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的冬天,她不知道被谁——十有*是她的父母吧——丢在了光影城孤儿院的门口。后来,老师给予了她“可儿”这个名字。
就如孤儿院其他人叫做“李儿”、“齐儿”那样。
为她命名的老院长已经死去多年了,不然可儿还可以问一问,为什么要叫她这个名字。譬如,老师们说李儿叫做李儿,是因为李子那一年很好吃,齐儿叫做齐儿,是因为她的口袋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父母为她取的名字,她原本姓齐,所以就叫做齐儿了。可是“可”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难道自己姓“可”吗?也许是姓“可”相关的姓氏?或者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叫做“可儿”?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因为口袋里有张纸条,或者戴着什么相关的饰品,又或者是老院长的突发奇想也不一定。
总之,根据孤儿院命名的传统,她获得了这样一个名字“可儿”。
奇怪的名字。
可儿又陪着齐儿坐了一会儿,看她确实已经好多了,又看了看表。
“可儿姐姐待会儿是要出孤儿院吗?”齐儿细声细语的问道,声音中还有些哑。
“嗯,我要去圣校递交给第五殿的简历。……我说过,我想要成为能帮助混血儿的人。”
齐儿侧过头来,一丝未梳好的头发滑落下来,她细声的说:“……谢谢,姐姐,一直都是。”
孤儿院的全体孤儿,都叫做“某儿”,听起来奇怪,……从实际上说,也是对他们不光彩出身的一种烙印。
——姓氏简称为“某”的混血“儿”。
所谓混血儿,是指光族与暗族混血的后代。大陆上,存在着两个种族,占据光影城南侧世界的光族,与占据光影城北侧世界的暗族,两族互相争斗了上千年,战争、冲突,死伤无数,通婚被认为是破坏光荣的血脉的恶事,混血儿不容于任何一侧的社会。在《圣典》中,黑暗神也如此说道:“我要汝等彼此分开,因为光不容暗,暗必离光,我要汝等彼此相离,才能光彩炫目,渊面幽深。”。人们认为,神意也是排斥混血儿的。
不过,有冲突的地方,合作也总是会产生。
《圣典》记载过,大约一千年前,在四神中唯一对混血儿明确表示过善意的风雅女神,也赐福过一对光族和暗族结合的婚姻。
如今,光族和暗族已经维持了将近百年的和平,而作为大陆上唯一光族与暗族混居的光影城,私下的通婚是存在的。
只是作为混血儿诞生下来的孩子们,要么就必须在旧城区的混血儿聚居地生存;或者,如果父母狠心一些的话,就会抛弃孩子,扔在孤儿院门外,由福利机构抚养长大。
可儿所在的,就是这样一个孤儿院,位于混血儿聚居的旧城区,院生几乎全部都是地位卑下的混血儿。
但是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可儿自己。
她是光族。
为什么一个光族会被抛弃到旧城区的孤儿院?没人知道。捡到她时门口没有半个人,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安安静静的昏睡在门外。
——不过,也正是她是光族,因此才能够在第五殿的扶贫计划中,因为有“高贵的血统”而被选中,去到光影城最好的圣校接受教育reads;恶魔少爷的贴身...。
才能够将脚步迈出旧城区的混血儿聚集地。
但是在迈出门外之后,她才发现,外界对她从小一同生长的同伴、混血儿们,是怎样鄙夷的。
因此生出想要帮助他们的心情,也是理所当然吧?
