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散落在肩膀的两侧。
*****
日光静好,春夏交替的时节,腊梅刚谢,迎春初吐,艳黄丨色的花朵服帖在如瀑布般下垂的绿色枝杈上,偶尔有昆虫寻觅而来:或是一团小飞虫在天空徘徊交汇,或是颇大的蜜蜂横冲直撞的逡巡。
在繁忙的光影城中,这样的景色确实少见。
白色的水果花卉绣花衬衫,淡绿色干练的紧身裤,一身清爽装扮的希丝缓步走入花丛中。
在她身边,身姿高挑的亦光慢了半步跟着。
都淡淡知晓了联姻的事情后,某种不可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弥散。
“……当年,可真是没有想到过今天。那时雨儿还是小皇女,你我也还年幼。”希丝坐在石凳上,亦光也笑着坐下,“其实直到不久之前,我还颇为排斥呢。”
“排斥?”
希丝转头,看着亦光的面庞,今天的他似乎和印象中的他略有不同,更沉稳些,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第147章 风暴环绕心田5
希丝不太确定,亦光是和自己一样,淡淡的不满?还是说他对自己有所好感,所以略加修饰平日的浮躁?几乎没有恋爱经验的希丝完全分辨不出来。她低下头,斟酌字句:“我曾经想过,要去更加辽远的地方,自由的活着。”
亦光直视希丝的眼底:“你可以的。我想你可以的。”
希丝摇了摇头:“不。虽然人们总是说,人的可能性是无限的,但其实并非如此……不,人的可能性的确是‘无限’的,却不是‘无界’的,无数偶然会堆积成无数种不同的结果,但是,有些结果永远是达不到的。就如牵牛花,在冒出土地的刹那,就决定了它只能向自己身边的巨木靠近、缠绕,尽管它有无数种缠绕的方式,但它却做不到向着远处的另外一棵树木。生于何处,长于何处,我们永远无法突破这个局限——强行去改变,最终,简直就像是要将自己连根拔起一般……”
希丝突而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但既然,既然父母认为他是合适自己度过一生的人——自己的这份真实,也应当无所保留。或者,这是自己所能妥协的唯一的事情。
所以她静静的聆听着回答。
“确实是这样——身份不能改变。作为风露皇女的希丝,能做的事情,和不能做的事情,都如山堆积——这一点,无论是你,还是我,无论谁的不可能真正自由。皇女觉得金晶祭司如何?”
希丝黯然。
决然的离开了普帝国的金晶,选择了光暗之间的缝隙生存的金晶,那份美艳和坚强背后的孤独,她也是多少知晓的。那日姜礼神官亲自拜托她去普帝国出任务,她也不能够放下那份隔阂。
“我并不是想成为那样的人,他们很痛苦,我明白,作为夹缝之中无所凭依的人,简直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无定所。……我只是……只是希望存在一个世界,能让那样的人不再痛苦,我想要创造那样的世界。……抱歉,这也是个傻话。我明白,连一个国家都不能承担的人,怎么可能承担所谓的世界。”
“并且,也不应该承担呀。”
亦光朗然的道。
希丝抬起头来。她看到亦光平静而开朗的面孔,知晓对方是在尽最大的限度理解自己。
然而也从中察觉到二人似乎从世界观的根本上有着不同。
“我是认为,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皇女,……谁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有人厌恶光暗结合,有人推崇。在这件事情上,有希丝皇女这样的人,也有像是洛玖曦小姐那样,十分维护自己族群的人。……我倒是觉得,与其说一定要做什么改变这个世界,不如用自己的心去生活。若希丝你真的能够呼风唤雨,然后改变这个世界,强制的让人们互相喜爱,永远和平的话——我觉得那也是错的。因为要达到这个目的,道路中绝对不会少了强制,而一旦使用了强制,这样的和平也不能算是理想主义中的那个了。”
石头的冰冷逐渐被体温的柔热所感,慢慢的身下的凳子不再传来硬冷的触感。
亦光的笑容并无恶意,只是开解道:“不应该这么做,谁都没有权利决定这个世界如何,个人认为的善并不一定是真正的善。……决定这个世界的不是皇女,不过,是我们所有人,也包括皇女。——所以,我觉得若迷茫的话,在现在的框架里用自己的真实之心活着,为这个世界的正义的审判添加一个砝码,也就足够了。”
希丝目光动摇半分,才淡淡笑道:“所以亦光,在这件事上,你是怎么想的?”
