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第十一届神侍的事情。那时,唯一侥幸逃命的是因为扭伤脚踝,被安排在魔物巢**外休息的艾玫晓神侍——现在的艾玫晓副殿主。
手法与这次迪斯遇害看起来几乎一样,是在原本已经有了七人的结界中,突然冒出了第八个邪使进行了杀人。而那次的人们的遇害伤口,却是与艾莉那次的事件一样的,是镰刀的伤痕。
紧接着,1005年6月,邪使雅风用纯光之剑杀死了时任第五殿殿主弗斯·奇乐。
这就与迪斯遇害的伤口是一样的了。
随后,1005年12月,在原本准备继任殿主的吴蛟副殿主的继任仪式上,一名影灯的人潜入,对毫无防备、正在庆祝的人群大开杀戒,杀死了当时在场的众多宾客、侍从、文官以及不少第五殿的神侍、祭司。存活下来的只有吴蛟、赛德、克里马科斯、芙罗蕊等为数不多的神侍们。随后吴蛟副殿主引咎辞去殿主的职位,而是让给了当时还是神官的傅繁英担任,这一担任,就是十七年。
接着,在大家都以为影灯真的要将第五殿消灭的时候。他们消失了。
他们原本叫嚷的口号成了一句笑话。十七年的时光流逝,让原本有所期待的混血儿们也忘记了他们,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新出生的混血儿们,早就不知道那段历史,对第五殿抱有亲近——也诞生了许多像可儿这样的温和派。作为大陆上唯一的光暗混居的城市,这里,是光暗混血的人唯一能勉强生存的土壤。许多人相信,参与第五殿的建设,是唯一能够让混血儿生活的稍稍好一些的方法。
不得不说,第五殿给混血儿的恩典也不少,这些年也在越来越好……在屠杀前,混血儿是不允许学习中继器魔法的。现在则是可以。至少有个谋生的手段。诸如此类,第五殿在不断的给旧城区“糖果”。
只是,稍微有些年龄的混血儿都在恐惧的是,不知道哪天,第五殿又会夺走这一切。
这就是可儿所看见的旧城区,就是她所知道的隔阂。
她过去只是不像如今一样清楚为什么。
那种朝不保夕的恐慌与畏惧,正是她亲身感受到的。
可儿低下头去,片刻后,轻声道:“但是……我就是想要改变这样的事情。”
“不坏的想法呢。”雨用手滑过长长的发丝,侧过身,平静的道,“不过,我们似乎有点谈的太深了。打住吧,这不是个好话题。可儿,以后你应该记住这点:不要总是对人说你要做什么,想要改变什么。这是我对你的建议。包括今天你所看到的东西——虽然如果你想要说出去,对我不会有什么,第五殿还管不到我身上,但对你而言……”
可儿没有回答。
她再次看向了那六位第十一届神侍遇难者的名单。然后将那些名字与自己身边的人一一调换过来,想象着如果是望晴、星彩、丁冬学姐她们出现在这样的名单上,只觉得难以忍受。
影灯想要一个一个的杀死现在的神侍吗。就如他们过去做的一样?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好吧。但是,我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这里面说的是真的,我却反而觉得,迪斯的事件不是影灯做的,或者也不是邪使做的……”
第56章 戴着面具的博弈
迪斯之死是邪使做的——这确实充满疑点。
首先,这份材料也推测邪使死了。毕竟十七年前影灯突然消失的太过诡异。很多人都猜测是邪使意外身亡才让他们的计划失败。没有任何其他的原因能解释影灯的放弃。
其次,影灯在销声匿迹后,从它们的聚集地缴获的材料来看,影灯已经在转变方针。他们希望成为“第六殿”,取代第五殿的地位后,放弃暴力手段。
有一份材料甚至显示不少影灯的成员认为采取暴力手段,反而会使得混血儿的处境更加艰难。即便将第五殿的人赶尽杀绝,也不能够让人们真正认同它的主张。复仇的主张,在影灯内部已经逐渐让位于建立新的制度的主张了。既然已经过了十七年,复仇的意愿应该更加被稀释了才对。
雨轻轻的笑了下:“不错的想法。”
可儿却咬着嘴唇:“但是,无论怎么想……却也只能是邪使。”
“确实没有别的答案了。”雨唇边的笑意也没有消失,她就如来时一样,自顾的道,“时候不早,我要去用午餐了。请你自便,可儿神侍。”
虽然没有吩咐,但她的侍女走过来,说了一声抱歉后,拿起了可儿面前的书。
桌面上再次空无一物,就如起初一样。
侍女推着雨向纯书之殿的门外走去。在走到第一个书架的前面,光线挡住脸庞,犹如融入安宁的黑暗的时刻,雨突然用并不算大的声音说道:
“……说来,你一点都没有听进去我的警告。”
可儿抬起头来,一时没有理解雨是否在对自己说话。
“这是你的个人选择,我不会干涉。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这条路的尽头,绝对不是鲜花锦簇。但是,你仍然有这样做的自由,为选择承担责任,就是如此。”
“雨神侍……你在说什么?”
