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和第五殿渊源颇深,这次来,多少有代替他的母妃再抗击一次影灯的意思在。”忆雨看向可儿,“小时候我和他玩得好,倒让他说出些不妥的话来,神侍就别介意了——当年不懂事时,大家其实都是玩得不错的,希丝皇女是一个,音梦的雪如皇太女,坦率说当年我们也曾经关系不错呀……呵。”
忆雨族皇是笑着说出来这段话的,可儿却总觉得她在最后轻轻叹息了一声。
但这些并不是可儿能评论的,她只是也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感受着沉默所带来的放松。
冬日的室外,让人不想多呆,但同时又不愿意回到身后的喧闹里。
向外看去,却也只有一片漆黑,和镜宫内亮起灯的走廊。
一瞬间,可儿似乎看见了希丝皇女的身影。
*****
希丝皇女转了个身,在镜子前面检查着自己身后的丝带,看它状态良好之后,才转身向身前的青年道谢。
“不。没什么。要不是皇女您只身一人,恐怕您的侍女早会发现带子断了……看您这么神色匆忙,定是有事情,还请不要为我耽误时间。”说话的是位看起来面善的光族青年,他穿着一身蓝色衣袍,戴着一顶帽子。
希丝犹豫了片刻,才回答道:“也……并不是有什么急事。”
实际上希丝确实是有事情的,她想要回去找到可儿reads;〖半生缘〗故事开始之前。
方才在会场内,希丝收到了洛玖曦的传讯,说她自己在更衣时遇到了一个人系不上衣服的情况,希望能找人帮忙。
希丝皇女很清楚,自己身边的侍女是不会允许自己做这种服侍别人的事情的——实际上,即使这么做了,她内心潜藏的自尊,也不愿意让自己的侍女知晓。尽管这是平等的两个朋友间的互相帮忙——而且还是一位一向对她冷淡的光族朋友的求助。
滴水可穿石。希丝皇女从来都相信从小事做起,也可以有所改变。
总而言之,她悄悄离开了会厅,甚至把一直和她一起坐着说话才不至于被冷落的可儿神侍也丢在那边,去更衣室帮忙洛玖曦把身后卡住的衣带弄好、扣子系好,才往回走。
只是听到洛玖曦那有些不情愿、但诚恳的“谢谢”,希丝就觉得十分值得。
却不知道自己的衣服在什么时候也出了问题。
要不是这位光族男性走过来,小声提醒,恐怕自己也要出丑一番。
希丝这回算是闹了个红脸。
“这……这样啊。”这位光族青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希丝皇女身上,这让希丝感到有些不自在,却也有点好奇。
“你是?看你的面容衣服,应该是位光族人?”希丝皇女在镜子前,将黄丨色的长发也整理了一番,露出了精致发光的耳环,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希丝皇女不记得我么……?”这位青年犹豫了下,“哦,我是说……”他停在那里,没有继续说话。
“不好意思。在我眼里,你们光族人都长得差不多。”希丝开朗的笑道,“我真是没有什么印象,抱歉,我们之前见过?”
这位青年摇了摇头:“也就是今天,在亲政礼上见过一面的。我的名字叫做洛玖志,我想皇女应该认识我的妹妹……”
“哦——哦,天哪。我真不知道她还有个哥哥。我是说——我没有问过。你也是跟着普帝国观礼团来的?”