就如同是、被神所安排的一般,踏上了这样的道路,获得了梦想。
但是,这不是同情,而是同感。
没有人能够忘记自己的出身。
哪怕离开了旧城区也是一样的。
可儿点了点齐儿的额头:“别这么说,你是我的妹妹,照顾你是应当的。……如果我能改变点什么的话,那么说不定你这次生病,就不用拖到这么严重才能去中央医院了。”
混血儿既然被认为卑贱,在就医上也是有重重限制。
说到这里,可儿却是顿了下,心中也不好受起来。
想起了病床的味道。
齐儿却是最知晓可儿的心事,她勉强将身体支撑起来,小声道:“莫儿姐姐会保佑我们的,李儿姐姐也都会祝福可儿姐姐的。”
可儿有些苦笑,但随即却点了点头:“是这样的话……我就心安了。”
她和莫儿、李儿是同一年送来的孤儿,若是说比自己小些的齐儿就如自己的妹妹,那么另外两位就是自己年幼时最亲密的朋友。
因为种种歧视与限制,混血儿的存活率并不高,在孤儿院里,有三分之一的孤儿都没能活到成年。莫儿就是不幸的夭折的孩童之一:在一场流行病的风波里,她染上了并不算难以医治的风寒症,却因为延误治疗而没能熬过冬天。
可儿也被传染上了,却因为是光族,拥有“高贵的血统”,被送到了中心医院治疗,很快好了起来。
……血统的差异,是可以决定生死之别的。那时可儿第一次认识到这点。
后来是风雅学院的扶贫计划来选人,也仅仅因为自己是纯血光族这一条,而被选送过去。
但其实,那个时候学习成绩最好的并不是可儿自己,而是她同年的李儿。
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吧,李儿就不再愿意与可儿交往了。
虽然,大多数孤儿只是认命一般的,知晓自己作为混血儿的命运,并且真心祝福着可儿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但是这样的祝福比起责骂,或许更是令人感到窝心。
其实,作为旧城区出身的一员,哪怕是光族,可儿也常常受人嘲讽“和混血儿一起长大”。
想要改变这些。不然,这样几乎是从旁人手中抢来的未来,也无法让人安心享用。
这不是同情,而是同感。
可儿最终还是一笑,多想无益,对齐儿说道:“我出去一下。简历投递马上就要截止了。”说着就出了门。
齐儿应当是回复了一句是,不过却因为这句话,有些咳嗽起来。她看着已经掉了大半漆的木门被合上,虚弱的再次靠到了枕头上。
明明是春日,室内却仍然冷清着。
第5章 我所生长的土地2
可儿走出了旧城区,穿过人并不多、却肃穆而整洁的中央城区,来到了西城区,刚走上第三大道不久,右手边就能看见门口写着字样的门扉。铁栅栏的门看起来很是普通,但是两旁延伸出去的墙壁,却是能看出这所学校的规模之大。
门扉内里宁静的很。只有春日微风吹拂树林的声音。
因为是周末,又是毕业季,学生很少。
“风雅学院”,是以四神中精神与奇迹的女神风雅之名命名的,四所圣校之一。拥有大陆上最好资源的教育机构。风雅学院内部分为三院六系,教授武艺的武者院,教授中继器魔法的魔法院,教授知识的学者院,可儿隶属于魔法院下面的三系之一:协同系。
协同系,顾名思义是与他人共同作战的专业,协同魔法的下属有治愈魔法、防御魔法、增益魔法,以及作为禁术而不许修习的妨害魔法。
从这个专业毕业,不仅未来能够从事例如医师一类的职业,更重要的是,获得了竞选第五殿神侍中协同使职位的资格reads;总裁,麻烦离我远点。
通常听到“第五”殿,就会觉得还有前四个殿。这是正确的推理。
不过前四个殿,都不是此世、人世之殿堂,而是传说中四神的圣殿。
而第五殿,顾名思义,是指第五个侍奉神的殿堂。不过与其他圣殿不同的是,第五殿并不是想象中的传说,而是实际存在的组织,是非常频繁的和世俗庶务有所关联的、属于人类的圣殿,它就坐落在光影城,是光影城实际上的统治者。
既然是处理世俗庶务的圣殿,其义务与其说是侍奉神明、传诵教义,不如说是借助人之身在世间践行神明的裁决。
以审判和执行为其职务,听起来似乎是歼灭不信神明之人的冷酷组织。不过实际上,第五殿主要执行的是消灭出现在此世的怪物:魔物的任务。另外,第五殿也会以神的名义参与到各个国家之间的调解中,因此作为国际上拥有声誉的“仲裁者”而闻名。
