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长进了
往事不可追,回忆只是回忆,明朗叹了口气,曾经想着不会放手,没有结果也不会放手,他转过身的一瞬间,曾经的那点执念终成了妄念,早被风一吹散了,又似乎变成了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血肉里。如今自己只想躲他远点,再远一点,但是怎么躲。
明朗换衣服下楼,见路审言长腿撑着靠在车门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这边,看到人就笑。这人以前就这样,特别爱笑,搞得妈妈每每说起来都要嫌弃他两句,“言言笑起来多招人喜欢,你也多笑笑,不要总皱眉。”姐姐也凑过来说一句,“确实多笑笑更讨人喜欢”。
路审言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时间,“准时,上车。”
明朗怕他又来揪安全带,上了车第一时间自己绑上了。
路审言扭头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随便。”
“就知道你要说随便,那去吃粤菜吧,你不是爱吃虾饺么。”
“随便。”刚说完,肚子又不配合地被虾饺勾起了食欲。
路审言伸手搭在副驾驶座上,边倒车边说他:“心口不一,煮熟的鸭子么,嘴老这么硬干嘛。”
明朗没言语,心说你又了解我多少,人难道不会变的么。
到了地方,路审言把人以前就爱吃的东西点了一大桌,明朗着实饿了,自顾自地低头喝皮蛋粥,听他在那儿不停地说。
“哪儿的饭都不如自己地盘上好吃,你不知道,我这两年多想吃咱们学校旁边那家火锅,就那家调料超级好吃的,你知道的吧。”那家火锅店上学时候路审言喜欢吃经常去,明朗也没少跟着他一起去,因为去的太频繁,老板娘后来都成了熟人。
他三年前出国,欧洲溜了个遍,总也吃不惯,特别是英国,除了那几家能拿的出手的,其余都是一如既往印象派似的菜色,让他一直感叹,英国人民真是不把自己当人啊。
“你不知道,那儿饭多难吃,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给你打电话,刚被同学忽悠去了一家米其林,那滋味那形态,想都不能想,果不然,过几天倒闭了,你说啥水平还敢开餐厅。”
有一次么?明朗心说那不是你走了一年多第一个电话么,那天自己生日,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忘了说生日快乐,上来就说吃了一坨翔,恨不能全吐了,当时自己有急诊,胡乱听他说一通就挂了。明朗很恍惚,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吐槽,却十足荒诞。
“还有那些闲的慌的美食评论家,特别莫名其妙,骂起人来可恶毒了,跟咬了他尾巴似的,转过头夸人又甜蜜得像他情人似的,你说分裂不分裂。”路审言边说边不停往明朗面前夹这个夹那个,“你怎么更瘦了,多吃点。”
看着面前盘子里堆满了东西,明朗觉得时间仿佛倒流了,人却翻了个个,那时,是他盘子里堆了满满的东西吧,只不过是自己堆过去的。
路审言有一阵子不知怎么总喊饿,每次他俩一起吃饭,路审言吃完自己的,还要从明朗那儿划拉半个鸡腿,挖两勺米饭,明朗瞪他,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男朋友正长身体呢,得多吃点,要不发育不良,你把我甩了——咋办。”
明朗赶紧递过去一勺子饭,把这货不着调的嘴堵上,听他嘟嘟囔囔地说“那你——别把我甩了啊。”堆上了一脸貌似纯良的假笑。
你还发育不良,牛都没你壮,每天加了几餐自己好意思说。转过头明朗无奈,以后但凡一起吃饭都先给他盘子里堆满了再说,免得再听到什么不着四六的话。那会儿大家去必胜客都要堆水果塔,堆十几层那种,明朗觉得好玩,有一次也堆着玩,结果路审言赞叹了一声“艺术啊”,端回盘子,然后把那盘一直摞到鼻尖高的“艺术”全吃了,明朗目瞪口呆看他。“长身体长身体”,混世大胃王如是说,说完还给明朗塞了块菠萝。
疏忽十几年,哭过笑过,开心过伤心过,认真过玩笑过,明朗都不想再想也不想再提,过去就是过去了,不管好还是坏只是过去,眼前这个人,最多算多认识几天的朋友,仅此而已。可为什么总想知道一个答案呢。
“欸,想什么呢?”路审言看他愣了神,伸手在他眼前晃。
“我吃饱了,你自便吧。”明朗看着窗外,不发一言。华灯闪烁,勾勒出远远近近建筑的一层层轮廓,这个城市都悄悄变了,人呢,怎么可能一成不变。
“这么快就饱了?吃得这么少要不然瘦得皮包骨,再吃个虾饺。”说完筷子已经像以前一样伸到了人嘴边,可惜时间变换,再也回不去。明朗感觉旁边一桌已经有人扭头看这边,往后退了退,“饱了。”
伸到眼前的筷子又往前递了递,明朗察觉到周围愈来愈探寻的眼神,不自觉地抬手挡了挡,“吧嗒”一声,那个虾饺掉在了地上,明朗愣住了,路审言也愣住了。
明朗反应过来忙抽了纸巾要收拾,有侍者已经走了过来,“先生我来。”等人走了,两个人都没再动筷子,等一桌子的饭菜凉透,路审言的心也有点说不上来的凉。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表现得小心翼翼,三年不见,失去的不仅是时间,还有年少时的那份无所顾忌。
到了明朗家楼下,路审言也没嚷着要跟上去,只是欲言又止地说了声“回吧,早点睡。”说完眼神凉凉地看着他上了楼。
明朗心说,小心眼病又犯了,我也不是故意的,那不是难免么,不是,我为啥要操心他高不高兴,普通朋友而已,我就不该跟他去。
才进屋不到两分钟,门铃响了,不肖说,小心眼还是没忍住上来了,这回人自觉站在门口没进来,明显地情绪不是很高,沉默了一会儿问:“明朗,我们要一直这样么?”
