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查谁？”
“十年前，在三江小区四幢501室，那对夫妻死的时候，出现在现场的那些人。”郑西说，“你在警局工作，要看到当年的笔录应该很简单吧。”
易青拿着奶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郑西：“你查这些人做什么？”
“这个案子在当年曾轰动一时，但是那时候网络不发达，从新闻中很难知道现场的细节，根据我的判断，应当是模仿杀人，那么，凶手一定是当时在现场的人。所以从那时的笔录出发，一个个的排查应该会有结果的。”
“你是说凶手在这些人之中”易青放下了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
郑西疑惑抬眸：“你”
“我知道了，明天给你送过去。”易青说，站了起来。
“诶，等等。”郑西叫住她，“还是约在这里吧。”
“为什么？那里我不能去吗？”
“啊，是尹医生，虽然没有说，但我想，她应该不希望有其他人出现在那里吧。”郑西歉意地说道。
“其他人。”易青意味深长地重复了这三个字。
“哎呀，你对于尹医生来说的话可不就是其他人嘛！”
“噗——”易青轻笑起来，“开个玩笑，这么紧张干嘛。哎呀！”
“不许开这种玩笑！”
“知道了”易青说，转身走了，一边向后摆手，“明天见。”
“明天见。”郑西轻声说，脑子里不断浮现刚才易青的反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啊，她皱眉拿起杯子，就听到身后传来的清冷的声音。
“受着伤还喝这种不健康的饮料。”
郑西只觉手里一空，而后被塞了一个带着些温度的杯子，她低头一看，撇了撇嘴。
“常温的。”
然后面前一黑，一个人坐在了自己的对面，不用问也知道是谁了。
“尹医生怎么会在这里？”郑西好奇问道，“难道是”
一个袋子突然被放在了桌面。
“买菜。”
郑西愣愣看着桌上的一袋子蔬菜，感觉有什么幻想破灭了，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尹医生居然还会料理？！简直是扑面而来的违和感啊！不过
“尹医生不觉得这里脏吗？”
“嗯。”
“那”
“反正回去就洗澡了。”尹蔺如说，“我说过，我不是真的洁癖。”
“啊”怎么看也不像是不是啊，郑西心道。
“刚才那位”
“嗯？”
“是你的朋友？”
“嗯。怎么了吗？”
“没什么。”尹蔺如说，站起来，将郑西的奶茶扔进了垃圾桶里，拿起自己的袋子，“没事的话早点回去吧，暂时你还是我的患者。”
郑西越来越知道怎么解读尹蔺如的话了，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你身上还有伤，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不过突然问易青，还问一半是什么情况？
尹蔺如拎着菜走在前面，回忆着刚才的画面，坐在郑西对面的那个人，那眼神，像是狼在捕获猎物一般的眼神，真的是朋友吗？也许是职业习惯？她心里有些不安，也许接受闵漓晏的建议根本就是个错误？
两周前——
“有一些奇怪的状况。”
“奇怪的状况？”闵医生拿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突然闯进自己办公室的同僚，同时也是自己的患者的，那个人。
尹蔺如看着自己的手，点了点头。
闵医生来了兴趣，站了起来，示意尹蔺如在专门安排用来咨询的位置坐好，自己坐在了她的对面：“你详细说说。”
“碰到了一个人，抓着我的手，但是我只是开始的时候有不适感，却没有那种想要逃离的紧迫感。”尹蔺如说，“也没有那种空气突然变得稀薄的窒息感，就是觉得怪怪的。”她看着自己的那双手，刚刚清洗过的手上还散发着洗手液的味道，带着些许的湿润，但是怎么也消除不了的，是那记忆里的温热触感，似乎，并不那么讨厌。
“最奇怪的是”
就在闵医生以为她已经说完了的时候，尹蔺如忽的又开口了。
“我居然主动的把另一只手送了上去。”
闵医生瞪大了眼睛，这是真正让她震惊的部分。
“只是因为看着她冒汗的额头心生不忍，居然产生了安慰的冲动。”
“你”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闵医生可以找到解释吗？”尹蔺如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切。
闵漓晏认识尹蔺如是很早的时候了，那时候尹蔺如还是刚刚入学的学生，她第一次见她就是在一个车祸现场，那人活跃在救人的前线，如果不是之后发生的事，闵漓晏几乎就要被她的善良感动了。
那时候，看着伤者被送上救护车的闵漓晏还想和尹蔺如打个招呼，交个朋友，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对方径直越过自己，只留下一个眼神，那眼神即使再度想起，也只有平淡无波四个字可以形容。
一开始的时候，闵漓晏想，啊，这是个为外科而生的人，外科意味着会看到很多血肉模糊的伤口，如果害怕的话是做不好的，可是当她跟上去，在洗手间看着她不断的洗手，似乎那上面沾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的时候，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那时候，闵漓晏眼睁睁看着，尹蔺如不停的用洗手液洗着手，不停的洗，不停的洗，直到她注意到有红色的液体渗了出来，才回过神来，冲了过去，但那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猛地往边上退了一步。
“你是谁？”她轻喘着，带着戒备之色看着闵漓晏。
“你的手”
像是才回神，尹蔺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才感觉到疼痛一般，嘶的吸了口冷气。
“先清洗一下吧。”闵漓晏说着就要上前。
“啊！”尹蔺如立刻向后退了一步，重重的撞在了墙上，后脑勺狠狠地磕了一下，但她还是紧贴着墙死死地盯着闵漓晏，“你别过来！”
“额——那你自己处理。”闵漓晏赶紧说道，后退了几步。
尹蔺如这才紧咬着嘴唇，再度走到了水池边，打开水池，把手伸了过去，冲净了上面的泡沫。
那时候，看着尹蔺如，闵漓晏虽然还不知道她的病，但却真切的感受到了她的冷漠，她做的很多事只是因为应该做而不是想做，她眼神里的平静无波也是真的不在乎，而不仅仅是冷静。
想着初见时的情境，闵医生不禁好奇问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宿舍里吗？”尹蔺如不知道闵医生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虽然切实的记得，却因为这问题而变得不确定了。
“果然是忘得一干二净啊。”闵医生感叹，笑得有些苦涩。
“什么？”
“潜意识吧。”闵医生忽然说，“有些记忆，或许不被注意，或许被遗忘，但是潜意识里却保存着一切，对于你的情况，我暂时能想到的原因就是这个。或许在你不知道的某个记忆角落里，有那个人的存在，就好像”你以为是“第一次”见到我的，那个时候。
第9章 朋友，我不需要
第二次谈起郑西是在两周之后的那个上午。
尹蔺如敲门进入的时候，闵漓晏正开着电脑摘录那上面的记录，关于尹蔺如的记录。
“又发生了。”
尹蔺如自觉坐在了属于她的那个位置上，没等闵漓晏站起来，就直接说道。
闵漓晏停下了笔，抬眸看着那个自说自话的人，不禁陷入了回忆。
那渗着血水的泡沫，那带着戒备的眼神，那强忍疼痛而微微抿起的唇角，那个人，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而过着防备一切的人生？在无数次的静默中，清晰看到的，那隐忍着不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那么，到那个时候了吗？”
“嗯？”
“一直是一副配合治疗的架势，其实根本不是这样，明明什么都记得，不是吗。”
尹蔺如抬头，有些惊讶，忽而轻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