“我更喜欢暗族。”亦光说道,“这是我的真心话reads;〖韩剧〗明星系统。我也并不寻求和光族的和解——并且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觉得你所想的,是件高尚而美好的事情——不过你并不活在一个高尚而美好的世界里,所以我才想说:请你放宽心,因为被外力束缚而放弃其实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并且其实走向人们所期待的道路,也从不意味着囚禁你的灵魂。”
虽然明知道,这是巧妙蒙骗、转移话题的花言巧语。
但是希丝确实感到心中放松些许。
微风轻轻带给人少许凉意。
“呵。不过……若是真的因为这个意见不合的话,我会听你的啦?”
带着玩笑的语气,亦光并不正经的说着。
希丝也跟着轻轻笑起来。
其实自小就和亦光有所来往,自己的姑母是亦光的嫡母,说来,亦光也可以算是表亲。但是自从沄枝的皇后意外身亡,风露和沄枝的关系淡漠下去后,双方的关系也尴尬起来。
但是此时自己明白父母的苦心,无论是从和沄枝重修旧好,还是从自己的角度来看,亦光都是不错的人选。
抛开沄枝是一夫多妻制,亦光在流言中也有若干追求者,他本人也性格跳脱招蜂惹蝶的事迹之外。他的爽朗心细、开诚布公的性格却的确能够帮助自己。
“你可想的真是太远了?”
在心中却想起自己少年的时候,还没有到光影城留学时,非常年幼的时候,也曾经在父皇旁边旁听了两三年的朝政。希丝想起,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父皇就已经非常的偏爱自己了。
或许并不遥远。
或许……或许她应该学着成为一个能承担责任的人。
她站起身来:“既然有机会休息,我们还是去吃点光影城的特色吧。亦光来光影城的日子不多,不过我可知道很多好地方?”
亦光欣然同意。
希丝优雅翩然的站起,迈出步伐,向着光华。
在她身后,亦光的视线没有离开——
只有一言,希丝没有听到。只是冰冷的凝固在时间里。
亦光轻声的、却也仿佛要将之刻入时间之墙般的锋利的开口。
“当你处心积虑的害我和皇妹母妃,最终害人终害己的时候。恐怕我们都没料想到——我竟要和你的侄女联姻呢,青盈皇后。”
他呼唤已经过世的嫡母青盈皇后的语气,既恭敬,又充满了讽刺。
望着被父皇所暗示的、自己的伴侣、风露即将的皇太女,同时也是容貌酷似她姑母青盈皇后的少女。亦光收回了常在嘴边的笑容。
希望他这次,是看透了这位状貌真诚而善良的女性;希望她不是如她的亲姑母一般佛口蛇心——不过即使是,也不存在自己选择的余地,父皇或许还能容忍自己撕毁这个口头婚约,可是一向忌惮自己的二皇兄,可是不允许的……
可是,即便她真的是那样一个美好善良的女性——
在亦光的心中,某份淡漠的笑容和清丽的声音响起,他也曾经有过青春时节,有过喜欢的女性。
在脑海中,在那位女性露出的凌厉审视的视线中,亦光不自觉带了半分认命般的无奈。
终究,她也是你重要的人,若是我能够照顾好她,是不是也能让你沉重的负担减轻一些呢……?
这份柔和,在希丝转身呼唤他向前走的时候,转成了这位最擅长和女性打交道的少年眼中的脉脉柔情reads;明天和意外。
他换上笑容,侧着头,开朗的道:“我来咯?没想到我这个光影城出生的人,居然还要一个外乡人来带着我逛呢!”
