她开好的户头,为了方便记忆,他们家所有银行账户都是用的一个密码,而那个密码,义父也是知道的。

    妈妈病重那会儿,事先就将所有资金款项转到她的户头上来,加上后来小舅帮她处理房产的钱,一共六万三千有余。她回来之后又居无定所,虽然刚刚租到一间房子,可那还是跟房东她女儿‘合租’的呢,哪能放心将存折放在屋里?到时候不见了连个说理的人都找不到,她顾虑着怕吃这哑巴亏,所以贵重物品例如钥匙、手机、存折、购物卡什么的,一直直接放在随身包包里。

    千防万防,毕竟是家贼难防!

    她怎么也想不到,义父知道母亲过世之后竟然会对自己下药,趁她昏迷不醒这段时间,拿着她的存折挪用她名下六万块钱!

    那是妈妈的血汗钱啊,是妈妈临死前嘱咐说,卖了房子要留给她念大学的钱呢!他作为她的义父,好歹她还叫他一声‘爸爸’,他怎能对她做出这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来!

    那是妈妈省吃俭用,一辈子千辛万苦挣来的钱呢!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这样亵渎妈妈一世辛劳呢!

    童瑶想着想着,觉得咽喉好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那眼泪就止不住要往外涌。倘若换个人,她早就甩手两耳光给他扇过去了,可是这个人是她义父,她称作‘爸爸’的人,她即便再生气,又怎能对他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举动!

    太可悲了,这是什么家庭呀,还要不要人活了!

    童瑶悲哀地扑向窗户,趴在窗沿边上,在那一瞬间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跳下去算了!

    跳下去,搞不好还能来个穿越啥的,怎么也不能让自己落到这种地步!

    当然这种荒唐的念头不过一闪而逝,下一瞬间,义父似乎也察觉到童瑶的异动,慌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臂:“你要做什么?”

    你以为我这样是谁害的?装什么好人!

    童瑶厌恶地回头望了她义父一眼,又扭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六点多钟过来的,昏睡了大约二、三个小时,现在大约八九点钟的样子。

    窗外下着绵绵秋雨,淅淅沥沥在夜空中闪烁着淡淡清冷的光芒,在雨丝的掩映下,底楼流光溢彩的临街夜市看上去流萤飘忽,遥遥望去,仿佛一场绮丽辉煌的美梦。

    可惜美梦是别人的,轮到她,就只剩下噩梦了。

    那一刻,在童瑶的脑海中流淌过许许多多的想法,最深刻鲜明的,无过于一句话:爸爸,您知道吗?您这是在犯罪!那是我的钱,我名下的钱,不是我妈妈名下的,你没有权利动用它你知道吗?我可以去告你,你信吗?

    您这么做,无疑是要了我的命啊,您怎能这样对我?

    您真的还是我记忆中所熟悉的那个和蔼慈祥的爸爸吗……?

    童瑶闭上眼,伸手拭去又一次汹涌而出的泪水,她努力撇着嘴,回过身找到自己的包包,坐下来,从里面摸出手机,抽泣着打开,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按下‘110’三个键,然后,电话接通了。

    她将电话凑近耳畔,一抬眼,看见站在她面前的弟弟一双漆黑、深邃而悲哀的眼。

    那孩子就站在她面前,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劝,可是那双眼睛却闪烁着极致悲恸的光芒,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若不是亲眼看见,她真不相信一个才年仅十四岁的少年能流露出那种让人刻骨铭心的神情。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干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她残忍?谁先对她残忍的?

    她转过头,又看见义父以一种几近乞怜的表情凝视着她,那种哀怨悲惨的神情,在这惨淡的夜色的衬托下,竟让人不禁有几分心动。

    倏然间万籁俱寂,整个时空仿佛凝固了一般。

    “喂,这里是110,请说话。”

    电话里传出一道中年男声,童瑶沉默着,心中更是万分沉痛。

    妈妈让她回来,是为了照顾爸爸和弟弟的,而不是让她亲手毁坏这个家的!

    可是这种家庭要她怎么去照顾呢?她现在落魄到连她自己都照顾不了了!

    妈妈,妈妈,您在天之灵告诉我吧,我该怎么做?

    良久的沉默,电话那边传来催促声,童瑶深吸口气,回复他三个字:“对不起。”然后挂掉了电话。

    会有别的办法的,对不对?

    总会有别的解决的办法的,对不对?