“一直哪样?”明朗心说,你当年说走就走——算了,都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你怨我不告而别,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
明朗看着他不置可否,听他又说:“以前是我不懂事,太幼稚。”
“你现在懂事了,不幼稚了?”路审言你骨子里什么时候变过。
“明朗,我那时看不清你更看不清自己,你的心意万千重量我不知该怎么接着,我失了手,你怎么对我都应该,但是给我一点时间好么。”说完向着明朗伸出了手。
明朗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挑起了眉头,“谈不上。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人总要向前看的,谢谢你请我吃饭。”语气淡淡,路审言听出了他话里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客气。
“我知道你生气、讨厌我,是我对不起你。明朗,我回来了,想清楚了,以后哪儿都不去了。这回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要跟你在一起——”
“路审言,你真是长进了。”明朗打断他的话,关上了门把他拍在了外面,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那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明朗长抒了一口气,在门口靠了许久许久,路审言,这几年我把自己埋在那层灰烬里不想出来想着就这样吧,你为什么又要出现,从前都是你任性,我凭什么不可以。即使打了这样的主意,心里却一股闷气堵得隐隐作痛。
把路审言拍在了门外,但是止不住心情瞬间糟糕,上跑步机狠狠跑了一个小时才觉得胸口那口闷气渐渐散了,正要去冲澡,门铃又响,没完了是吧,路审言我跟你说了几遍了,你真以为我就这么好说话么,明朗气冲冲地开了门就吼了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跟你说了,都过去了!完了!”
吼完看到门口半张着嘴,一脸懵的江丹,连带着对门刚出来的小夫妻两个都吓了一跳,心说这个年轻医生向来都一脸温润,今天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江丹扭头跟人说了声“抱歉”,关门进了屋。“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江丹心惊胆战地问他,“真是被你吓死了不知多少脑细胞。”
明朗长出一口气,“没事,我去冲澡,你自便吧。”
等他再出来,江丹看了一眼墙上,这个澡足足冲了一个小时,“我说你到底怎么了?这么大火气,说来让姐姐听听。”
“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不想交流,只想睡觉。”明朗端了杯水,往卧室走。
江丹有时在他这儿留宿,两人有话就聊,否则各干各的,互不干扰,明朗今天绝对没心情跟她聊路审言。
江丹察觉到他的非暴力不合作,一定有什么事,不过他要不说问也白搭,啥时候他想说就说了,想了想他刚才说的,江丹突然脑袋转了个弯,还有谁能让他这么火大,什么就“都过去了,完了。”灵光一闪,“哎,是不是路审言?”一声关门声把她的声音隔在了外面。
即使明朗不说很快她也会知道答案,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江丹还在醒不了的美梦中,听有人把门铃按得响,响了好一会儿,明医生怎么没去开门,她晃悠着出了客房开了门,好几年没见的人就这么着陡然见了面。
彼时,江丹穿着吊带睡衣头发乱糟糟眼神迷离,路审言手里拎着早饭还有花跟她隔门相望。江丹看清楚了,那花是明朗喜欢的白色洋桔梗,还有那人,是明朗喜欢过的路审言。
一大早绝对见鬼了,江丹吓了一跳,心说,难怪某人昨天情绪那么差,自己早该猜到,除了这个人,还有谁能让他情绪失常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
第14章 我也留宿
昨天晚上,路审言被无情地拍在了门外,一脸茫然的表情,想想以前明老师的凶都是装装样子,除了家里出事那回他颓了一阵,明朗真的生气了,余下的时间里他都是一脸温柔。如果找不回时光,是不是也找不回当初的明朗。