就如阳光一般的笑容,迎着光线。
*****
副殿主办公室和往常一样,狭小而平静。
克里马科斯第一次在自己办公室里看到这位风雅女神的特例神侍可儿的身影。
在她的眼中,那份刚刚进入第五殿时的怯弱、不安已经荡然无存,虽然并非如洛玖曦神侍那样高傲、如亦光神侍那样自信,但比起在自己身边工作的恩佛瑞来说,却更多了**和坚强。
克里马科斯暗暗点了点头。
淡蓝色的短发轻轻摇动。
“不知道副殿主是否听说过,有位叫‘冻晓’的特例神侍?”
可儿正襟危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昨晚的梦境中,风雅女神给她的指示是探查那位神秘的白衣人的身世——
而第五殿最富学识的人,被称为智将的克里马科斯是她第一个想到求助的人。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这么说,真的有吗?”
可儿回避了克里马科斯的问题,她要先确认的是答案,然后才能够知道自己能说出怎样程度的情报。
克里马科斯吸了口气,不知是感叹还是赞许,微微移动了自己的坐姿。
“……”他闭眼一瞬,打开时已是有些笑意,语气温和,仿佛是教导后辈的师长,而非上级,“的确存在,特例神侍冻晓,光明之神的唯一的特例神侍。不过甚少有人知道他。毕竟,他和当年那位已经不能够被称为特例神侍的殿主,是第五殿想要隐瞒的污点。”
说着,他从抽屉中取出薄薄的一本书。
只有十几页的样子,封面上写着“晨冰岛资料集”的字样。
“看看这本吧。……能够向我问出这句话,你也的确很敏锐。”
克里马科斯并没有问可儿究竟因何得知冻晓的名字的。
可儿接过了纸张,目光凝视着封皮,随即倒吸了一口气。她略带小心和紧张的翻开封面,用算不上快的速度,一页一页的
副殿主并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待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上。明显的,可儿的目光一凝,反复的检视了这页纸张之后,才抬起头来。
“……这是……?”
“你看到了什么?”
克里马科斯缓缓问道。
“一、……一首诗。”
“是吗……”
可儿将整本书还给了副殿主。
第148章 山与风间的畅谈
克里马科斯将书收回到朴实无华的木制抽屉中,木屑的摩擦让其难以开闭。在这并不短的时间里,可儿都没有说话。直到克里马科斯将自己的视线对向她。
“晨冰的人在攻击温云岚的时候,提过冻晓的名字。……芙依琳祭司说,他似乎是光明之神的特例神侍。”
可儿真诚的看着副殿主,微笑着。
并不大的办公室中,半开的窗户吹起白色的半透明内帘,如水母般涨大紧缩。
“原来如此。不过,似乎上次和殿主会面可儿神侍并没有提及冻晓这个名字。”
是不满还是探询,深沉的眼神无法被解读。
“和您的想法是一样的。”可儿清爽的笑着,今日穿了神侍正式服装的她,的确衬得上这身白皙而神圣的衣装,“探查清楚了再报告殿主,……这样会比较好。”
说着,可儿看着那个细小的、不引人注目的小抽屉。
里面放着的是,只有克里马科斯和恩佛瑞知晓的晨冰的情报。
既不剑拔弩张,也并不平稳安详的气氛弥漫半响。
克里马科斯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处境的确复杂。——我稍微整理后就会报告殿主,顺便会把你的发现报告殿主。看来,晨冰的确和晨冰岛脱不开关系。”
“嗯。谢谢您。”
可儿告辞了。
就在她打开房门的刹那,克里马科斯叫住了她。
“什么?”