“望晴的事情呀。”
雨平静的说道。
可儿就像是被刺中心窝一样的,将手贴在胸口上,握成拳。
然后,她深呼吸了下,终于问道:
“为什么雨神侍会让我远离他呢?……我怎么做,总归是自己的事情。”
雨转过头来,她似乎是有些吃惊可儿这次没有保持沉默,回应了她的警告。她轻轻笑了。凝视了可儿几许。那个问题,让她如冬日的水仙一般,静静不语。几息后,她才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只露出了微含疲倦和淡淡哀伤的侧脸:
“你说得对,和我无关reads;御姐发飙,殿下咱们走着瞧!。但是,可儿君,你根本不了解他。你所看到的,只是一个温柔的面具而已。当面具碎裂的时候,离得越近,碎片就刺得越深。况且,对于带着面具的人,旁人越是喜爱那面具,就会给戴面具的人越深的负担。彼此痛苦、背叛……只会是个非常、非常悲哀的故事。”
如同自言自语般,淡淡的白雾从口中逸散,让面容有些不真切的迷幻。
但是雨很快就继续道:“不过,我和你说的已经足够多了。维持初心也不坏。没有谁全知全能,在面对真实前,守护自己的真心也不是坏事。”
但可儿,并没有被雨的话语所击倒,她的眼中,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怯懦。盛着清澈的笑容,带着淡淡的温柔,可儿看着雨。
“谢谢。”她轻声说道。
“……”
“从选拔赛时那次就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谢雨神侍。今天的事也是,那些资料……。你是出于关心我,才会说这些的。我会再好好想一想你说的事情。不过……我是觉得,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我也是、你也是、大家都一样。可是,也并没有关系,我也不会直接将自己的灵魂呈现给谁。我仍然喜欢着大家,也喜欢着雨神侍,或者喜欢着自己。这是我的事。这是我的事,我并不是为了得到回报才这么做的。”
轮椅上的少女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在笑着:“呵呵。果然,我还是挺喜欢你的。……既然如此,就请按照你所想的去做吧。我的建议对你而言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看不到雨的背面,轮椅的后座,挡住了她的身影。只有深蓝色的头发垂下,轻轻摆动着。
就如巨大面具、不,壁障。阻隔着交流。
窗外、阳光正浓,隔夜的积雪,慢慢融化了,浅薄处成为清澈的水,升入了天际。然后或许在不知哪个日子,会再次降临人间。深厚处则逐渐僵硬起来,成为半透明的、凝固的东西,紧紧贴服于地面。
“但是,”雨转过头,用带着真实的警告与淡漠的双眼直视着可儿,“无论如何,小心点,影灯。”
如果言语也能有杀伤力的话,就如将冰之柱直接投射穿过身躯的一句话。雨完全没有了方才那种友好的劝诫之意,而是真正在警告一般。
随后,雨示意侍女将她推出了可儿的视线。
就如雨所带来的那本资料集最后的话语一般——
这不详的箴言,深深的印刻在可儿的脑海中。
*****
不详的空气也回荡在殿主的办公室里。
“神侍遇害……实为不详……恳请核查……”
傅繁英的目光几乎可以贯穿手上的文书。她带着极度的嘲讽,又念了上面几句,然后摇着头,看向在她身前的洛玖曦。
