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十八章老枪26

    话音未落，便有一团深灰色的、浓厚烟雾聚成一般的影子从晶柱旁缓缓升起，抟聚成了一个人影的形状。

    奇怪的是，即便这十二盏能将整个石台都照得通亮的灯光的照耀下，这个灰色的身影仍是朦胧如雾一般，浑身上下都让人无法看得真切。

    灰色的影子向长老微微躬身道：“已经准备妥当。”

    这个灰色身影说话的一瞬，才让人看到他的脸部——那是一张像是先被高温熔化了面皮，而后又被剧毒腐化了脸肌的一张脸，所剩下的只是狰狞显露的面骨，和无数幼虫般、不断缓缓蠕动的鲜红肌肉。甚至是只是一眼瞥到，便就能嗅到一股使人几欲窒息的腐臭。

    当法缇恩和海德的视线从晶柱上乍然移到这个身影上的时候，都是猛然一震。

    虽然长老那张死木枯树般的面孔，和海德那张僵硬如尸的面孔会使人不寒而栗，但相较而言，这灰色身影的面孔会令人恐惧到忍不住作呕。

    长老点点头，向海德道：“放下。”

    海德的视线一直被晶柱吸引，不由的缓了一拍，便只是这一缓的延误，便已长老惹得长老重重的哼了一声。

    海德心一寒，这才明白长老所说的是苍鬼的尸体，连忙将所背的尸身放置长老面前的地面上。

    幸好长老没有再向他计较，而是弯下身子，伸手缓缓尸体上抚摸起来，长老的两只苍老的有如晒干的果核般的眼，射出的热切光彩，口喃喃不已，丝毫不逊于寻常老人看到少女**般的热切。

    好久，长老才不舍的收起了留恋的视线，缓缓出了一口气，捧起苍鬼的尸体，操控着轮椅行到台央的那根晶体柱下。

    十二盏巨大油灯的绿芒和晶柱所映射出的银光相互交映下，长老那张枯叶般的面孔变得诡异非常。却见他颇有些吃力的将苍鬼的尸体举起，向晶柱靠去。

    便就苍鬼的尸体与晶柱接触的瞬间，晶柱表面的银色光芒瞬的大亮起来，整个被绿色火焰染绿了的石台，登时白得耀眼。

    而也就此时，坚硬的晶柱突然像水，或说和一大块溶了的乳酪一样，苍鬼的尸体竟像是炽热的铁汁滴入进雪一样般的，无声无息的完全陷了进去。

    银色的光芒越得耀目，透过半透明的晶体表面，能看得到进入晶柱的苍鬼的尸体，像是困入琥珀的虫子一般凝其间，晶柱无数细微血管般的丝络像是水蛭般的全都依附苍鬼身体上。

    加令人吃惊的是，苍鬼的尸体竟然缓缓起了细微的变化——他原本僵硬的肢体和面容全都变得柔和了，直挺得身子和四肢都渐渐蜷缩、抟缩起来，手脚交错一起——如同母体子宫内的胎儿一样的姿势。

    这时，柱体所耀出的强烈银光有节律的乍亮起来，如同心跳一样，且一次比一次耀眼，以致于不仅仅是台上，而是整个巨大的、阴暗的溶洞都像是瞬间被附盖了一层雪一般的洁白。

    一种曾经有过的恐惧瞬间笼罩海德的心头，因为他记起了，那个几乎要了他的命的夜里，一片狼藉和废墟的沙地下，钻出的那只足有数十公尺长的怪物时，绽放出的这种耀眼的银色光芒。

    而此时剧烈的银色光芒，胜于当日的倍，不知会出现一个何等的怪物？

    海德不由自主转身闭眼，但这铺天盖地的银光仍似乎要把他融化掉。

    长老那佝偻的身子几乎要淹没这银光的海啸，却见他仰着头望着晶柱，脸上的兴奋越接近疯狂，只听他喉出野兽般的低声嘶嚎：“胎动！这是胎动！诞生！快点诞生！我所创造的王！所有生灵者的王！”

    目瞪口呆的法缇恩瞪大眼睛愣了半天，喃喃道：“长老……您……您做了什么？”

    长老以一种接近疯狂的骄傲道：“他要继承我这多年来的结晶！我要创造出超越创世神的神！”

    海德眼的恐惧缓缓变成了嫉妒，他恨声道：“可是，他能顺从的听您的命令么？您别忘记了里太一，他也曾经是您完美的杰作，可如今……”

    长老猛地转身，毒蛇一般的森森望着海德，海德的嫉妒瞬间便这种眼神湮没了。长老陡然尖声大笑起来：“里太一？嘿嘿，你以为，我还会犯曾经的错误么？”他猛地一伸手，道：“拿来！”