副殿主凝视着可儿:“……你这次做的出乎我们的意料,……的确很优秀。”
这突兀的一言,让可儿身形一颤。
“但有一言,作为前辈,我想要忠告你这位特例神侍reads;重生之宠她时代。”克里马科斯淡淡说道,“若你弱小而向人示弱,若你强大而锋芒毕露,都会加快你灭亡的速度。这个适度,在成长的时候总是最不好把握。所以最容易被摧毁的不是种子也不是苍天巨木——而是初生的嫩芽。”
可儿没有让自己的表情暴露在阳光之下。
“我明白。我不是芙依琳祭司那样可以强大到可以超然脱世的人;我亦不是平凡者。……在尽力的同时,我会……我会注意保护好自己的。谢谢您。”
是她的过于认真而诚恳的回答让克里马科斯感到有趣了么。这位暗族的副殿主轻轻的、笑了一声。
可儿恭敬的行礼离去,关上了并不沉重的木制门。
看着上面的木牌已有灰尘的字迹:副殿主克里马科斯,可儿深深吸了口气。
终于是有惊无险的蒙混过去。
因为最后克里马科斯给她的纸张上,写的并不仅仅是一首诗……而是写给特例神侍的一封信——
【不要说话。平心静气。
这应该是只有你能看到的东西。想必此时你也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所以有人问你:在看什么?
请回答他:一首诗歌。啊,就是以下这首哦:】
那是,《芙蕾圣典》中的诗歌。
不过,并不是最新改编的版本,而是较早的版本。
长长的、优美的诗歌之后,还有一段话语。
【能够读到这段文字,想必一定是“你”,但是我并不清楚“你”现在会是什么名字。所以我就用这个你广为人知的、神秘的称呼来呼唤你吧——我所爱的、那位女神的“特例神侍”。
接下来,我就为你解答,你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这次的、特殊的特例神侍是怎么回事。
我也希望你能原谅我。】
戛然而止的内容,令人困惑。后续的页码不知去向。
也或许根本没有。
但是,左下角清楚的写着“第一页”的编码,有“第一”,就意味着还存在“第二”、“第三”……甚至更多。
是副殿主没有拿出来?或者,本来就只有这个残篇?不,在那之前,副殿主本人——是否看得到上面的内容呢。
虽然上面写着“只有你能看得到”,但是也或许只是这么写着而已。
可儿突然脚步停了下来。
会不会这是针对自己的圈套?毕竟也许原本纸上印的内容就是这段故弄玄虚的话。
这样的话,回答“一首诗”的自己,是否就已经失去了副殿主的信任?
心中思绪万千,只觉恨不得再回到梦中,向提示自己的女神问个清楚。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
天色如水墨般沾染着淡灰,淅淅沥沥的雨滴仿佛给微风穿上了半透明的轻纱,连对面走廊的状况都无法从窗户中看清了reads;〖半生缘〗故事开始之前。
抑郁的天色,伴着如催眠般的雨音,让室内的温暖让人感觉如埋入被子一般的困倦。
可儿将手贴在窗户上,层层白雾围绕,透心的寒冷却让因为焦虑和沉思而过于温热的手不愿移开。这样毫无目的的、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的细雨,仿佛是能让人稍许忘却烦闷。
“可儿?和副殿主谈完了?”
走道里传来走路的声音,可儿转过身去,温云岚正闲闲踱步而来。
“是。你也有事找副殿主吗?”
她向前走了两步,前方的窗户半开着,春雨的寒气和少许的雨滴扑向她的肩头。
“是有事情!但是,我是想和你聊聊?”温云岚走近。
他的神色平静,就如窗外天际远方的云彩,和地平线隐约可见的蓝色的、远方的晴天一般。
“和我?”
“没错。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吗?”
“没什么事情。”可儿转过身来,“请问是什么事?”
感觉和人说说话,心中烦躁的郁结,也就逐渐的淡下去了。
无解的谜题,有时放下,轻松一下,或许是更好的方法。
“在这里说并不方便。我这月的配额还差很多才用完呢,请你喝茶吧?”
