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几乎要黏在一起的样子,半笑着道。
“睡不着呢。”可儿翻了个身,正对着芙依琳。
“在想什么?”
古老的时钟是质朴的木制,滴答滴答的音色回想在空旷的房间。桌上摆着花瓶,里面的花朵已然枯萎、茎叶干涸的一碰就碎,显然是很久无人居住打扫。空气中有不少灰尘漂浮。
或许是古老的、曾经以此为都城的普帝国,某位皇族、嫔妃居住的场所吧。
四周虽然陈设富贵,却失去了人的活力,只是偶尔才被看守宫殿的懒惰宫人洒扫。
床上也没有铺上舒适柔软的、光影城常用的那种厚厚床垫,只是略略的薄褥和凉席,让人不甚习惯。
“……若我,……不这么努力的话。”可儿静静看着芙依琳,半响才轻声吐出话语,“有一天希丝也会住在这样的一张床上吧。……但是,它好硬,好咯身子,……会睡不着呢。”
芙依琳一愣,大概没有想到可儿会这么说。
“希丝不太喜欢这个。……她还嫌第五殿宿舍的床褥子太薄,带了海绵垫在下面。”
仿佛是呓语一般,可儿喃喃道。
芙依琳仿佛是对着不懂事的孩子一般,轻轻嗤笑。拍了拍可儿的额头。
“习惯和偏好都是可以改变的。人的心意也一样。现在喜欢的东西,有一日也会厌烦。甚至曾经以为不会喜欢的东西,到了手之后却爱不释手,不也会有这样的时候?”芙依琳缓缓说,“……或许呢……希丝的事……未必能事在人为。”
却发现可儿已经睡着了。
她微微叹息,为过于劳累的她盖紧了薄被。
目光复杂的看着可儿的脸。
窗外传来微弱的蝉鸣,一只颜色鲜艳的蝴蝶停留在窗口的一株金银花上。
第178章 一票之谋2
挂在门旁边的金属鸟笼已然生锈,在风中刮着门帘,发出滋啦之音。
空气还算清爽,室内干净整洁却无甚装潢,只有三两木制圆凳摆在一边。
“父亲方才太激动了哟?”艾莉像是撒娇一般的靠近达布提,抬起头来,一派天真。
“呵,看着傅繁英那人……”达布提心中想到当年的惨剧,以及作为所剩不多的三十年前的见证者的傅繁英——原本并不显露头角、却因为第五殿被影灯屠戮而上位的、他如今几乎认不出来还是当年那位傅神官的女性,在厌恶之后,只是少许叹息,“……罢了。可刚才那个时机,其实原本让她说出心里话——南岛盟主也听到了——传播出去,……也会让人们更看清第五殿的本来面目。”
艾莉娇笑着摇了摇头:“父亲说得对。但也不对。第五殿的恶行和表里不一,若有一天我们占据了舆论主导,要多少证据,就有多少。……可是如何能得到那个位置,或者至少在人们心中让影灯更具正统,才是困难呢。”
“……哦,看起来你有什么想法?”