和雨神侍、希丝皇女一同在迪斯遇难那天申请回国的第十五届神侍。
洛神侍跪在殿主的身前,一身素色的衣裳,她用黑色的双眼直视着殿主reads;狂妃逆天,绝品废材嫡女。
“这是、认真的吗。”
良久,放下手上颇具厚度,因此格外给人庄严感的纸张。傅繁英的面孔稍稍僵硬,眼神含着探究。
“回殿主,我只是传话之人,我的言论也许并不能代表普帝国,但若以我个人的判断——是的。”洛神侍的面容严肃,正直的眼神中并不含一丝退让。她用坚定的语气说道,“这次回家探亲后,接到迪斯悲讯,后被宣召到皇宫,帝皇命令我与普帝国驻第五殿的使节将此‘请愿书’交到您的手中,此事,绝无半分虚假,此中之言,恐怕亦然。”
请愿书,听起来是为悲苦所困之人的哀求之书,但是,作为外交文书呈上,又有了不同的意义。洛神侍所呈上的文章很长,辞藻华丽。但其中阴毒的意思,却将一切的修饰的美都驱散殆尽。
文章是关于迪斯的遇害的。若是悼文的话,那理应是怀着悲痛和心接受;若是询问真相的质询的话,第五殿也有回应的话语。
但是,这篇请愿书的内容,并不是以上的任何一个。既没有对这位年轻神侍的死表示同情哀恸,也没有对其死因表示怀疑不解。不仅不同情,反而还嘲笑其自作自受,不仅不疑惑,反而还言之凿凿的说出了死因。
普帝国认为,迪斯死于神的处罚。而且,向前回溯,他们认为,连在上次事故中艾莉神侍候补也是被神处罚而死。
艾莉和迪斯的死都“非常异常”、“实为不详”。
对于迪斯之死,普帝国提出的疑问是:f级别的结界相当容易攻略,极少死人,因此,迪斯异常的死是神的惩罚的体现。而向前回溯,他们也指出了艾莉·诺馨之死的异常,毕竟当时现场被“凶手”安广烈杀死的人中并不包含艾莉·诺馨,艾莉是第二天才死去的,而与她受伤程度差不多的罗三重等人则都活了下来,这种异常,也是一种神罚——虽然结论不太一样,不过和当初怀疑可儿的迪斯提出了同一个证据。
进一步的,普帝国又指出,上届的神侍中恰没有沄枝人。而这届神侍里,艾莉·诺馨与迪斯·瑞文哲都是沄枝人,却都在几个月内就死了。另外,之前遇难的赛德副殿主也是沄枝人,而第五殿副殿主遇害的事故,除了二十年前的影灯作乱,就是这次了。连着有三个沄枝人在第五殿身亡。
这是针对暗族沄枝国的神罚。
光族提出了这样的论点。
“一派胡言。”洛文神官握紧了拳头,虽然他本人来自音梦国,但还是光族的这份文书生出了同仇敌忾的气愤,“光族有什么理由这么说?!”
“回神官的话,理由的话,都在文书里写明了。”洛玖曦看向殿主,“帝皇希望我能够在今天向您确认,这个请求,是否能够通过。”
在文书的最后,普帝国要求第五殿“顺应神意”,重查沄枝国在六年前发生的一件皇室丑闻。
那的确是件举世皆知,且到今天还是街头巷尾引爆话题的好题材的毒杀事件。时任的沄枝皇后——她是现任风露族皇的姐姐,希丝皇女的亲姑姑——与沄枝庶出的三皇女一同中毒,皇后毒发身亡,三皇女则双目失明。当时在暗族内部引起了巨大的波澜,可是沄枝国内部却强硬的压下了一切消息,甚至为此和风露国在外交上惹出了许多不快。其真凶直到今日也没有查明。
“这根本是毫无关系的两件事!光族惯会见缝插针,现在第五殿出了这种事,还要挑拨暗族之间的关系吗?!”洛文几乎站了起来。
“等等,洛文,你先冷静下。”克里马科斯让洛文神官坐下,“洛神侍,希望你能回答我这个暗族副殿主的话。如果第五殿不打算调查这件事,那么,这上面的迪斯和艾莉死于神罚的‘推测’,是不是就会被不知名的文人编成散布世间的传言?”