“是的。今天晚上不少普帝国的人也收到了宴会邀请。我是被妹妹叫出来的,只是方才她传讯说已经好了,我才想回到会厅,却看见皇女……”青年温暾的一笑,“坦率的说,您是位美丽的皇女,不仅外表,心灵也是。”
希丝多少有些脸红的露出一个笑容。
“我听妹妹说过,您是位一直致力于光暗和平的皇女,……我还真没有想到和您能说上话,但看起来,您确实是位不惧光暗差别的皇女。不然您肯定会在谢我之前恼了我的。”洛玖志率直的说道,“妹妹在家中被父亲宠坏了,又有些固执,若是冒犯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我和她之间处的……还算不错。”
“那我就放心了。看起来皇女确实很有魅力——其实、唔,我也觉得您真的很可亲——原来在家中,即使我说了一两句光族和暗族也不是有天生的差别的话,或是觉得和平可贵,妹妹就要恼一番。难得她还愿意与你这位暗族皇女交际。”罗玖志将手放在胸口,像是放心了一般。
希丝却被他话语中的词汇吸引。
“你也认为……”
罗玖志看起来有些不明就里,转头看向希丝皇女。
两人的视线在走廊中直接相对。希丝皇女将手中的丝带扭成了一团。
第79章 镜中夜宴3
“没看到希丝皇女?”忆雨询问着侍女,然后转过头向可儿说道,“看起来,希丝不知去哪儿了,不过你可以去宴会厅的南侧,那边有些宴会邀请的光族人,洛神侍也该在那边,还有普帝国的皇太子等人,他们多半愿意和你坐下说说话的。……我在外面也待了有段时间,再不回去,宴会上的人就该找我了,可儿神侍自便就好。”
虽然在镜月的宴会上,去认识这些光族人也是奇怪。
但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打发时间了,可儿听从忆雨的话,和那些光族人坐在了一起。洛玖曦不久后就出现,但一直并没有看见普帝国的皇太子的身影,听说他来了不久就告退了,至于旁的人虽有不少,却几乎都是男性,除了来问候下之外,并没有和可儿多说话。
最后,倒成了可儿和洛玖曦两个人边坐边聊。
洛神侍似乎是如今普帝国宰相家族的旁支,血缘不近也不远,因为天赋上佳而被选入了冰黎学院,一路顺顺利利的走过来,并没有什么可讲的。
不过她倒是对从可儿这里听一些光影城的事情很感兴趣,从生活趣事,问道地理人文。直到宾客逐渐散场,第五殿的侍从也过来邀请两位神侍去传送点,两人才起身。周围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人影窜动,逐渐稀疏。
回到第五殿的时,已经灯光寥落,只有宿舍区还亮着灯。
可儿从自己的邮箱中拿出新订的书,从中抽出了一本普通装的《风雅圣典研究集》,这是12月份新出的书目,然后走向了男生宿舍那边走去,这届神侍光族的男性目前就只有望晴,他因此得到了能够独自居住在1号楼3层的“权利”。
敲了敲门,望晴就如准备好了一样的过来打开。
“等着你呢。”
可儿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她将原本藏在身后的书拿了出来,笑着道:“给。生日快乐。”
“你也是——虽然或许应该之前三四天每天都对你这么说一次。”望晴接过了书,稍微向后退了一步,让书的封面被灯照亮。
他愣了下,半响没有说话。
“我觉得你会喜欢看这样的书……”可儿犹豫了片刻,有些没自信的道,“啊,其实是我自己比较喜欢,也许你并不喜欢?”
“不。我很喜欢哦。多谢。”望晴有些似笑非笑的道,“给你的礼物,大家都放在你的宿舍那边了——是那位名叫合欢的侍女帮你收起来的,蛋糕没给你留着,因为怕你们回来太晚了reads;斗罗之幻武魂。那么,今天有趣么?”