艾莉踮起脚尖,在达布提身旁轻轻言语。
影灯的总长先是一愣,却很快沉思起来。
“当年的镜月,也曾经如此;不过呢,被灭国的希普,也是如此。爸爸也考虑一下吧。”艾莉声音宜人动听,“……说到这里,要感谢你呢,望晴。”
一直在旁边静静聆听的艾望晴先是微微一笑,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用谦虚,毕竟是你反应快。……不过说来,我也是第一次听说,魔物心脏被击碎就不算了这条规矩呢。”达布提也似乎是想起了此事,颇带赞许的看了眼望晴。
“您自然是不知晓的……虽然是投票通过了总体方向,但是第五殿负责制定的详细规则在这之前一直没有公开,但是我……曾经看过。”从小在第五殿长大的艾望晴,知道了自己是混血儿的事情后曾经偷偷把当年关于混血儿的文件一件不漏的认真过,“虽然我不清楚晨冰那位见证人是否有当时规则详细,还是说和大多数人一样只是知道这次第五殿和我们说的几条。……我本以为他应当不知道,闹到第五殿的时候,我可以出面说明让殿主拿出当年通过的文件细则。没想到他当时就脱口而出了,我也吓了一跳。不过——”
望晴抬起头来,向艾莉方向投去了视线:“……其实应当是说艾莉反应快呢——简直和排演过一样说了那段话、把我的突兀出手圆了过去,否则也没法惊险过关。”
“你这么做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你是知道有什么和中继器碎裂有关的规则了。不过说来,也是误打误撞!”艾莉颇是一语双关的道,但笑意锐减,“……可是晨冰的事……”
达布提也吸了口气,却冷静道:“回去再说吧。……面对眼前的状况先。”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几人都看向门口。一身蓝色旗袍的周碧坠走了进来。
“瑞秦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是看来受伤的地方当时就被治愈术所治愈过,倒只要休养就好。”
“那就好。”达布提松了口气,“被魔物‘吞’进去,听听就可怕,他也是命大。……治愈魔物,倒也是不逊于望晴击碎中继器的,令人意想不到的一招呢。”
都是通常攻略结界的时候,“绝不可能主动做的事”。
“……所以常言才说,医生用毒最是毒……”艾莉瞟了眼正殿,半是故意的道,“虽然明面上看着天真善良,其实她也挺狠的呀reads;韩娱之大言不惭。还有那个假装昏倒。虽然对我们也是好事,不过当时若是我们反应快点拉住她,证实她不过是惺惺作态,倒更有利些。”
望晴闻言,微微启唇,但最终还是并未说什么。只是紧紧握住了木椅的把手。
周碧坠看到了这幅场景,心中微微一叹,走了两步,拦在艾莉的视线前,温柔的道:“我在后面看可儿神侍面色的确苍白,坐着的时候握茶杯都有些发颤,说不准是真的支撑不住了。不管如何,……她倒是很有勇气。”
可是有的时候,勇气却不能带来最光明的结果。
反而是躲躲藏藏、懂得运用时机才能最后成功。
艾莉看了眼目含忧虑的周碧坠,最终并未把内心之言说出,只是略显烦躁的坐在一边。
“可惜。……无论多么努力,都注定白费了呢。”只有达布提轻轻叹息道。
喜鹊的鸣叫从远方传来,将悠远的歌声和生意送入殿堂。
******
做了个梦。
非常、非常悠远的歌声……鸟群飞翔,繁华如锦,牡丹开满庭院,梨花飘散清香。
“想要让我去证明什么呢。”
模糊中,女神的身影若隐若现。
发不出声音来,只有静静聆听那最高贵、最神圣的语音的教诲。
“不可以哟。……尽管我知道真相,可是我不会替你证明任何东西。”
绿意盎然,温暖心间,却好似永不能触碰的脆弱。
“因为没有任何真相能够被‘证明’。……历史的真实,其实本就是模糊的,每个人的眼中都有不同的真相。一个杀人无数的侩子手,也可以是英雄。我若说出口,并没有让任何人相信真相,……只是让他们屈服于我的权威罢了。并且,我也完全可以让所有人承认某个假想是真实——但是你不想要这个吧;可是这两者都是一样的。”
女神走进,好似在温柔的抚摸着谁。
谁呢?
只是感觉到,温柔的触感传来。
“我不会随意干涉‘人之间’的事情。不过看来,你现在应当要我关心下呢。”
这声音,似乎是在愉悦的笑着。
“你和那位温神侍的事情,‘怎么会被影灯都知道了’,对吧?”
女神愉快的自语道。
“当然,当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可爱的特例神侍。因为,第五殿内还有影灯的奸细。这个答案,真是简单。出题都不想绕个弯呢。可是你真的不想知道,因为,……若出题者真的想要提醒你这个,那就说明,‘他的心里还有你’。”
想要说什么,却感到无法张口,甚至身体都不属于自己。
“所以只好,我悄悄告诉你答案。……这就是真实,你相信吗。”
扭曲的音色,扭曲的景色。
很快,不速之客消失于这个世界……只余平静的、无一丝变化的鸟语花香。
风雅女神的畅快笑意的面容不过是梦幻,她只是平静的坐在一朵巨大的睡莲上reads;〖红楼〗薛蟠生平纪事。
“若有一日,有人告诉你真实,你又会选择相信吗?不过——”
她淡雅的一笑。
“存在于此,就是奇迹啊。”
******
猛然醒来。
黄昏的时光已经悄然来临,暗色的阳光透过竹帘做的窗帘透**来。
“……你醒了?”亦光坐在床头的小椅上看着一本书,“哈哈,晚上好?我还在想,如果你到我们预定回去的时候都昏迷着的话,不会让我背你回去吧?”