第五殿在民众中的评价更类似于拯救者、裁决者,而非是毁灭者。
既然不是由永恒的神明,而是由人所组成的组织,那么其更新换代就为必要。
其新鲜血液,则是从大陆四所闻名的圣校、以神之名命名的学校的毕业生中选出。那些学生,首先会成为侍奉神的“神侍”。从神侍往上,还有祭司、神官、副殿主三级,最终产生能以人之身与神直接对话的,被人尊称为“神语者”的殿主。
可儿想要成为第五殿的神侍。
那是她想要帮助混血儿的第一步。
不过——这也是近乎于梦想的,过于高攀的志向了。
且不说,出身混血儿聚居区的旧城区的人成为神侍,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
就是从圣校内部的竞争来看,她的状况也称不上“乐观”。
她只是普通班级的学生。
“(没办法……我的成绩确实有很大的缺陷。没能成为精英班的学生。)”
站在递交简历的办公室门口,可儿还是踌躇了片刻。想到老师可能会嘲讽像她一样连精英班都没有能够进去的普通学生也来申请,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然后,“人总是不经想”这件事再次应验了。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打开,一位老师走了出来。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穿堂之风拍着大门的呼呼声,因此老师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不远的可儿。
可儿忙向这位老师点头问好。
是位有面识的老师,教导过她高级防御魔法的中年女性西摩,虽然有段时间没有见过她了,不过这位老师倒是一点没有变,眼睛不大灵光,走路做事也慢悠悠的。
“吓我一跳。来交简历的同学吧?快进去,时间可不多啦。”西摩老师一时并没有认出可儿来,她眯着眼睛,看了片刻,才有些讶然的道,“是协同系的可儿啊!怎么来学校了。啊,我想起来了,是攻击魔法初级的补考还没有通过?”说着,这位年迈的女性倒是笑了起来,笑纹遍布她整个脸庞,她慢慢的将门关上,拍了拍可儿的肩说道:“你在协同系里也算是出名的偏科了,虽然在协同魔法上真的是出色,不过到毕业的时候居然还没有学会攻击魔法,也是少见了。”
魔法院有三个系,攻击魔法、协同魔法、创造魔法,虽然理论上只需要三选一作为专业,但从任意一个系毕业,其他两个的初级课程也是必须通过,除此之外还必须要通过学者院的文理教育课程reads;宠妃难求。
可儿虽然在大部分的课程中都有着不错的成绩,在协同系自己的专业课程里更是可以称作出类拔萃,但是,她却有着致命的缺点。
她学不会攻击魔法。
可儿摇了摇头:“不是。那次补考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希望女神保佑我通过。”
西摩捂着嘴,温和的笑着:“呵呵,看来需要向奇迹的风雅女神祈祷呢。不过,我想老师们应该不会和毕业生过不去。……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虽然我觉得攻击魔法的理论已经学得还不错了,负责的老师也教导我良多,比如说使用攻击类魔法的时候、一定不能和用治愈术一样分神去冥想,而是要注意念词的音准和节奏,等等……但是,还是不尽如人意。只能说是勉勉强强的能使用出一点吧。”
西摩老师从门边走开,有些自言自语,也半是和可儿说话:“说来,你也可惜,我很久没有遇到像你一样有灵性的学生,一学就通。要是你在攻击魔法上,能有协同魔法十分之一的领悟力,肯定能进入精英班,学习自由魔法的。……不过术业有专攻,也是不错的。以后请继续加油,不辱圣校门楣。”
“我谨记在心。”
“我先告辞。你进去……”西摩老师突然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拍了脑袋,问道,“哎,既然不是来补考,你今天来做什么的?”