他似乎在有趣二字上着重了读音。
“我……”可儿突然想到,望晴应该是知道雨的真实身份的,她愣了片刻后,才说道,“那个,最开始你向我介绍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是……”
“恩。是的。”
可儿有些苦笑道:“那么,选拔赛第二轮的成绩,不就是像作弊一样么。”
“呵呵,还真是这样的。是量化成绩的漏洞哦。而且,认识她也不错吧?且不论她对光影城旧城区的孤儿院一直有资助,半私人形式的,就是以后行事,她能帮你一把,也会便利许多。”
“……我知道……我知道的。”可儿低下头去,“谢谢你。一直在为我考虑。”
“请别这么见外。很晚了,快回去吧。”
“恩。”
可儿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希丝皇女仍然没有回来,不过合欢已经把今天收到的礼物摆在了可儿的卧室里,见可儿来了,还一件一件帮她分拣起来。
收到了星彩手织的帽子,丁冬制作的有点不会用的创造物——大概要明天问问她本人才好,除了各位神侍们,平时熟悉不熟悉的祭司也大多送了礼物来,还有几位熟悉的年轻低级文官也有,不过多是中规中矩的零食一类的。
只有一个是用礼品纸包装过的,看起来非常正式,可儿拿了起来,从手感和重量上看是本书。上面用流畅优雅的手写字体写着:送给可儿,十七岁生日,我喜欢这本,希望你也喜欢——艾望晴。
她突然就明白了。
撕开礼品纸,露出了硬壳金边的墨绿色封面。
是精装版的《风雅圣典研究集》。
她跪在地上,将书放在膝盖上,翻开了其中一页,讲的是“理性”概念在诸多解释者中的区别,明明是她会感兴趣的话题,却觉得一时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她所感到的,并不是逻辑连贯的理解,而是点燃灵魂的情感。
可儿合上了书,把它放在胸前,等待这样的心情沉淀下来。
夜已经深了。
******
镜月的夜也同样深沉起来。
壁灯被打开了。虽然微弱,但火光跳动在墙壁上,是一盏仿古的火焰灯,但实际上火焰只是影像魔法,真正发光的还是普通的灯泡。
房间从黑暗中逃脱出来。
“是很漂亮的灯,但即使抚摸火焰也只会有冰冷的感觉。”
结束了宴会,看不出丝毫喜悦或者放松的忆雨,仍然在现场,而周围的侍女也都低着头,而在她身边的就只有斩雷。
方才的人头攒动,华丽喧闹仿佛只是幻影reads;渣攻必须虐〖快穿〗。只有墙上挂着织锦挂毯一模一样,上面绣着颇具现代风格的古怪多边形和颇具传统韵味的装饰图案的组合。
“但是这不也很好吗?也不再会因为感受到火的炙热而受伤了。”
空气十分冰冷。
在寒冷的中央,在族皇身后的斩雷神色平和而温柔,就如在平静的水面所投下的波纹,静谧而柔和的扩散着自己的气息。
“也对。”忆雨点了点头,在淡淡光芒的照耀下,她深蓝色的发丝有着优雅的光泽,侧脸上朦胧的映照着光辉,“若无喜悦,便没有了悲伤,无嗔无怒——但是,我却不认为这样很好。虽然这话由我嘴里说出来,自己都不敢相信,但是我依旧觉得,即使被烫伤也无妨,还是想感受到这份温暖。”
这话中的意思,只有两人彼此才能明白。
舞厅的四周都有供人小歇的座椅,然而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它们似的,径直的走到了中央。这是一个隔音效果十分出色的房间,也因此,仿佛是切割出了能够隔离外界**的世界一般,那柔软的光芒显得如此平和。
“但是,若真的被烫伤的话,也许会留下一辈子的伤痕。”或许因为忆雨是背对着自己的原因,总是淡淡微笑的斩雷面容上浮现了少许悲伤,他闭上眼睛,但很快调整了那份心绪,笑道,“不过或许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其实斩雷也清楚,并不是没有退路的。他只是不想要选择那个未来。
这点忆雨也非常明白。从逻辑上,任何时候,人都能够往回走的。都能后悔,也都能逃避。但是有时候,人是不能去选择退路的。哪怕受伤,也不得不面对,因为是自己那份炽热的情感,自行斩断了其他的选择。
点燃灵魂的,往往是逻辑的崩塌。
忆雨淡淡的、微笑起来。有些疲累似的,依靠在轮椅的背上。
头顶上是一幅壁画,在天穹上,光芒昏暗,看不清内容。只有浑厚的用色能让人感到某种威严。仿佛在观察、守护着一切。
“嗯。那么,雨儿决定怎么做了吗?”