可儿想要回话,却感到心中似乎因为模糊的梦境而疼痛着,最终只能微微一笑。
“喝点水吧。”
亦光没有在意,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可儿。还很熟练的帮着仍旧有些虚弱可儿起身躺在竖起来的枕头上。
“谢谢你照顾我。”
“不用,千万别这么客气啦!不然回去温云岚要很上我了。”
亦光爽朗的笑颜,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明亮。
“嗯……”想到温云岚对自己的关心,可儿心中稍稍好受一些,将杯中的水倒入干涸的喉咙,“不过还是谢谢。感觉有些意外,亦光很会照顾人。”
“毕竟,我妹妹刚刚失明的时候可比你严重的多得多。”亦光并不避讳的说道。
“啊,……抱歉。”
“瞧你。早知道我就不坦诚以待啦?”亦光夸张的瞪大了眼,随即安慰她一般的笑笑。
在希丝的姑母、沄枝的皇后被毒害一案里,亦光的妹妹、沄枝的三皇女也是受害者,同席的她虽然没有失去性命,却永远离开了光明。
“而且,这该说抱歉的不是我么?”
“哎……”
“我之前还真的不知道,可儿你原来和那个叛逃的艾望晴关系很好。虽然那天是情势所迫,不过仔细想想对他出手那么重也是有点过分的呀。”
可儿愣了半响,才明白过来亦光说的是什么。
“但是……”
“我知道、我知道!……其实我原本也不想和你说抱歉一类,毕竟那是我们的任务嘛。而且,……这也是他的选择呢。”亦光打断了可儿的回话,“只是今天看到可儿神侍那么努力,我挺感慨的?再加上一个,今天我没有及时赶到,让马瑞秦差点伤到你。这么多一起算,就算我陪个不是吧?”
说着,亦光做出了双手合十的样子。
“啊,没事的……我从没想过这是什么大事……”
亦光也呵呵一笑,但眼眸中却略微深沉。“还有,……刚才望晴在门口徘徊的时候,是我给轰走了,然后进来坐着等你醒。……不好意思呀。”
“哎……”
可儿只觉得心跳慢了一拍似的,可是马上又响亮的让人无法忽视。
第179章 一票之谋3
看着亦光的眼眸,可儿感到冷汗冒上后背。
“放心吧。只有我看到了?”亦光依旧是那种语气,好似说的不是一件令人忧心的事情,“我只是觉得,呀!要是他进来的话,可儿要被人怀疑和影灯密谋,可就坏事了!……毕竟,你昏倒之后,影灯一改方才的强硬,提出了个难以应对的提案呢。”
从亦光口中知道影灯提出了要成为“观察国”的时候,可儿倒吸了口冷气,只觉得睡意和睡醒之后隐约的虚弱感全无。
观察国,是指在宝具投票的时候有权参与并投票表达意见,但是如果投票成为“关键票”的话,就不能算数的国家、组织。
所谓“关键票”,顾名思义,就是能改变结果的一票。譬如如果此时的投票结果是三同意比□□对,那么观察国无论是投票同意还是反对,最终结果都是搁置再投。投反对,自然是不能达到绝对多数;投同意,虽然达到了绝对多数,却符合了“关键票”的定义reads;至尊魂印师。
观察国在参与宝具投票之后的每个五年,都有一次被余下国家投票选入正式国的机会。
成为观察国,倒是没有设立和“参与投票”一样的限制。也就是说,没有写入当年的细则里。
这是第五殿的疏忽。
因为上一次有观察国,还是百年前的事情了——那就是当时刚刚成立的镜月。
实则这个制度倒不是为了镜月而设立,而是两百年前普帝国为了阻止崛起的另外一个光族大国希普帝国而逼迫第五殿建立的——百年前又被暗族三国用来压制镜月丽达族皇的势力。
只是希普帝国后来被普帝国武力吞并,永远没有迎来转正的一天,它的那票也永远成为了同意普帝国立场的一票。而镜月却是平安无事的成为今天四大国之一。
影灯,作为“我们双方都退一步”的提案,光明正大的提出了成为观察员的申请。
更令人惊异的是,南岛联盟的盟主也劝第五殿同意。
“这……那殿主……”
亦光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可儿的心直沉入深渊。
“哎……其实影灯不过就是为了正统性和知名度,哪里是为了这次的投票!我们算是着了道了。谁想到叛经离道的他们这次引经据典起来。中继器碎裂是一个,观察国又是一个,都是哪年哪月弄出来的概念哦!”