第57章 戴着面具的博弈2
“我不能保证不会。毕竟,副殿主,我自己也终究只是传话之人。”
即使面对着副殿主的探询,洛玖曦也依旧是不卑不亢。克里马科斯明白,对于洛玖曦这个个体进行任何的追逼,都是毫无意义的。不如说,只能让事态恶化。他按下还想要说什么的洛文,然后看向了傅繁英殿主。
艾玫晓的眉宇稍稍忧虑,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虽然这是光族普帝国的请求,但她并不打算在殿主决定前进言。毕竟,处境复杂的她,只有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她也曾经是普帝国人,尽管如今已经成为光影城人十余年了。
光族的神侍,比起暗族的神侍来说处境更为尴尬。
在这一点上,艾玫晓没有怪罪洛玖曦的意思。
暗族有四大持神赐宝具的大国,还有诸多小国,所联合而成的“凝暗邦联”十分松散,因此很难对第五殿神侍形成威慑力。若是例如,音梦国拉拢某人,那么说不准长年和音梦关系冷淡的镜月国就会出来指责它不守约规,破坏第五殿的公正原则。
而光族,虽然并不仅仅只有一个国家,却只有一个能够站在台面上说话的国家,也就是普帝国。重视传统和国家归属的光族,若不偏帮本族,必会受人指责reads;狂妃逆天,绝品废材嫡女。只有如金晶祭司一样,彻底和普帝国决裂的神之侍奉者,才不会感到这份压力——可是,却会有如履薄冰、无所凭依的空洞恐惧。
当然、若仅仅是自身受到威胁的话,艾玫晓不会畏惧而不言的。更重要的原因是——
第五殿,作为一个整体,决不能和光族的唯一大国普帝国搞坏关系。
它所具有的裁决力,是建立在光暗双方的承认下,才能微妙维持的力量。所以、对于普帝国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早就是平常事了。作为光族的副殿主,只有在“沉默不言”和“鼎力支持”二者间择一。
这一点对傅繁英殿主也是一样。
“第五殿不可能接受这种捕风捉影的猜测。迪斯和艾莉两位孩子不是死于神罚。我想象不出他们冒犯了哪位神明。”
傅繁英毫无犹豫的说道。
“虽然这并非我本意,但我还是要向您确认,您的意思是拒绝吗?”
洛玖曦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刺心。
第五殿若是回应普帝国的要求,开始调查沄枝的话,势必会引起暗族的反弹。傅繁英殿主的选择也有其道理所在。
洛玖曦只是平静的问着。
傅繁英闭上了眼睛。
“不——请你转告特使。再次调查可以,第五殿可以接受这样的请求,作为光族和暗族之间的协调者,我们以前也处理过这样的事情。但是第五殿决不认同‘神惩罚第五殿神侍’这样不确定的猜测,对艾莉也罢,对迪斯也罢。换句话说,若我们插手调查,最低的底线就是,这样的可笑猜测不能流行于世。”
克里马科斯看向傅繁英殿主,但没有说什么。
如果天平只有一边放上了重物,那么必然会向那一边倾斜。如果一件事做了只有坏处,不做却没有损失,那么第五殿的选择是可想而知的。因此,为了让第五殿的决策者犹豫、普帝国,这次确实是找到了合适绑在天平另一边的重物。
神侍被神罚这种猜测,动摇的是第五殿的立身之本。被神所承认的基础。第五殿不可能放任这种传言传播。可是真正的真相同样不可告人,影灯的再次出现,邪使再次开始杀害神侍,这些消息都被第五殿压了下去。
第五殿对外的口径都是,艾莉死于光族激进份子的无差别攻击,迪斯死于不幸的事故。但是,普帝国的这种富于“想象力”与冲击感的推测,想必可以博取人们的视线。到时,不论解释与否,都会使得第五殿名誉受损,甚至可能会进一步刺激到影灯及其同情者。
第五殿的立身之本是强大的力量,这份强大才能给人安心感,才能在光影城这样的战略要地创造一个相对公正的环境,才可能成为光暗之间的稳定力量。这份力量的不容动摇,哪怕是虚饰的稳定。
所以、第五殿所面对的选择是,要么答应普帝国的请求,调查沄枝,要么就得准备好面对普帝国刻意传播的谣言,无论澄清与否,都会面临着名誉的损失。要么动摇公平的信条,要么动摇力量的根本。
只是如何选择的问题。只是,其中一个是伤及根本,另一个,则是还有缓和的操作空间。
其实,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不得不当一回普帝国的枪。
殿主的决定,已经毫无猜测的必要。
暗橙色的沙发,如今看起来总觉得有些灰暗的不详。
洛玖曦看起来也放松了不少,她似乎也不希望第五殿在此时与自己的母国发生冲突,她抬起头来:“我明白了reads;御姐发飙,殿下咱们走着瞧!。请允许我将您的回答转告帝皇。我无法代表帝国,不过我想,仅仅是隐瞒这封请愿书上的传言这件事,帝皇还是能够做到的。普帝国会上一份新的请愿书来,不会提及这次的种种事件……”
“既然如此,你去吧!”傅繁英像是要驱赶一般的,疲惫的摆了摆手。洛玖曦却丝毫没有失礼,站立后,款款的屈膝半分,才悠然的退出了室内。随着室内门关闭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傅繁英轻轻的叹息声,她将玖曦呈上的请愿书推了开来,似乎是偏头疼又发作了一般。
“普帝国又在搞什么鬼……”洛文神官小声的抱怨道,用讽刺的眼神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姜礼神官,“把第五殿当枪使,以为我们是软面团么?”