    童瑶双肘支撑在膝盖上,深深地弯下腰,将脑袋埋进臂弯里面。

    闭上眼,眼泪顺着脸庞一串又一串地滑落下来。

    第九章 柳暗花明

    童瑶坐在回去的公交车上,感觉自己好像被抽去灵魂的木偶娃娃,没有任何表情地凝视着车窗外迅速流逝的霓虹,整个人说不出的麻木不仁。

    脑海中还残留着那个男人如泣如诉的声音,仿佛魔咒一般,挥之不去。

    他说:这两年我欠了一屁股赌债,两万多块啊,再不还的话,他们会活活打死我的……那些人都是流氓土匪,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既然知道他们是流氓土匪,您当初又为何要向他们借钱呢?

    他说:你弟弟停学一年多,也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有了钱,我也可以再送他去念书,是不是?

    什么叫‘你弟弟’?怎么这会子你不说那是‘你儿子’了?真是好笑!当爹的无能,竟然连自己儿子的学费也要赖到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身上了?

    算了,这件事就算了,反正迟早她也会这么做。

    他说:还清赌债之后,我发誓洗手再也不干了。到楼下菜市租一间店面,我做生意去,好不好?妹子,你也知道,其实爸爸是学厨的,你放心吧,我来操持,肯定没问题的。

    等我挣了钱,一定还你,真的,你相信我这一次吧!

    “为什么?”当时一直没吭声的童瑶听见他这番话之后陡然爆发了,愤然叱责道:“爸爸你为什么非要落到这种地步才想到要挣钱养家呢?你之前这八年来都在干什么?您这样让我有多么心疼您知道吗?您这不仅是在害你自己,您连您唯一的亲生儿子也一并害死了呀!您怎能这样呢?您看看弟弟,他瘦成什么样子了?您再看看您自己,简直就不成丨人形!”

    童瑶滔滔不绝如决堤的洪水般倾诉着,一股脑儿将胸中的愤懑发泄出来,她自己也知道有些话说出来过火了点,可是她如果不说,一直看着他这么堕落下去又怎么行?因为她是他的亲人,因为她当自己是他的亲人,所以就算背负不尊不孝的骂名,那些话她也不得不说!

    足足说了大半个小时,她一边说一边哭,弟弟在旁边听着也跟着哭了,爸爸羞愧地低着脑袋,一副忏悔的表情。

    到最后,她觉得自己流干了眼泪,说得嗓子都哑了,终是没找他要回一分钱,就这么径自离开了。

    最近不想再看见他们,她没工夫去伤怀这些事情,现实是残酷的,她没有钱了,必须要尽快找到一份工作才行。

    工作,工作,工作!

    她才十七岁,连身份证都没有,该在哪里去找一份工作?

    学校附近倒是有快餐店打工的学生,可是她打听过了,老板对雇佣的‘童工’工钱克扣得非常厉害,她天生就生得聪明伶俐,没有憨厚到自动自愿送上门受人虐待的那根筋。

    童瑶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明天,明天得好好出去转转,一定要找到一份工资合适……起码能够养得活自己,最好还能有盈余存下来交下学期的学费的工作。

    兴庆这学期的学费和房租费都已经交齐了,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终于,车到站了,童瑶勉强打起精神走下来,苍茫夜雨中,将手中的伞撑起来的同时,心底不禁又流过一丝暖流。

    “姐姐,你拿着吧,路上用得着。”临行前弟弟送她下楼,又将家中唯一一把雨伞慎重地递进她的手中,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心,努力地呵气。

    童瑶迅速地低头,掩饰过泫然欲泣的表情。

    漫不经心地走到楼下,天已经黑尽了,柏油马路上粼粼雨光闪烁,偶尔有车辆飞驰而过,溅起飞花碎玉的水花,融入丝丝细雨之中,尤显得夜色凄凉。

    楼下过道处阴影处站立着一道漆黑的人影。

    她皱了皱眉,谨慎地抽出缩在裤兜里的手按在包包上面,小心翼翼地垂首与其擦身而过。

    那黑影突然动了一下,出其不意地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童瑶吓得差点惊叫!

    “是我,”那人赶紧站进过道声控路灯下面,颇为汗颜地望着她:“你那是什么表情?”

    “……”原来是林翔,童瑶松了口气,一边抚胸顺气一边忍不住抱怨:“天哪,你想吓死我呀,半夜三更的站路边装鬼吓人,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来!”