*****
副殿主办公室内部。
钟表传来了三点的提示,随之而来的是在雨声之中的钟音。
遥远的音色,空灵而悠扬。
然后、混杂在之中的是,开水倒入杯子的哗啦之声。
克里马科斯为自己沏了杯绿茶,绿条状的茶叶上下起伏,最终服帖的沉入最深之处。
在他的桌上,中继器的屏幕并未关闭。
上面只显示了最近的两条信息。
一条的发送人是傅繁英殿主——
【来自殿主
下午三点半来我这里吧,带着你发现的材料一起。】
另一条的内容——
【来自芙蕾女神
若可儿神侍来你这里,将诗的第一页给她看。】
克里马科斯看着桌上字迹秀美的诗篇,嘴角微微翘起。
他品了两口绿茶后,关闭了屏幕,起身将椅子收好。
*****
咖啡厅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今日落雨,客人更是稀少。
温云岚选了靠窗的位置,两人坐在藤椅之上,柔软而坚韧的椅子轻轻摇动。紫色镶金线的靠枕并不算十分柔软,蓬而不松,在闲散里带了一丝贵气。
结果云岚并没有点咖啡,而是要了壶水果花茶reads;嫡妻。
“这里的花果茶又贵又不好喝,你不是要请我喝奶茶吗?”可儿轻轻喝了一口,半开玩笑的道。
“本来是想,可是我还是不太习惯那种味道怪异的饮料。你不喜欢喝水果茶?”
温云岚今日穿着蓝色的直褂,以绸做面,纹路复杂的底纹在阳光下暗闪光辉。
“唔——算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
窗户上雨滴滑落,仿佛一颗颗流星在透明的背景上滑过。
可儿静静的将茶杯放回托盘,望着窗外建筑和草地的交界处,从建筑缝隙的土中长出的地丁,平凡的紫色花朵盛着自然的馈赠。
“在看什么?”
“早开堇菜。它开花了。”
“什么?”
对于锦衣玉食的温运来来说,闻所未闻这个名字。他向可儿视线的前方看去,一朵三瓣的紫色小花孤零零而顽强的在建筑物的缝隙里探出头来,一滴水珠顺着花瓣的白线滚落。
这种小花在他家的庭院里,也是春风吹、千万生的,可是究竟名为何,倒是从不清楚。
“原来叫堇菜?我家院子里也有很多。”
“呵,是啊。这种叫‘早开堇菜’,是春天最先绽开的花朵之一呢。多年生的品种,不知道这株有多老了——也可以当野菜吃。”
“……啊、是吗。我倒从没吃过,好吃吗?”
“啊?”可儿愣了一瞬,才有些笑了出来,“我又不是街头流浪的,好端端住在孤儿院里,或者是在风雅学院,现在在第五殿,虽然算不上金尊玉贵,至少衣食无忧、风雨有避……我还真没吃过野菜。”
温云岚心中稍有窘迫。普帝国人口众多,人口密度大,境内河流广布,因此常有洪灾等灾害。饥不饱腹的流民在歉收的年份总是饥不择食的,野菜不说,树皮甚至土块,都是可能的食物。虽说在创造魔法越来越先进的地区这种情况很少,但总是有些用不起魔法的地方……
而光影城在第五殿的经营下,常年依赖贸易和各个国家答谢第五殿除去结界所支付的报酬,是十分富足的城市。想到她出身寒微,却忘记即便是寒微之人,在光影城也不至于窘迫到如此。
可是这话开口,就好像自己在鄙夷她的出身一般。
但是可儿丝毫没有在意,继续道:“其实原本我也不知道?是以前望晴君和我说的……”说到这里,她语气凝涩半分,抬起头来带着些不安的看着温云岚。大约有秒针一动,她才惴惴不安的道,“抱歉。我不该提到他。但那时,也不知道后来会出这么多事情……”
温云岚看到她黯淡的神色,心中更是一紧。
“别说是你,我想说不准连艾玫晓副殿主都没有想到。……他做下的事情,和你有什么相干。”温云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况且,一个人的立场和一个人的学识也没有关系呀。他的确是个博学之人,虽然相处的日子不多,我也能看出来。”
“谢谢……”
可儿掩饰般的喝了一口花果茶。