亦光的声音仿佛是水中传来的一样。
好似是新装上的、和这里氛围一点都不相符的顶灯随着风不断摇晃。
半响,可儿平了平混乱的气息,抬头诚恳道:“谢谢。”
若是此时,望晴来到她休息的地方,再被谁看到,她自己也说不清了。从第一个半年结束开始,第五殿就给了可能会有机会留殿的神侍很大的权限,包括阅览各种第五殿历年的文献……那时望晴已然叛逃,……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而看到此事的亦光,并没有怀疑她,反而一直待在这里证明了她和影灯并无私下联系。
“不用。我只是觉得影灯其心可诛,总不能让他们得逞了……可儿这次颇是努力,却也是伤到了他们的同伴,恐怕已经让他们记恨上了。”亦光看到可儿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放下心来,“总之你小心,不要做出什么说不清的事情来。到时候,可不会有人像救艾望晴一样救你,影灯巴不得呢。——不过,你怎么看?”
“什么?”
“我是说,你怎么看艾望晴来找你。是他……还是影灯?”
亦光用仿佛在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笑着问道。
可儿却直觉感到,这才是他最重要的问题。
明明初夏炎热,某种冰冷却从身体最深处涌入最温暖的心口。
“……他……不是这种人。”可儿深深呼吸,“守护就会守护到底,放弃就会不再回顾。他不会来看我。……是影灯让他来的。”
亦光没有立刻回应,却是微微笑了。
“这么肯定?……呵,这么说,你觉得他当时在你昏迷的时候,要拉住你,不是因为担心,也是为了要证明你是假装晕倒,从而威胁第五殿,才故意避开的?”
动态视力相当好的亦光,没有放过这个细节reads;误惹桃花之无敌狂女。
可儿再次、深深地……深深地呼吸。
“……我不得不……这么怀疑。”
“是吗。抱歉问了你难以回答的问题呢。”亦光闭上眼睛。
不知为何,窗外吹动树叶的微风,明明清凉,却又萧索。
其实是奔向夏日,即将活力美满的日子。
“不过既然已经问了,我就多问一句?……以可儿君的经验看,……是不是再谈场恋爱,就能忘掉呢。忘掉自己上一个喜欢过的人。”
亦光直直的看着可儿的双眼。
可儿先是一愣,犹豫片刻,终是如绽开的玉兰般静静微笑。
这份沉默,究竟是给了亦光怎样的答案呢,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回应般的淡淡一笑,然后缓缓拿起了那本厚重的历史书,转过身子去,放回了尘埃满布的书架里。
“或许会、或许不会——可是,至少让对方忘了吧。……这样,自己也忘得快一些。”
这份萧索之音,只是淡淡回响。
书摩擦的声音传来,一套《镜月成立五十年纪念史册》终于再次完整起来。
“晚上七点回去,第五殿那边有准备晚饭。……你也检查下有没有忘带的东西?”
再次旋身而对,在夜晚依旧是如阳光般的爽朗笑意似乎从未改变。
******
高大的楸树下的小小花坛里栽培了不少虞美人,随着夏意的逐渐来临,也都一一展开了笑颜。第五殿中庭愈发生机盎然起来。
平日里周末开放日总是人影攒动的庭院,今日却冷清的让人心惊。
“听说了吗……影灯。”
“据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双方去挑战赛,最终却变成了平局。……呀,看来第五殿也有不得不妥协的时候。”
流言也如新长的野草般,在各处土地里生根发芽。
“你是风露人,自然不在乎。不过现在光影城里是人心浮动呀。……虽然我那时还小,也记得因为影灯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旧城区被封锁起来,隔三差五就抬出些死人,也不知是混血儿,还是影灯的人,或者是根本无关的人……”
“我怎么不在乎?难道现在骑虎难下不是风露吗。”
“哎呀,话怎么这么说。难道和普帝国联姻不好?总比我们只此一城,飘荡无根的人好呀。”
声音逐渐远离,但那份嘲讽和嬉笑仍旧刺耳。
温云岚和可儿就这样安静的路过了中庭的阳光静好。
“呼。真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不乱的人!”半响,温云岚才不屑道。
“唉……”
“结果,别说是别人了。我们第五点的神侍都这样长吁短叹的呀?”