    那个一直动也不动的，浓雾一般的灰色身影沉沉的道：“是。”随即，便伸手取出一个极小的物事。

    极强的银光，能清晰地看到，他手所捧着的事物有一个小指尖大小，灰白，布满纹路，上面还蛛网般的缠着无数细丝，他手微微的颤着，好像随时都能从他手上滑溜下一样。

    像是一个脑，但却又小了许多。

    法缇恩不禁道：“这，这是……”

    长老面上浮现着令人捉摸不定的神色缓缓的道：“即便是给野兽套上鞍锁，也难免它会人群里伤人。惟一一个能让野兽永远驯服的办法，就是使它根本不认为自己是只野兽。”他从灰影手接过这个物事，像捧着一朵刚采摘下的花般翼翼的走到晶柱边道：“这个是脑代替记忆枢的胞组，这里面记载着我所为他制造和安排好的记忆，将取代他原来的所有记忆。”

    说完后一个字，那块指尖大小的物事已经由长老的手掌，滑入晶柱，却见这块物事像是有生命的一般，晶柱内蛹动着，待移动到苍鬼脑后的部位时，这物事突然象是入洞的蛇般的向他颅猛地一钻，便消失了。

    这一瞬，苍鬼的身体剧抖起来，面容扭曲，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以至于整个晶柱都猛地一颤，但这种颤抖只是一瞬间。

    一瞬之后，苍鬼和晶柱都回复了平静。

    而这时，晶柱所耀出的银光也灿烂到了顶点，以至于连晶柱的轮廓都无法辨识，眼睛能看到的所有的物事都消失了，像是天地万物都被融于或溶化这涨满了整个苍穹的银光一般。

    但却也一瞬之后，这极炫目的银光却寂灭了。潮湿阴暗的溶洞恢复了原有的面目，高台上的一切物事仍旧被十二烛灯染的一片黯绿。

    一切同没有生过任何事情一样。

    不过，石台央的那根奇特的晶柱却消失了。

    法缇恩、海德、长老，以及那灰影人都没有对消失的晶柱有所惊诧，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的双眼都目不转睛的望着躺地上的一个青年男子。

    他似是熟睡的婴孩一般的一丝不挂的平躺地上，面容恬静，双目微闭。修长的身体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皮肤是如同玉石般的洁白。令人注目的，便是他头上那些散乱却又俯得银色丝，像是一丛正静静燃烧着的苍白色火焰。

    奇怪的是这个被灯光染到一切皆绿的高台上，这浓厚的绿光却侵不到他的身体上去，因为他身体四周，隐隐约约覆盖着一层苍色的银光。

    长老目犹如看绝食珍宝般的神采，他的身体上流连良久，才探下身子，他耳边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带有些许颤抖的轻语道：“醒来，孩子。”

    话音落时，男子便缓缓睁开了双眼，缓缓起身，缓缓站了起来。

    他先是好奇地向四处缓缓环视了一周，才转身向长老露出一个温和、灿烂的微笑，道：“是的，父亲。”

    如果说一棵树是一滴水的话，这里就是由树木汇聚成的大海。

    亚马逊原始森林。

    树海的深处。

    闷湿和潮热拥挤每一寸空间里，混合着腥湿的空气像是浓厚的易燃气体一般，使人忍不住想到这里的空气早已经将自己的肺燃烧起来，因而才会呼出把嘴唇和鼻孔都灼的生疼的废气。

    虽说是乌云般厚重的树叶遮天蔽日的遮挡住了天空，一丝一毫的阳光也无法直射到身上。但，这里毕竟是处于这颗星球颜热的地带。

    何况是大雨刚过，高温使泥泞的土地蒸腾出淤泥植被的腐臭，和不知名动物的腥臭混合闷热的树海里，使得这闷热潮湿到几乎使人窒息的树海跋涉赶路，丝毫不比赤地千里的沙漠挣扎逃命来的好过些。

    如果说体内脂肪堆积不太多的人，这里还算难捱的话，那么对于胖人来说，这里无疑就是活生生的地狱了。

    对于腰围几乎与身高等齐的法缇恩来说，体会的为深刻。

    他急奔着。

    一边不住的用手掌将掩住双眼的汗水抹去，一挥手便是如同脚下落了无数颗硕大的雨点一般。平日梳理整齐的头也早已被山洪暴般淋下的汗水冲刷得野草一般，狼狈且奇怪的他圆圆的脑袋上。

    他努力使自己加快脚步。

    但加令人忍不住想要笑的是他身上的浸满了汗水的黑色衣衫——这是一套他特地寻人为他量身做来，穿起来能使他不显得特别臃肿的束身衣服。已经由于他那无法顾及形象的急促粗喘，像是包裹着过于丰满的粽子的粽叶一样的撕裂开，三五成群的捆他身上，露出白花花、细嫩嫩的皮肉，使急奔的他看起来像是一只超重的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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