“不过——”温云岚继续看着窗外,感觉玻璃集聚的寒气扑面而来,却是半带玩笑的说道,“不过我听说你和他关系一直很好,倒是此言不虚呢。”
第149章 山与风间的畅谈2
可儿没有回答。
温云岚能看到在玻璃模糊的倒影里,对方像是微微的抿了抿唇。
“人人都这么说。”半响,可儿淡淡的道,“或许吧!我不希望他真的被处死,也相信他是清白的,并且也试图去证明这点。……不过……最后…………”
她终究没有把不过说下去。只是轻微的抿了抿嘴。
最后,望晴选择了逃到影灯,无论他之前如何,现在的他都已经不是清白的了reads;凤凰涅槃之豪门女神医。
温云岚静静的听着。
可儿握紧了杯子的把手。
“呵。其实说也无妨,当年他给了我很多帮助,我很感激,甚至……有些依赖也不一定。”可儿抬头看向温云岚,那语气好似要说服谁一般,或许那个谁正是她自己,“不过他既然已经逃到影灯了,不管他有没有做过那些杀人之事,也都不可能再是我的同伴了。……虽然,我希望他好好的活着,可是若真的影灯和第五殿冲突起来,我不会背弃。我不会背弃自己最初的心意。”
说出这番话后,不知为何,心中一松。
甚至感到鼻尖有些酸涩、仿佛是长久的压抑释放的清爽。
对自己发出誓言,其实是容易的。正因如此,人们总是希望有别人知晓自己的意志。
仿佛和温云岚说出这番话,能帮自己建立这份忠诚和誓言一般,或者,是让自己清晰的做出选择一般。
温云岚转过头来,他用双手托住自己的下颚,颇是深意的看着可儿:“怎么说的这么严肃?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也算是帮了你一个多月,总是了解你的人品、你对混血儿的心意和你对第五殿的忠诚的。”
“我知道。我也是不希望有人误会。”
虽然对第五殿早已不抱有过去那样单纯的理想。也不存在那样纯洁的信赖。
明白,无论是对第五殿还是影灯,实现自己的梦想都要走过过于艰辛的道路。
她不怕踏上。
可是她不会背叛,因为她是第五殿的神侍,并且第五殿——为了这片土地的光族和暗族的和平,已经是竭尽心力。
“我从小生活的光影城孤儿院,说到底还是第五殿帮助建立的,每年也有大量的拨款。我、。我也算是第五殿养大的孩子……而且,如今第五殿还给了我这样身份,容我这个出身不显之人在殿里有一席之地。我很感恩。”
温云岚看着她的表白,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今日对望晴和第五殿都表达的了感谢之情,可是语气却截然不同。
“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他打断道,“只是有些奇怪?”
“……奇怪?”
“早开堇菜,虽然我原本不知道这小紫花叫什么啦。不过你说是春天最早开的花。”温云岚的目光在和善中有了一丝探究,“我只是想到。这么说来,你和艾望晴在你被补选成为神侍前就认识了吗?”
可儿一愣。
随即便明白,补选神侍已经是夏天的事情了。
而望晴在路边指出这朵花的名字,却还是属于春天的时节。
这个细节,这个还属于初春的,好似无比遥远,其实也不过是一年前的事情的细节:这朵无名小花的名称,竟仍让自己脱口而出。
“不过你们本来也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在同个班级上过课吗?”温云岚自说自话,过了会儿才发现可儿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怎么了?”
“的确呢。我和他在选神侍之前就认识,不如说若不是他,我根本无法在这里和你说话。”
温云岚感觉可儿的语气和之前不同,语速也变得快了起来reads;太子殿下独宠冷妃。
“嗯、所以?”温云岚等了一会,为自己添了杯花茶,才叹了口气道,“抱歉,是不是我不该问?不过,我还是挺感兴趣的,你原本和他发生了什么?”