斩雷小声的,俯在了忆雨耳边说道。
面对这个问题,这位暂时将自己作为一个人,而非族皇考虑的女性沉默许久。自嘲般的笑了下,转过头,认真的看着斩雷:“我不知道。其实我怎样想,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事情了。当然,我能做到。虽然会付出代价,但是如今,若我不顾别的,直接下命令的话,我可以做到……可是我不知道,究竟怎样做才是对的。”
镜月族皇丈夫的位置,被多个优秀男性所争抢。
甚至是音梦方面,都有人选,联姻缓和两国关系的大好机会。沄枝也表示过意向,沄枝国是镜月国在凝暗邦联内的第一大贸易伙伴,联姻是维持良好关系的优秀手段。周边的小国王族更不必提。镜月内部的贵族自然也是有的,但是碧姿家并不是范围内的选择。
人丁稀落、宗族不旺,作为唯一继承人的男性不过是血统卑下的领养来的旁支孤儿,而且还必须继承家业。即使他本人同意,作为养母的爱理卡副宰相也未必会。因为这样的联姻,就意味着碧姿某种程度上的绝户,其封得的世袭职位和土地等于是并入了皇家。况且再次把根基不稳的碧姿推到风口浪尖上,绝不是稳妥之举。
尽管也可以将忆雨的孩子的其中一位以“碧姿”姓氏来继承其家业,虽然从无先例但是也不违常识的将碧姿家再次分割出去而不是并入皇室的财库中,但这要承受的风险——甚至是包括对皇位继承的影响——都让人不得不三思。
况且为了个人的私心,而没有选择利益最大化的联姻——
第80章 镜中夜宴4
忆雨知道自己选择斩雷的原因,不仅是感情,也有非常私人的愿望在内,这让她多少有些负罪感。
她将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年的手轻轻移开。转动了轮椅,走到了舞厅半圆形落地玻璃的前头,一只手放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寒冷的气息是最骁勇善战的骑兵,将身体的温度夺去。
然而忆雨还是紧紧的贴着那透明的坚硬的壁障,看着被玻璃模糊映照出的自己的影子。
突兀的开口了。
“我喜欢你。”
“谢谢。”
“你和我很像,并不是,突然喜欢上哪一部分,而是非常自然的想要和你在一起。就如亲人一般,看到对方的时候,心就平静下来了,感到找回自我归属感的幸福。如果在现在问我,这个世界上想和谁走完余生的话,我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斩雷站在原地,静静的聆听着。
头一次,她说这样多的话。不过,今日聚会闭幕后,宰相曾经和族皇谈过一段时间,不难想象,会是什么内容。
十八岁,在镜月也是法定的结婚年龄的下限reads;你好,陆先森。
“……谢谢。”
一轮饱满的月,静静倾泻着光辉。玻璃的冰冷在手的温度中慢慢变得不那么刺痛。但是那透明壁障尽管多了几许温情,却依旧是坚不可摧的屹立着。窗外清冷的、洁净的空气只有永远的徘徊而不得进入。
“可是,我是镜月的族皇,你是碧姿家的下任家主。我们谁都不处在可以随心所欲的境遇里。但是,我是能够选择的。只是……”
“比起我来说,雨儿更喜欢镜月吧。”
忆雨摇了摇头。
礼服上的蓝色碎水晶玫瑰别针发出了水晶粒互相撞击的清脆声音。
“不,错了。对于我来说,镜月所给予的期待已经是‘我’的本身。人是会随着周围人的期待成长的。虽然原本,也存在着骄纵我和爱护我的人。但是……作为我这样的出身……我没法真正放松自己。你是理解的,虽然看似我们占有着这样的位置,但其实那是多么的脆弱。”