“我是想要试一试申请第五殿神侍的竞选。是来交简历的。”
西摩老师愣了愣,她的目光中讶异一闪而过,但还是多少有些尴尬浮上面孔:“这样啊。……也好,年轻人有想法,多试试,这是好事。虽然第一轮会筛选成绩,不过,你在协同魔法的单项上一直是很好的,也不是没有机会。就当做是个经历,也是不错的!加油吧。”
如果无视在攻击魔法初级上连60分都没到的、凄惨的总分的话。
可儿知道她在鼓励自己,点了点头道:“谢谢您。”然后出于礼貌、也出于再次舒缓自己的紧张的目的,目送着老师慢慢的走到走廊拐角不见。
接着,她再次深深的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让室内和室外一样寒冷。
递交简历的办公桌前只站着一个人,比起以前有大的组织在圣校招募时要排队的场景,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不过也对,恐怕觉得自己有资格报名的人并不多。
可儿也不知道应该是感到竞争之少的放心,还是感到筛选之严的忧心。
不过,虽说没有排队,但负责人旁边已经堆着的简历却也有不少的厚度,恐怕怎样也得有三四十份。
神侍是五年一选,每次选留十二人,虽说中途若有神侍退出、也有补选机制,但补选进去的人通常都是获得各国推荐的精英——或者简称关系户也好,普通人的机会就只有这五年一选。
想要参选神侍,必须是以四位神明名字命名的四圣校的毕业学生,而且仅限五年内毕业者,也就是说,每个毕业生只有一次的参加机会。
风雅学院仅仅是四圣校之一……换句话说,这三四十份,以最乐观的角度想,也是只有四分之一的量。更何况风雅学院的规模只是第三大的圣校,其他学校人恐怕会更多。
可儿的心起起伏伏,但还是安静的站到了正在递交简历、签署文件的人后面。
是位男生,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带着一顶白帽,看着背影有些眼熟,……不过因为是同校的学生,恐怕当然是见过面的reads;一品二手妻。
男生低头在文件上签了字,合上了笔盖,整齐的放在一边,然后向老师轻轻鞠躬。
“代理书已经写好了。真的是麻烦您了。”他用礼貌的口吻道。
负责简历的,并不认识的老师却笑得让人有些不快,可以说是带有一丝谄媚了。“你太客气了,说来,……你自己不参加神侍的选拔吗?太可惜了。”
“家母也这样说,但是我还要考虑一下,毕竟这是决定了一辈子的选择。”
“这样太板正了,年轻人应该多尝试呀。”
“谢谢您的建议,我会再想一想的。”
可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位男生竟然并不是给自己递交简历的,不过想到马上就轮到自己了,这一点惊讶几乎马上就消失,可儿把自己的简历从文件袋里拿了出来。
直到男生转过头来。
“艾望晴?”
可儿几乎有些惊呼了。这是个她认识的人。
“是……”对方顿了一下,打量着可儿,想了想,才有些犹豫的问道,“如果不对还请包涵,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协同系那边的可儿君?”
“是的。我是可儿。”可儿有些讶异,“那个,你认识我?”
“是的。我们好像是、一年级的时候一起上过治愈术的初级课程,那个时候你的表现不是非常出色吗。我印象很深。你是来递交简历的吧?第五殿一向渴求优秀的协同使,请全力以赴吧。我就不打扰了。”望晴微微的阖首,“再会。”
被这样夸奖,可儿也不由得露出笑意“我会努力的。再会。”
望晴和可儿错身而过,却是碰到了可儿的简历。
“呀。”
简历在空中乘风左右划了两下,掉到了地上。
“啊,不好意思。”望晴马上从地上拿了起来简历,拍掉了上面的灰尘,递给了可儿,只是瞟到简历的内容的时候,望晴愣了一下,带着少许疑问和讶异的看向可儿。
可儿注意到望晴的表情,接过了简历,略微尴尬:“我的成绩……有些偏科。”
“没有。别介意。我只是有点惊讶……”
望晴再次向可儿道别,快步的走出了办公室。
可儿多少有些失落,直到那位不认识的老师轻轻咳了一声,才慌忙的将简历递交给了对方。老师眯着眼睛看了片刻,然后拿起了眼镜,细细起来。
时光一分一秒的流逝着,那位老师大概是看完了可儿所写的东西吧,用笔轻轻敲着桌面,放下了纸张,却也没有和可儿目光相对,他“嗯”了两声,似乎在思索什么。