这个我们,不知是说第五殿,还是说暗族。
接着,就是一阵无人打破的沉默。
时钟的分针转过了两格,才传来了殿主有些沙哑的咳嗽声。艾玫晓再次倒了一杯水,殿主却摆了摆手。
“我将会是个偏心于光族的殿主吧。也罢,也罢。”傅繁英深深吸了口气,扶住额头,面孔中难掩倦色,但其眼光却恢复了灼灼的英气,“我在这届孩子们任期将满之后,就会退休,我会回到普帝国。到时,你们大可以对我如今的选择进行声讨。给暗族一个交代。”
虽然,这么多年了,拒绝普帝国要求的事情,殿主也做过不少,回到普帝国的话,面临的处境会是如何,她心中也没有定数。
艾玫晓抬起头来,她的神色从讶异,变成了不赞同。
空气干燥,让人感到气管干疼,但桌上热腾腾冒着白气的茶却无人问津。茶叶在底部沉积着,偶尔,水面随着微风波动。那之上映照出的是天花板的样子,单调的颜色,让人越是凝视,越是感到口干舌燥。
艾玫晓知道,这是一个牵扯到沄枝与风露两大国家的丑闻,一个不好,就会牵动整个暗族。光暗之间的矛盾会因此激化。有时,战争就源于微小的火花。
这绝不是第五殿所愿意看到的。虽然第五殿不是以“和平”为根本的目标,但是一旦光暗发生战争,第五殿绝对无法独善其身,光影城作为分隔两方领土的中间地带,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但她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克里马科斯就说话了。
“不。我想暗族也未必会对您的决定感到愤怒。”
洛文猛地瞪了一眼克里马科斯,但出于对他的信赖,没有插嘴。
“重新调查,既然您已经允诺帝皇,就势在必行。不过,未必是要普帝国提出。”克里马科斯说道,“第五殿需要保存脸面,这一点,沄枝国也是一样的。如果我们将普帝国要求重查丑闻的事情以不被普帝国察觉的途径透露给沄枝方面,沄枝也许会选择先发制人……”
傅繁英考虑着克里马科斯的话语。
艾玫晓思索片刻后,说道:“我和芙罗蕊皇嫔常年有私人的通话,您看可以吗?”