人们总会议论,为何镜月的继承人都如此不堪,第二任是夺取兄长位置的叛徒,第三任是风流无度的短命者、第四任是出身卑微的年幼者。
忆雨的祖父达风,是篡夺了他的亲哥哥达阳的皇位的暴君。达风本人虽然在暴虐权术上很有心得,治国却并非好手,将丽达统治五十余年间的坚实经济基础完全打垮。若不是他耽溺美色使得身体虚弱很早去世,大约镜月国早就被灭亡了。
忆雨的父亲风忆族皇,虽然是被人们所称道的中兴之主,可是在情感方面完全继承了达风的糟糕作风……作为私生女的忆雨本身就是个例子。
在忆雨仅存的记忆里,风忆族皇是个非常阳光的人,总是笑呵呵的说出旁的皇族完全说不出口的贴言蜜语。大概是因此,俘获了许多女性的心,对他存好意的女性实在是难以计数,娶妻十分晚,在那之前还有了自己这个半是私生女的孩子。直到现在,也有人传言说他还有其他的私生儿女,只是因为并非宫内所生,都隐瞒下来了罢了。
而第四任族皇忆雨本人就更是充满了争议。出身、身体状况都为人嘲笑。只是个夺走了父亲生的机会,侥幸生还的年幼的、残疾的女孩子而已。忆雨继位时,甚至有许多人请愿要阳亲王达阳继承皇位,因为他才是最初丽达选择的正统继位者,声称镜月连年的变动,就是从达风族皇的篡位行动开始的。但出人意料的是,阳亲王却不计前嫌的推辞了,反而是辅佐这位曾经夺他皇位、监禁他十数年的弟弟的孙女治理国家。
那时阳亲王作为辅政王的讲演仍然深入人心——我不愿再看到祸起萧墙、宗室内斗的悲剧,镜月的皇族应该携手与共。且我的后嗣均不才,我亦年老。
但说不准,这正是他对自己亲弟弟最好的报复。比再次夺掉忆雨这位毫无反抗之力的族皇的位置,更加精准的回击。历史上会记载的是他这位高风亮节的亲王和他的**无度的弟弟。
但对忆雨本人来说,他仍然是重要的、唯一的长辈,等待着失去父母和双脚知觉的九岁孩子的,是这个不熟悉的伯爷爷既温柔又严厉的面孔。
——忆雨,你和你的曾祖母很像,母亲她年幼时也曾多灾多难,但她成长的比谁都优秀。你也可以证明给所有人看的。不,你是必须证明给所有人看,镜月是受到命运女神祝福的国家。
无言可述。没有任何一个言语,能描述那时她的心情。
即使最亲近的人,也不会安慰她的痛苦,只有无尽的提出她所不能理解的要求。
仅仅剩下的朋友就只有表姐希丝皇女、伴读芙依琳她们。可是希丝的单纯幸福无法抚平内心的悲伤和压力。芙依琳虽然时而像个姐姐,甚至可以说是母亲一样的温柔的照顾自己,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逾矩的关怀,通常也和阳亲王爷爷一样严格reads;妃常凶悍,王爷太难缠。
能依赖的,最终也只有自己。
不过,如今,忆雨要为一直是孤单无依的自己,找一位伴侣了。
她内心的渴望从来没有比此刻更强烈。
“若不是伯爷爷他早已厌倦权位斗争,淡泊名利。我现在大约墓上的草都有人高了。虽然没有同辈的兄弟姐妹,或许也是清静些,但这也就意味着,我需要选择一位足以撑起皇室的丈夫。伯爷爷他……去世的话,我就再没有亲人了。”
斩雷默默不言。
忆雨看着他,眼神很是温柔。
“斩雷君……”
这话语,比月亮的光辉更加柔和,比星星的光芒更加细微。
她非常、……非常温柔的说道。
“告诉我该怎么做?”
就如雪山上最后的一点积雪,在阳光下的那份虚弱般,这话语,只有一个人被传达到。
告诉族皇如何做,是在忠义上不应当的。
所以忆雨,不是在以族皇的身份询问碧姿的继承人,而是……
长久的沉默笼罩了这片原就静寂的空间。斩雷轻轻吸了口气。
“如果我说‘好’的话,雨儿是不是就会不顾一切的为自己一次了?”
“嗯。我是不是很狡猾?”