“不然还能如何呢……?我真是有点累了reads;女皇驾到之夫君来袭。”
两边的落地窗里,仍能看到中庭的景致,一株巨大的银杏划出了阳光,阴影错落。
那句话,残存在阴影里,只余深深的疲惫。
“不是免了你好几天的结界任务?而且,你已经非常——非常的努力了。”
温云岚的右手上握着一个小行李箱,他绕到了可儿的右边,用左手握住了她。
“嗯!谢谢。”
什么也不想思考,就这样静静的让人陪着也不错。
可是总无一物永久不变,树欲静,风总是不欲止。
正殿的大门近在眼前。
“什么时候回来?”
“总不过是一两天吧?总之,至少,至少投票的时候不会缺席。”
“那就是五天后。”
温云岚接到了家里的联络,要他“无论如何回家一趟”,却并未言明何事。虽然如今第五殿人手稀缺,可是殿主还是看着积年的情分放了温云岚回家几日。
温家近来越发繁盛,不仅长子在太子面前得脸,次子也考取了功名,而且盛传现在帝皇唯一亲女的瑞德公主也要不日下降温家长子。而温云岚在第五殿不过是锦上添花,也不至于因为一两件抹黑之事就急着离开。
可是,在这个时间……说不上不好的预感,只是淡淡的接受而已。
“你以为我会一去不复返?”温云岚的身影逆着光,剪影模糊。
“……不。但是,洛玖曦、雨·瑞深、迪斯·瑞文哲、艾望晴……‘一去不复返’的人也并不少。”可儿抬起了头,光映在她微微黄暗的面容上,她没等温云岚回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即使你也不得不离开第五殿……也没关系。”
温云岚眯着眼睛。
“你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
“……呼,呵?”可儿微微狡黠的笑着,“你说呢?”
温云岚一愣。其实他真的不知道答案,但是此时问出口,却又未免好像自己退了一步。
片刻后,他说道:“可儿神侍,当天你答应要和我交往,我非常开心。我也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也非常开心,而我也觉得,你也是开心的,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我也想要一直这样下去。说实在的,男女朋友一起约会的事情我们做的不少了,我回去,可是会和家人说,你是我的女朋友的,请你不要介意哦?”
可儿摇了摇头:“我当然不会介意……那天,我答应你了,这是事实哦。”
温云岚用手摸了摸脑袋:“你这么爽快我都有些意外了……别担心,我会回来的啦。”
一点的钟声悠扬的响起。
可儿上前一步,用双手握住了温云岚:“那么,我等你回来。快走吧。”
约定的时间已然到了,温云岚也不得不离去。他稍微犹豫,还是迈出了步伐。
清脆的鸟鸣传来,流苏树枝杈上啄木鸟婉转的回复也延绵不绝。
日光逐渐远离了可儿,她茕茕孑立,终也旋身离去。
第180章 埋藏悲恸的记录
在送行后,可儿也回到了图书馆。
她正在查询和上次对战有关的史料。
“哎……?!”
图书室内馆档案室的门开着——这并没什么出奇的,因为这原本是可儿自己打开的——但斩雷的身影却不是她短暂离去送温云岚时就出现的。
这是只允许留殿神侍看的书籍。
“啊!那个……”斩雷似乎也吃了一惊,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道:“抱歉,我看开着门就自己进来了。大概,这似乎不是一般的馆藏呢。”
“是我忘记关门reads;重生之宠她时代。这里面是只有留殿神侍能看的,斩雷君,虽然不好意思,还请你离开,好吗?”