可儿想要开口,但却怕冒犯师长,因此也只能站在一边。
终于、老师看向了可儿。
“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是。”可儿的心提了起来。她大约猜得到,对方会和自己说以自己的成绩,被第五殿选上的可能性很低。
“请你把这份简历拿回去吧。”
第6章 我所生长的土地3
“什、……什么……”
可儿没有想到的是,老师直接拒绝了将简历交给第五殿。
“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得太过分了,”老师将简历拿了起来,“或者如果你不要了,我也可以帮你扔掉。”
“这……”可儿不可置信,但是还是用有些颤抖的左手拉过了简历,但是她没有走开,用着有些激动的语气道,“老师!我知道我通过初审的可能性不高,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我只是想要试一试,只是想要请您将简历递给第五殿……为什么……”
“你是想说我没有拒绝你的简历的权利,对吧?”老师的语气也变得不善。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师长的愠怒让可儿本能的想要道歉,但是她片刻,在心中激起了维护自己的勇气,“不,老师,虽然我的成绩确实并不是很好,但我在协同魔法上却有自己的专长。我并非是仅仅是抱着一腔热血说‘我要试一试’,所以随便来递交简历的。如果是那样,我也知晓自己在浪费资源,会知难而退。但是,我为成为神侍已经做了踏实的努力,我相信在实践比赛中是可以体现出来、这个综合性的成绩所没有体现的、我的实力的。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我知道。可儿同学,比你成绩还要差的、没有自知之明的同学的简历,”他戳了戳自己右侧的纸堆,眼神冰冷,“我这里也不是没有。但是你的简历,我放下话在这里,我不会交给第五殿的。”
可儿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乱糟糟的,她有些强撑着冷静的问道:“老师,……为什么?”
“这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你在简历里写了什么?”老师说着,看可儿还愣愣的站在那里,自己一笑,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也不是和你一个小女孩子过不去,这样吧,你把你的简历里那段改掉。多一份也不多,我给你交过去。”
“我不明白。改掉什么?”
“把混血儿那段删掉。”老师说着,看可儿的眼神也有些怪异,“你写你当神侍是希望给混血儿谋取福利,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如果你写成是为了人民的幸福,或者是为了自己的强大,怎么样都可以,我们也管不着。可是黑暗神亲口说过混血儿低贱,你作为圣校的学生,不会连字都看不懂?虽然你说你和混血儿一起长大,但是你可不是混血儿——混血儿隐瞒身份去当神侍,可是大罪。一个光族,为了血脉混淆的贱民而去第五殿,……听起来不是可笑之至吗?”
可儿心中升起了愤怒、悲伤和无奈混合的情绪,但是她还是勉强说道:
“我知道,老师,这么写的或许我是第一个。但是如果,为人民谋幸福是可以写的话,混血儿也是光影城正当的居民,我认为这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我从未想过驳回黑暗神的教义,我只是——”
这次,老师有些愠怒的将可儿的反驳打断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是为了你好reads;(古穿今)极品儿媳。……你的出身,我也不想多提,但是你自己最好也和我一样,忘了你的过去。好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出去好好想想吧。”
可儿张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虽然有话语几乎要从她的身体里倾吐出来,但是理性最后还是压抑住了那些申辩与不甘,若是真的论辩开,恐怕就会彻底得罪了对方。