斩雷看向了她。那份眼神,仿佛是犹豫不决的晃动。
仿佛在看着心中的至宝,然后不想让那份宝物受伤般的,怜惜着的神情。
忆雨凝视着他的这份深情,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一丝动摇的,温和而坚毅的看着少年。她抚了抚耳边垂下的发丝,如同是竖琴的弦一般,在月光和灯光的掩映下,有着淡淡的白色光泽。
良久,……良久,斩雷闭上了眼。嘴边却释然的流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就如是面对雪崩,自知无法逃脱时,明白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责怪,只是因为自己的坚持,但同时也毫不后悔的探险家所流露的,对未来和命运的淡然面容。
忆雨依旧没有说话。她仍旧是坚定的、柔和的看着他。
“是啊。……您真是,太狡猾了。那以后的历史上岂不是要记载着我蛊惑族皇做出不当决定了呢。”
难得的,听平时总是冷静的他开玩笑。
“……斩雷君。”
但是,这话语中的意思,的的确确的传达到了。忆雨的声音有着平时难见的激动。她郑重的点了点头,缓缓开口:“我和伯爷爷以及罗悠宰相约定,明年的六月决定婚约者。……然后,明年的今天结婚。那时我也会从第五殿引退。”
“很快呢。”
“……嗯。然后,那个时候,在这里。”
忆雨的神色平静,但双眼中蕴含着最光辉动人的熠熠神采。她在心中想象着走路的样子,用自由魔法,让魔力给已经完全没有神经的脚部,笨拙的站了起来,尝试着走了两步后,回过头来,如同是画中的人物,要迈出画布一般的reads;千金令,魔王的小俏妻。稍显生疏,但同时充满了宁静和沉稳之美的步伐。
斩雷想要扶着她,但是忆雨摇了摇头。她看着穹顶的白色,那处阴影的最高点。
然后,轻轻的转了一圈。
生硬的让人觉得,是强迫一个玩偶转了一圈般。
“在小时候,其实在这里学过舞蹈的。”
每次人们在此穿梭跳着交际舞,忆雨总只能冷眼旁观。
腿不能行的自己,别提跳舞了,有一天能够站起来都是奇迹了。尽管忆雨能够用自由魔法让自己行动片刻,但完全没有平衡感、脚部也并未发育的她,走出超过十米都是很困难的事情,也就是偶尔需要从轮椅上转移到椅子或者床上时,才会这样做。
同龄的孩子们,不知不觉都融入了这个社交圈。亦光也曾嬉笑着邀请自己坐着轮椅转几圈试试,不过忆雨怎可能做那样怪异的事情。
“还记得一点当时教的舞蹈。不过、……啊、哎呀。”
稍稍分神,就一个不稳的跌坐下来。
“忆雨……!”
“呵呵、……没事的。”
忆雨再次集中精神,在斩雷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我呢,会找机会好好练习的。然后那天,将成果给你看,在这里。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试着,跳一支舞。约好了哟。”
露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甜美笑容。
如同是冰之花最美丽的盛开时,那样让人心醉的丽色。
忆雨眨了眨如水的眼眸,又重新坐在了轮椅上。
什么都没有说,两人只是静默的,彼此相守着。
“很晚了,抱歉留你到这个时候……碧姿副相问起来,让她找我就是。回去吧。”
重新坐上轮椅的忆雨,恢复成了往常的淡漠神色。向着舞厅的正门移动着。打开了锁。
“忆雨。”
在身后,斩雷突然叫住了她。
那位少年,一时露出了可以称作悲哀的,动摇神色。轻启嘴唇,却最后没有将语言发出。
“……什么事?”
“忆雨……”斩雷看向了窗外的圆月,仿佛是掩饰什么一样的,很久才开口,“可别失约哦。”
“呵呵,当然。虽然肯定会让你见笑了。不过即使那样,我也会挺开心的。”
窗外的月亮,毫无波动的在天上以眼睛无法识别的速度移动。它在动。可是,用眼睛却无法确认这点。
斩雷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如果……”
他紧紧握住了拳。为着无能的自己、背叛了很多东西的自己,他的面容浮现了脆弱和自我厌恶混合的表情。
……那个约定,无法实现。
最恶的预感包围着他。
第81章 魔物具现化
1023年12月10日,距离镜月族皇的亲政礼恰好过去一周,全世界还在谈论这位族皇的亲政会给镜月带来什么变化,又会怎样影响世界格局,但谁都没有想到,猝然不及的,另一件大事就让世界震惊。
而这次风暴的中心正是第五殿。
克里马科斯副殿主就是第一拨知道这一消息的人之一。
稍早时候,他来到了殿主的办公室。