是自己当年没接住他的真心,是自己当时糊里糊涂地逃开了。以前不管两人怎么闹,大多都是明朗让着他,给他台阶下,这一次,错在自己,不怪他把自己拍外头,但是能怎么办,一步步来吧,人家不给台阶那就自己找石头垫着。
出国第一年,路审言没勇气给明朗打电话,逃兵没有任何立场,想像以前一样和他开开玩笑就过去了,可是一次次拨了电话又心虚地按掉了。转过身控制不住心里千回百转地想他,想起从前那个冬夜里他拉着自己的手跑在无人的长街,想起那天傍晚的花香里他抬头一瞬间专注的表情,想起打趣他男朋友时他的茫然无措……,一幕一幕在独自一人的时候那么清晰地浮现上来,一切恍如昨日,一切又消失不见,如大海沸腾地拍岸又平静如初,只有路审言知道,曾经有个浪头在他心上重重拍打过、停留过且越来越深刻。
那天明朗生日,拨了多少次又匆忙按掉的电话终于接通了,听到手机里熟悉的声音,路审言觉得心安又局促,东扯西扯了一通,电话那头的人鲜有回应只是在听,过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有人找他的声音,明朗匆匆挂了电话,他却眼睛止不住酸涩起来,我怎么这么蠢,就生生把你弄丢了。
路审言心里揪成了一团,刚才他是在医院忙着吧,总这么忙么,有人给他过生日么,有没有人带他去吃喜欢的榴莲蛋糕,有没有人祝他生日快乐,更蠢的是,自己刚才竟然忘了说。
路审言忍不住了,当下旷了课,订了机票回国,下了飞机已经是半夜时分,他背着包去了医院,打听到人在医院,没进去打扰他,跑了好几家店买了榴莲蛋糕在医院门口等到天光亮起,终于看到了那个略显疲惫的身影。
路审言隔着老远看到人,抬脚就要往过走,突然看到了从旁边窜过来的江丹,江丹在柔和的晨光里明艳地笑着,抱着明朗额头亲了一口说了句什么,明朗回以她浅浅微笑,揽着她肩膀走了。
路审言像被巨石砸在了原地,半点都挪不了步子,倒下去掉进了漆黑的冰洞,心被冻上了又被粗暴地打碎,逆流了一地的不知所措。明朗,我真的把你弄丢了,那一刻,他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跟着那个笑容一起碎成了渣。
看着他俩离去的方向好一会儿,路审言失魂落魄把榴莲蛋糕放在了医院导诊台,转身回了机场。这么折腾一顿,三十多个小时没吃没喝,又受了顿刺激,陈年胃病犯了个底朝天,疼得下了飞机直接进了医院。
隔了很久,明朗都没再接到他的电话,有时觉得那天是自己的幻觉,明明听到他抱怨那边饭菜难吃,转瞬又消失不见。不知为什么,那天早晨江丹来找自己,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原因,特别是后来听说有人在导诊台放了榴莲蛋糕没人认领,只是巧合么。不想了,不是他说的么,人走着走着就散了,眼前渐渐也会淡了。
真的散了,淡了么?
总有人要提醒他,怎么可能!此时,捧着花的路审言和惊醒后一脸古怪表情的江丹面面相觑,各自心里说了声:“我去!见了鬼了。”江丹抹身就叫“明朗明朗”,明朗已经穿好衣服戴着耳机准备跑步去,抬头看到了他俩各自活见鬼的表情。
路审言忍不住了,迈进来把东西放桌上,皱着眉头问她:“怎么又是你?”
江丹心说,为什么是又,你什么时候还看到过我。“是我,怎么了?”
“你为什么在这儿过夜?什么时候来的?住多久了?”路审言一叠声地问。
“这儿好像不是你家,无可奉告。”江丹抬着下巴瞪他。
明朗看了看这俩不省油的灯,从中间穿过,无视他俩出了门。
等明朗出了一身汗回去,江丹已经梳洗一新调成了战斗状态,路审言沉着脸在一边不说话。
路审言其实早就知道,明朗和这个女的没什么,那回看到他俩一起高兴走了,他扭头回了英国,大病了一场再加上学业压力,好久都没再去骚扰明朗,其实是他不敢打电话,不敢回去,怕再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恐怕自己住院都不能好了,直到半年后偶然遇到了以前医学院的同学余景秋。
余景秋上学时跟路审言都在学生会,几次活动下来俩人颇为投缘,毕业后余景秋留在了本地一家医院。
他乡遇旧识免不了要叙个旧,聊着聊着,自然说起了旧时的人和事。
余景秋问他:“你那个女朋友呢?”
“早分了。”路审言一共就有过一个女朋友,许婷婷那会儿放了话,如果路审言出国他俩就分手,最后路审言出了国并不是因为她,确实跟她分了手。
“那你跟明朗怎么样了?”他和明朗的事,余景秋后来多少听说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