可儿咬住了嘴唇,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走出了办公室。
大半个校园中都看不到人影,协同系的教室里,一片寂静。
只能听到外面传来大概是周末还在学校里一起运动的学弟学妹们的笑声、吵闹声。
可儿拿着被退回来的简历,独自一人坐在了教室里已经冰冷的座椅上。
大部分的同学在三年级末或者四年级初时就能修完全部的课程,可儿因为攻击魔法的初级课总是通不过,所以可以算是整个年级里将毕业拖到四年级的下学期的、最晚毕业的一批人。因此,她也常常是在没课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协同系的教室里。
有点怀念。
在风雅学院的将近四年,有好的回忆,也有并不是太好的回忆。
起初、不好的回忆是大多数。出身旧城区,基础教育也没有好好接受,来到这里的时候完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完全无法融入群体,还时常会被一些人嘲笑自己是和混血儿一起长大的……尤其是来自其他国家的求学者,虽说彼此都是同学,但来自光族和来自暗族的学生本就在风雅学院内部有不合,提到旧城区,也是多少不屑。
但是,也慢慢有了好的回忆。第五殿的扶贫计划帮助她支付了全部学费和大部分的生活费,至少衣食无忧;逐渐的融入了同学之中,虽说还不能到与他们毫无芥蒂的相处,但是也有了几个能聊上天的朋友;学到了许许多多的知识,读到了蕴含了智慧结晶的书籍;在协同魔法的初级课上因为表现出色,而被老师推荐到了魔法院、成为协同系的学生。
有能够在周末为孤儿院的孩子们摊开《圣典》,给他们讲述教义、历史和故事的时候,分享知识和快乐。
也有过、因为无论怎样都无法学会攻击魔法,而难过、却也不知道怎样开解的时候,独自黯然神伤。
不过更多的时候,是在努力。
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想要……改变自己所喜爱的人们的命运。
但是——
努力并不是能够保证成果的东西。
可儿将简历摊在桌面上,再次读了一遍自己写下的东西。
其实并没有什么出乎光族本分的言辞。
“(圣典里,黑暗之神焰影并没有说过混血儿低贱,他只是说不提倡光与暗结合,却从未说过结合后的产物是低人一等的。反而是风雅女神,对混血儿表示过明确的善意。)”
这样反驳的话语,却只能说给自己听。
为了能够有更好的结果——
可儿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根放在其中备用的黑色笔。将笔头指向了“混血儿”几个字。
但是过了半天,她并没能画下一行划线来删除它。
“(……)”
不想要妥协,当上神侍是手段,帮助混血儿是目的,为了手段而将目的妥协,这是没法接受的reads;〖综漫〗炮灰的完美翻身记。
然后、……可儿察觉了一个事实。
虽然她并没有将混血儿几个字删掉,但是那三个字却在视线中模糊起来。
她深呼吸了下。
“风雅女神,请您指引我。我该怎么办……?”
虽然她这样说着,心中却逐渐有了决意,再回去找那位负责老师说一说,也许方才只是两人说到话头上,有些针锋相对而已。
但是到了办公室,却让可儿的心里凉了个透,那里已经没了半个人,连门都紧紧锁了起来。透过窗户,能看到桌子上的简历也全都没了踪影,负责老师的衣服、包也全都不见了。
“怎、怎么会……”
这次是真的感到,眼泪都要急了出来,可儿慌忙的敲开隔壁办公室的门,得到的答复是完全不知情。又在门口等了有半个小时,等到腿都被穿堂风弄得有些冷疼,也不见有谁回来。
离截止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
就算现在直接跑到第五殿去,恐怕也是恰好赶上截止时间,可第五殿根本不可能不经过圣校、无缘无故的收自己一个人的简历。
就在此时,走来一位并不认识的老先生,他奇怪的看了站在门口的可儿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拿出钥匙来,正准备开锁。可儿忙问道:“这位老师,您知道递交第五殿简历的人去哪儿了吗?”