傅繁英沉默片刻后,点头道:“好吧,我同意。但是,克里马科斯副殿主,我所疑虑的不是沄枝国会怎么想,而是,普帝国传达这个信号的目的,它知道了什么……光暗之间,和平的也算够久了……”
虽然第五殿不愿意和普帝国搞坏关系,但反之,普帝国也同样不会愿意和第五殿闹僵。那么,冒着这样的风险,它背后必有所图。
“那么至少,我们可以尽力让之更久一点。”克里马科斯回应道。
傅繁英疲惫的点了点头。
第58章 戴着面具的博弈3
迪斯的死已经过去了一周,葬礼以祭司的规格举行,被葬在第五殿神侍们的陵园里。
墓地选的紧挨着黄蓝娴祭司。独自占了不小的一片地方,取了一块完整的石料做墓碑。陵园在半山腰上,后方靠着高大的莲夺山,前方则能看到山谷的河流,视野广阔。里面种了不少玉兰、丁香、梅花的花卉,虽说冬天还都是一片萧索,但春天的时候景色确实不错。
是个长眠的好地方。能听见河流的水声、山林里的鸟鸣。
虽说在冬日,一切都宁静极了。
第五殿内的阴霾气氛久久不能散去。
不过,光影城里对于迪斯的死的讨论已经渐渐平息。因为最近又出了个奇闻:沄枝族皇突然上书,要求第五殿帮助彻查六年前沄枝皇后被毒杀的丑闻。
这位族皇声称已经去世的皇后向他托梦,说丑闻真相未明,自己担忧诸位姐妹、孩子的安全,在地下不得安眠。故请求第五殿重查当年的事件。
这个突兀的请求不仅在第五殿,在暗族内部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且不说托梦一事真假与否,许多人猜测,这是否是沄枝族皇选择下任族皇、并为其铺平道路的一招妙棋;也有人认为,是沄枝再度要和风露联姻的前兆。
沄枝的皇后是风露国的长公主,现任族皇的姐姐,也就是希丝皇女的姑姑。她当年在和沄枝的三皇女一同用膳时,不幸一同中毒,三皇女双目失明,她则命丧黄泉。真相一直被埋藏在黑暗之中,风露方面几次要求彻查,可是都没有查出什么结果来。两国关系也变得有些尴尬。
不过事情过去六年,所有人都以为沄枝是打算把这件事压到底了。却突然有了这么一出。
这还不算最奇怪的,更令人惊讶的是,就在沄枝的使节递交了向第五殿的请求之后,普帝国的使节也向第五殿递交了同样的请求,之后才是镜月、音梦、风露的使节来第五殿了解情况、表示关切与支持。普帝国在国际事务上,从来都是和暗族对着干的,暗族要干什么,它就会说出几条反驳,阻挠一二。这次却如此快速的表示了支持,让众人都十分讶异。
沄枝族皇为此还特地与普帝国帝皇传讯,感谢对方的理解和支持。
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是否预示着普帝国想要与暗族在外交事务上破冰,互派使节。
光暗和平这样的大事,把迪斯的死亡彻底的掩盖住了。
*****
“想要以一案不二审来先发制人。不过……”
听到这个消息时,普帝国的皇太子罗麟至正在书房内读着一本《岛词选文》。
书房内飘着桂花熏香的味道。
“并没有超出我们的预计。毕竟,我们只是要扰乱他们的节奏、转移注意力而已。”
白发老者沉稳补充道。
“呵,沄枝的那位大皇子应该注意到这点了,信息传达到了,手段与过程倒是无所谓……真是可悲的真相reads;误惹桃花之无敌狂女。我感兴趣的只是,第五殿和沄枝做了什么交易,让那个老头自请调查。这对于沄枝方面,不也是自打脸面的事情?”
罗麟至的眼瞳中依旧是轻松的自信。
“我想,并没有做什么交易。他们不过是做贼心虚罢了。恐怕觉得,与其让我们提出来,不如自行提出,才能掌握局面。”
“做贼心虚、……的确,很合适形容他们那群失败者。”听了幕僚此言,罗麟至露出了俊美的笑容,然后,毫不犹豫将自己的雄心壮志化成言语,“哈哈,不过,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不用心虚,而要面对现实了。”
冬日的普帝国虽然寒冷,但阻挡不住这位少年皇太子眼瞳中的火焰。那英俊的面庞上,浮现了实现那宏伟业绩所必须的傲然和聪颖。
*****
第五殿的冬日比普帝国要更冷一些,树木的叶子全部枯萎掉落,地面上积攒着灰尘满布的叶片,干燥的空气让人呼吸都感到难受。
“我们……会被派出去调查沄枝的丑闻吗?”云星彩搓着手,小心翼翼的问道。
神侍们日复一日的处理结界的工作并没有因为迪斯的死而停止。
又是一天,处理完结界,又是一次,从外国回到光影城。
踏上第五殿漫长的阶梯,七人三三两两的闲谈着。丁冬、云星彩和可儿三位光族的女孩子走在最前面,后面是单独走着的洛玖曦,胡珂和望晴都帮忙雨把她的轮椅从侧面的斜坡上推上来。