似乎是刚刚打扫过一般,空气中有着水的湿润和抹布的特殊气味,地面上也反射着光辉。
“殿主,方才从资料室取来了您需要的。”
傅繁英殿主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是偏头痛又发作了般的,摁着额头半倚在座椅上。
克里马科斯将资料集递给了殿主,是关于影灯的材料,还有关于迪斯事件发生时,周围居民的目击报告——遗憾的是没有任何人看到有类似邪使雅风的人物走向结界方向reads;海公主。殿主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辛苦了。本来是孩子们应该做的,可这个时刻,能信任的人已经不多……”
“在殿主面前我们不也是孩子。”洛文神官也在,他正端坐于沙发上,听到此言马上接续道:“我当神侍那一年,殿主就已经是殿主啦。”
“呵,……你这嘴倒也没变。”
殿主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是面露些许的温和。
“说到孩子们,”克里马科斯的语气依旧是平稳的,“刚才去资料室的时候,经过图书馆的公共区域,看见可儿神侍正在学习材料,十分刻苦。”
“是吗……那个孩子倒也是努力。有这样的态度也不错了。”傅繁英点了点头,忽而又想到什么,“本以为光族有个特例神侍,倒也不错,可惜她和芙依琳相比……哎。”
“本来,特例神侍在记载里也没有一个时代出过两个的时候。或许虽然有,但是实力也不会如过去记载的一般强劲了吧。”洛文神官将桌上新摆的果盘里的苹果用叉子夹起。
“的确。……神的赐福能一个就足以感恩了。”
克里马科斯也坐在了沙发上,他只是静静的听着二者的对话。
突然地,悠扬而清澈的圣歌回响在房间内。
是殿主的传讯提示。她将中继器从桌上拿起,看了一眼上面的人名,就不徐不疾的接受了通话请求。
“早安。是雾雪的明资王子?怎么。”
听到雾雪国的名字,克里马科斯偏抬起头,淡蓝色的头发也变得不均衡的偏斜。雾雪可能出现高级结界的事情当天就和殿主提到过,然而第五殿接受结界处理的请求也是有专门的程序的,如今是自己和恩佛瑞祭司在负责这一块,有专用的通讯中继器来管理。
直接联系殿主,这是不寻常的逾矩。
更何况,明资王子和克里马科斯副殿主本就有了默契。
洛文神官把玩着手中的水果叉子,先是严肃的看了眼殿主,又若有所思的和克里马科斯对望。神色中也有些许不安。雾雪国是第五殿直接负责的区域,这边的任务要是有了差池,对于以帮助处理结界为主要义务的第五殿来说,在各种层面上都会遭受损失。
“不会是……b级的结界出现了吧?”
洛文神官小声的说道,虽然面容带着某种程度的轻松笑意,但是音色里还是有几分紧张。
c级结界及其以上,都交给祭司、神官去处理的结界。
比起d级及其以下的结界频繁出没,从c级开始,结界出现的频率急剧降低。并且每个级别的困难度都比起前一级别有着飞跃性的提高……或者也可以这么说,对于日常的结界,人们划分的标准很细腻,而对于那些不常出现的结界难度,却只有很概略的划分。
所以,虽然在挑战c级结界的时候,洛文神官一脸轻松。但是这绝不意味着可以对b级掉以轻心。
“如果是的话,还是今年的头一遭。不是没有可能。请殿主用宝具调查过,和镜月族皇的判断一样,大约出现的会是在b-c级别的结界。”
克里马科斯的眼神也锐利起来。
“今年都快结束了哦。”
洛文神官倒也有几分自信和把握,小小的开了个玩笑,摸了摸小胡子。
然后两人同时以充满斗志的眼神望向了殿主reads;极品村姑修仙史。
只有片刻后,这份余裕就消失不见。
殿主一直沉默着。面色渐渐发暗。突然地,强烈的魔力波动后,殿主放下了中继器。通讯似乎是被强行切断了一样。
“情况……很糟糕?”等待了一会儿,洛文小声问道。
但是殿主此时的眼神,并不是在思考对敌策略时的那种冷酷和沉着的表情。不如说是头一遭的有些茫然若失。
“已经不用我们去雾雪国了。”
突然地,殿主说道。
落地钟的大摆左右摇晃着,一时间让人有些恍惚。
“不用了……?”洛文神官重复着。
“那个国家已经不存在了。洛文神官,去通知所有神侍、祭司和神官,叫他们立刻集合,一刻钟以内。克里马科斯,联系下镜月和风露方面,第五殿将和他们一同处理这次的事故,让恩佛瑞去联系传送点,马上查询离雾雪国最近的传送点并预定足够位置……”
声音依旧缓慢,但是几分以严厉表现出来的焦急还是不难听出。
“什么意思……”
想要明白其中的含义,连洛文神官所经历的风浪都远远还不够。
克里马科斯看着有些茫然的后辈,心中一紧,他不由叱责道:“快去!这是殿主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