那人有些不耐烦的道:“他应该是走了。怎么,你的简历还没交上去?你也来得太晚了,怎样也得打出一个小时的富裕嘛。从这里走到第五殿,也要半个多小时呢。他估计是打了提前去交了吧。……得了得了,反正录取率也那么低,放弃了吧。”
“可是我刚才来过——”可儿不可置信的道,“他说让我出去想一想再、……”
“哦?他说的那个就是你吧?”那位老先生看了可儿一眼,嘲讽之色顿显,“他说刚才让一个女孩子改简历上的错误,没想到那女孩子竟是头也不回的走了,气的他够呛,这才早走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办事?多大点儿事儿,道个歉改过来就是了,气性倒是大。现在的年轻人——要不得要不得。”说着就走进了办公室,也没等可儿反应过来,就将门一关,上了锁。
可儿几乎是愣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才觉得脑子里不再是搅成一团。
天色正在逐渐变黑了。
可儿感到头晕得很,几乎是被砸过一样的疼,连带着感到难以压抑的泪水。但是理性让她知道不能就在这里留下,她有些跌跌撞撞的向校门口走去,但走到一半,却又想起孤儿院的孩子们那带着期盼的眼神,更觉得无处可去。
她坐在了教学楼门口的椅子上。室外椅子的寒气嗖嗖的冒了上来。
一坐下,就感觉脸颊热了起来。
她忙用手捂住了脸,感到一片湿热、然后逐渐变凉。
鼻子颤抖的吸着气,但是嘴唇却像缝了起来一样,一个音也无法从喉咙里发出来。
听到了有人校门口走来的声音,可儿忙侧过身去,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失态,又害怕是保安,看到自己定是要问问为什么周末的这么晚还在教学区里呆着。
“可儿同学?”
在室外昏暗摇晃的灯光下,出现的人让可儿有些意外。
第7章 我所生长的土地4
是刚才在办公室里遇到过一面的艾望晴。他披着深蓝色的风衣,在春日的夜晚还显得略有单薄。停在阶梯上,他再次辨认了可儿模样,确定了自己并没有认错人,然后快步走了过来reads;宠经沧海。
走近了,他才发现可儿的脸上都是泪痕。
他停在了原地。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在这个时机出现的。”
可儿摇了摇头,她深呼吸了下,用手胡乱抹了抹脸,强笑道:“不……没什么,只是发泄一下情绪。我马上就要走了。”
望晴犹豫片刻,从衣服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了两张,递给了可儿。
“多谢。”可儿没有推辞的接了过来,用面巾掩饰住了自己定然是不能算好看的泪容,声音从纸巾后面穿出,有些暗哑。
望晴却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了片刻,目光看向可儿手中的简历:“刚才不是看你在交简历的,怎么还在你手上。”
可儿摇了摇头,片刻后,才有些破罐破摔的道:“是我自己误了时间,没赶上。”
望晴一时没有再说话,他靠在了墙边,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犹豫的开口道:“也许是我看错了,但我看见你的简历里写了‘要为混血儿谋取福利’,是不是?”
他看到可儿猛地抬起头的样子,心中有些明白。
“发生什么了?其实我刚刚从第五殿回来,简历没有看到你的。我还正奇怪,还以为你因为成绩之类的,被老师劝的放弃了。……可是,你不是就在我后面的,怎么会没有赶上时间?”
可儿再次用面纸抹去脸上的痕迹,吸了吸鼻子,才有些断断续续的说出刚才发生的事情来。
或许是哭了一阵,又对人叙述出遭遇的缘故,心中慢慢的恢复了理智。泪水逐渐干涸下来,眼睛有点刺痛,又干又痒。
待可儿说完了,望晴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道:“可以给我看看你的简历么。”
可儿点了点头,将简历递给了望晴。然后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抱歉……但可以再借我一张纸巾吗?”
“当然,这包都送你了。你不介意的话,我坐下看,可以吗。”
“嗯。”
虽然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但是多少有些惯性的泪水随时都能淌出来一样。可儿没有多说话,压着情绪,用纸巾反复的按着眼睛,按得眼睛更有些痒。她反复眨着双眼,深吸着空气。
就如为了转移注意力一样,她侧脸看向望晴。
望晴大概是感到了她的视线,也略带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这让可儿赶忙收回视线来。然后她就为这种行为在内心里感到了有点好笑。
感到一种安心,慢慢磨平了方才感到痛苦。
“(在学校时,从没和他说过话,虽然看过他的比赛,也仅仅是观众而已,现在却能并排而坐,真是没有想过。……但是,他还真的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