    “呵呵,抱歉抱歉。”林翔满面笑容,打哈哈似的敷衍过去,用不着对方追问,已经将目的从实招来:“妹子去哪里了?我等你好久,找到工作了吗?我今天本来还想给你介绍一个的……”

    “什么工作?工资多少?”不是不介意这家伙对自己的称谓,可童瑶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个,她几乎一听见那两个字忍不住就要两眼迸射绿光。

    “……真是直接呀。”看见童瑶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林翔觉得这丫头真是可爱死了,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别担心,你哥我会亏待你么?时间大约在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虽然晚了点,可收入却很不错,保底日薪就有两百,这还是最低标准。我替你问过了,允许学生兼职,因为我一个朋友在那里面混得还不错,所以关于身份证方面……嗯,可以特别关照的。”说着,他又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了打量童瑶,笑着评价:“你形象气质都挺好,长得也比同龄女孩子略高,谎报十八岁应该没问题。”

    日薪两百?十天两千,一个月保底就有六千收入!

    可是从七点干到凌晨一点,是不是也太晚了点……

    童瑶犹豫起来,林翔自然知道她的顾虑,又补充一句:“包培训和食宿,离这里也很近,就因为这样我才想到或许你适合这份工作。”

    “嗯?什么地方?”无论如何,她现在迫切需要一份工作,不远的话,好歹先去看看。

    喝,真积极,过家门而不入啊。

    看来这丫头是真想找工作想疯了。

    林翔领着童瑶过了天桥,转过对街一栋居民楼,在一间装潢新颖别致的豪华酒吧面前停下来,略微颔首:“就这里。”

    漆黑作底,金字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流金岁月。

    名字取得可真贴切呀——流‘金’岁月,可不是流你的‘金’入他的口袋么?

    童瑶冷哼一声:酒吧就是酒吧,性质都是一样的。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家伙真是学生会的?亏得之前她对他印象还不错,要是他胆敢叫她‘坐台’的话,一脚踹废了他。

    “你放心吧,不是如你所想象的,”他还没这么烂吧,带她来这种地方‘坐台’?也太缺德了:“只是普通服务生而已……你有在类似服务场所打工的经历么?”

    童瑶摇摇头,淡然回答:“没有,以前跟妈妈一起住的时候,倒曾经去过她兼职的健美中心帮忙领舞……你瞪我做什么?我妈妈以前专业音乐舞蹈学院毕业的,声音好身材好人长得又漂亮,会唱歌跳舞很正常吧?她还会好几种乐器呢,你不知道现在音乐老师都要求全能的呀?”

    林翔被她一顿抢白十分无语,记忆中孙老师确实能歌善舞,钢琴也弹得特别好,自己小时候好崇拜她的。

    童瑶长得出落伶俐,除了那性格不敢恭维之外,模样儿倒与她母亲有七八分神似,林翔心想自己之所以会特别关照这小姑娘,除了本来两人打小就认识之外,还有一部分源自于他深埋在心底里对她母亲的仰慕吧。

    林翔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领着童瑶轻车熟路地往里面走,七拐八拐绕过正堂走到后面一排办公室门前,嘱咐她先在过道等着,他自己推开左手边倒数第二道门钻进去,随手又把门关上了。

    童瑶百无聊赖之际随便打量了打量四周,忽见墙上贴着一大张招聘告示,她听林翔说自己是日薪两百那种,心里好奇这日薪两百的到底干的是什么工作,于是凑过去仔细寻找,不一会还真给她找着了。

    上面写着:‘包厢服务员1:保底日薪200元起,男女不限,18-28岁,无经验可带薪培训!2:形象好,有一定服务意识,亲和力强。3:主要在包房给客人开酒,点歌,签单等一般服务。4:上班时间:晚上7:00—01:00。可安排住宿!包厢服务员1:保底日薪200元起,男女不限,18-28岁,无经验可带薪培训!2:形象好,有一定服务意识,亲和力强。3:主要在包房给客人开酒,点歌,签单等一般服务。4:上班时间:晚上7:00—01:00。可安排住宿!包厢服务员1:保底日薪200元起,男女不限,18-28岁,无经验可带薪培训!2:形象好,有一定服务意识,亲和力强。3:主要在包房给客人开酒,点歌,签单等一般服务。4:上班时间:晚上7:00—01:00。可安排住宿!包厢服务员1:保底日薪200元起,男女不限,18-28岁,无经验可带薪培训!2:形象好,有一定服务意识,亲和力强。3:主要在包房给客人开酒,点歌,签单等一般服务。4:上班时间:晚上7:00—01:00。可安排住宿!包厢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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