“谁知道。怎么看起来都很可疑吧?要是这是台面下的斗争的什么反映,估计就是做个样子,轮不到第五殿真的行动。不过,要是沄枝真的想要查丑闻,过去旅行不也挺好的?”丁冬大大咧咧的说道,她似乎是最快的从迪斯去世的低气压中恢复过来的人,“沄枝族皇对第五殿一向友好,你不知道吗?那位芙罗蕊皇嫔的事情,她原本也和我们一样是神侍哦。最后却攀上了高枝。”
芙罗蕊·阿尔法是与艾玫晓、克里马科斯同一届的神侍,她本人是沄枝普通家庭的孩子,年幼时就来到风雅学院求学。
她的故事也足够传奇。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与沄枝族皇相识,不知具体情况如何,总之结果是两人坠入爱河,后来就被沄枝族皇聘为妃嫔,只待在第五殿内任职满五年便退殿,正式进入沄枝的后宫,是第五殿的第一位皇妃神侍。后来甚至在任职第五殿期间,为沄枝族皇生下了沄枝的五皇子亦光。
不过除了这些花边新闻之外,她也是被称为“幻影之光”的双剑天才,与艾玫晓自选拔赛开始就是合作无间的好搭档,据说她的速度快到令人肉眼难以辨识,因此曾经在第五殿立下诸多功劳——在面对影灯的袭击中,她也曾经凭此拯救过其他神侍,据说能够凭借闪避的速度,与邪使面对撑上几个回合——满载荣誉的退殿,现在仍然在沄枝国的军队结界处理机构担任重要职位,并没有因为成为皇妃而退出抗击魔物的第一线。
因为这层关系,沄枝与第五殿近来一向友好。
“我……我只是没有想过……会认识族皇啊,贵人啊,这种人……好紧张。”云星彩细声细语的说道。
“还没有影儿的事情,你就这样,真是面皮薄。”丁冬敲了敲云星彩的脑袋,“以后这种事还多着,远的不说,艾玫晓副殿主不是也和风露族皇、镜月的前族皇等人都有很深的交情吗?她还参与了调停镜月与普帝国的冲突的事情呢。说不准有天我们也能见见各位族皇们。”
跟在队伍后面的艾望晴像是吓了一跳一样的抬起了头,然后他看向雨的方向,两人短暂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雨向他轻轻点头。
第五殿的大门近在眼前。
“我先回去了reads;女皇驾到之夫君来袭。”说这话的是可儿,她没有参与到几人的谈话中,在走到第五殿门口时,就礼貌的这样说道。她的脸色苍白,仿佛是被冻坏了一般的没有血色。
“失礼了。”洛玖曦也趁机告辞,离开了队伍。
“那么……”雨看了一眼望晴后,对胡珂和他的帮助点头致意,随后自行将轮椅移动向了宿舍的方向。
丁冬看着慢慢走远的三人,叹了口气:“这种低气压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呀。往事不可追,就算一直难过痛苦,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同感。”胡珂应和道。
云星彩也有些怯怯的道:“我不知道。只是可、可儿君似乎在那以后很难过的样子。”
“也是啊,”丁冬摊开手,“玖曦她和那位雨·瑞深一直都是一付冷冰冰的的样子,我也有点见怪不怪了。可儿君倒是确实,改变了不少。”
云星彩像是十分担忧般的,握住了双手。她的双脸冻得通红,眼睛转动片刻后,看向了望晴,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给她点时间就好。”望晴察觉到视线后,加入了话题。
云星彩低头握住了双手。
“啊呀,你很了解嘛?”丁冬笑着道,“难道已经到了要祝贺你们的时候了?”
望晴微微睁大眼睛,但他片刻间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将手扶在毛线的帽子上,微笑着道:“在说什么呢。我也先告辞了。”
“哎——”丁冬有点狡黠的感叹着,她看着望晴也走远后,不知道想着什么的将手指放在唇边,最后转过头来,对云星彩道,“可儿那孩子最近都没什么精神,这样下去迪斯也不会高兴的。我们给她一个惊喜好了。对了,我没记错的话,她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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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儿从邮箱中拿出了一张生日贺卡,纸的质地很好,硬而厚,印着风雅学院的校徽。是校友会发来的祝贺,大概是为了防止寄不到——毕竟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