静谧徘徊在偌大的咖啡厅里,只有吧台里播放的轻音乐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抱歉。”
温云岚又为可儿添了一小杯。
可儿吸了口气。
“我原本,上风雅学院也是机缘巧合。从未有人期待过我,所以那天我递交神侍的申请书时,学院甚至都不愿意接收——”
温云岚眸光一动。
——时针已经绕过了大半个圈。
“我被殿主罚跪到外面,结果新病旧伤的发烧昏迷了好几天。——醒了后,他也没两天就逃走了。”
略过最后的实在是不能说的望晴的真实身份一节,可儿断断续续的把自己的经历都倾吐了出来。
温云岚只是偶尔向不知道继续说什么的她抛出些对细节的追问。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温柔的日光,虽已经是黄昏的昏暗,却还是浸染着两人的身姿。
可儿喝了口奶茶,这是她后来自己点的,感觉温柔和委屈的感觉都被吞下,只余回味。
“呵,对不起。让你听了半宿无聊的故事。”
温云岚当真装作无奈的笑了笑,然后看着她的眼睛:“真是挺无聊的。……其实你最开始就告诉我一句话就成了:你喜欢的人居然是影灯的内奸,这个消息让你根本不能接受。”
可儿瞪大了眼睛,嘴唇轻颤,最终还是道:“不是的——”
是要反驳那句话的哪一部分呢,只有稍微变换的光影静静飘落。
“哎。虽然你当局者迷,可是我却看的很清楚?”温云岚笑着道。
可儿轻轻用小勺无意义的搅着奶茶。
“不是的。”她摇摇头,“或者说,我不希望那么想。就算是那样,也没有什么意义。”
“你想忘记?”
“或许。”日光轻洒在手上,形成光影二层,“其实,我已经快忘记了。我——我不会再去想那些无望的东西。”
尽管那种仿佛被雨打湿,既委屈又激动的心情,还没有随着时间完全褪去。
可是阳光洒落,她很清楚的知道,温暖逐渐来临。
在心的深处,是如何看待的呢?
面临着继续生活的压力的自己,面临着社会约定俗成的压抑,自己怎么看待其实已经不重要,终归在时间的延伸和外压的挤迫下,这份心情会消解而去。
可是——
“我已经不想去评论孰对孰错了。也许未来会是回忆。也许,未来也有要站在敌对面的时候,我明白我现在的情况。”
让生活有了波澜。从未想到过、发现过的世界以及年轻的冲动和激丨情reads;海公主。
正因其实什么都没有过,所以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温云岚稍稍一愣。
“也对。不过认真想来,我还是希望以后回首,我也能够有这样的记忆。”
两人似乎因气氛的压抑而相对无言。直到可儿的茶已经只余半口。
温云岚轻轻道:“本来是想休息下的,结果好像搞得挺忧郁的感觉?抱歉。”
可儿摇了摇头道:“是我想得太多了。说来,温云岚本来是找我做什么的?我想并不会是专程听我说一些没意义的往事的?”
温云岚露出清爽的笑颜。
“当然不是。我哪里有那么神机妙算——其实是想要感谢你上次救了我!”
“我也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也没办法打倒魔物。其实这次的功劳,我觉得你是一大半,我是一小半。不过遗憾的是,人们总是以最后的行为评价人……算起来,是你吃亏才对。”
“你这么说,就让我有点羞愧了。”
可儿看着服务员走过来,安静的收起了杯子。
温云岚看着可儿并没有什么表情的、文静的脸庞,犹豫片刻,终于问道:“下次请你出去吃顿饭怎么样?总之,我不能用一杯茶水就打发了你的救命之恩。”
吧台前响起了玻璃杯碰撞的清脆的音色,水龙头被打开,水声阵阵。
“也可以呀。”
可儿随意的答道。
“那,就这么说定咯。”
温云岚站起身来,俯视着可儿,愉快的说道。
*****
四五月的天气已经变得温暖舒适,炎热的气息几乎要喷薄而出。
花争相绽放,微风拂过,花瓣如雨,在地上铺洒为薄薄的粉色地毯。
“给!薄荷味和巧克力味的。”
双球冰激凌装在华夫筒中,散发着阵阵寒气。
春天吃,倒不用担心会马上就融化,可以慢慢品味奶油和特色风味交融的冰凉口感。
“谢谢……”
可儿低下头,小小的咬了一口。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
——这几周来,三番五次的被邀请,可儿再迟钝,也明白了温云岚的意思。
感到冰凉滑过咽喉,清醒半分。
本来是“赔罪”的邀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一逢休息,温云岚就约她出去走走。
有时逛逛小店,有时是请客吃饭,有时只是真的如字面意义上的到处走走。
街道的青草逐渐长高,从深绿或枯黄的前年余叶中,渐渐冒出了青绿的生机。
——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