“自然。是我唐突了。”斩雷因为病弱而苍白的脸色,浮上了不好意思的道歉笑容,鞠了一躬后,关上门离去。
可儿松了口气,一下子跌坐在柔软而有了些年份的沙发上,裂开的皮口微微咯人。
“(我这是怎么了……居然忘了锁门……)”
心不在焉,却也找不出原因。
就好像心头的一口气散了,疲惫涌上心头。只想要,只想要这样静静的待着。可是即便如此,也无法恢复活力。就如沉入了大海深处,向上只能看到微弱的、好看的、如丝绸般的光线,却也没有足够的空气让自己有力量追求那仅一的梦境。
她看见方才自己参看的那份资料——是第五殿当年关于混血儿的诸多决策的合集。其中“挑战赛”的规则细则也在里面。可是这次第五殿只说出了其中的几条,哪怕是如自己一般的神侍也并不知道,而冻晓……还有望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她似乎找到了一点答案。
在资料的一页里,有着一枚小小的书签。是黄丨色的银杏叶。已经干涸到左下角一握就碎,看来是很久都放在这里了。
——在图书馆里看书的话,用银杏叶子做书签最好不过。又不会影响别人,还赏心悦目,别人看到了,也不知道是谁的书签,反而不会随便动。
他这么说过。并且秋天的时候还真的看见他挑拣了几片又大又完整的金黄叶片回来压着。
——今年的雨多,叶子也大,要不要我送你一片?
忘记了怎么回答的,反正是没有要。
在内馆里只有一个很小的窗,大小估计只有孩童能进来,自然是保密之意。夏天为了通风也会打开,或许有些日子会彻夜敞开——可儿今早进来的时候,就是如此。
那棵估计至少有百年的高大银杏树,满枝绿叶的屹立于中庭。
将那片叶子抽了出来,可儿将它收入怀里。
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是证据,或者是什么……她自己都不想去确认了。
只是轻轻将资料放回原位。
“咦……”
在第一排有一个放着位置奇怪的资料夹,其他同排的收藏方法全部都是夹子式的,只有这个是塑料文件夹的。拿出来一看,因为似乎是匆忙塞进了书架里,文件夹都有些弯曲,里面的文件也是乱糟糟的。
看看编号,是f而非a,应该是相当里面的架子所藏。
难道是斩雷趁自己离开时看的?因为自己来了所以赶紧藏了起来?
可儿拆开了文件夹,里面的内容提示条写着的内容是“第十三号重点资料索引及残篇”。
她更加疑惑。这类索引文件都是积年所载,内容枯燥,除非需要有特意查看的资料,否则不会来查看。
她抽出了其中一页。
都是些人名,似乎是和重要人物相关的资料的储存位置。她有些困惑,然后随意的翻了翻。
“咦……”
其中有一叠“影灯疑似人员表单”reads;嫡妻。里面大多是详细的资料说明,从出身到工作,无所不包,还有最终的处理结果——洗白、确认、被杀、被捕……但只有一张只记载了寥寥数语,纸张的空白十分刺眼。
不知为何,心中直觉的感到微微颤动。
【影灯似乎掌握了将混血儿鉴定为光族或者暗族的技术,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成功蒙混过关。因此,可疑人员又多了一些,记载如下。
其一,高德法得·艾维瑞信,登记为暗族,疑为混血儿,其妻为茉莉·碧姿。有证据显示夫妇二人利用家庭房屋为据点,窝藏第五殿通缉犯达布提·诺馨,并为若干影灯成员提供集会场所。
其二,茉莉·碧姿,登记为暗族,疑为混血儿,碧姿家逐出家门之三小姐,育有一女,三岁,并怀孕七个月。茉莉·碧姿的相关资料和处理结果由于牵扯到暗族贵族内部家务,记载在《影灯疑似人员表单·暗族补充材料》中,存于暗族副殿主处。】
“(艾维瑞信,是那位艾莉的姓氏,难道这里记载的高德法得·艾维瑞信是她的父亲?而她的母亲,就是这个茉莉·碧姿了。)”
可儿又猛然想起,恩佛瑞曾经说过,那位在第五殿工作的艾莉的母亲也是碧姿家的人。
两个艾莉再次重合起来。
“(这里,碧姿……是斩雷君的姓氏。斩雷说过,自己是碧姿家在光影城的穷困远亲的孩子,母亲是碧姿家的人。这里,这位碧姿家的人怀孕了,十七年前,正好是斩雷诞生的年份……会不会这个茉莉·碧姿就是他的生母?)”
心中的猜想让可儿有些震惊。
“(难道,所谓的‘奸细’是斩雷吗?不,不对呀……但是斩雷是雨神侍的……)”
她随即摇了摇头。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斩雷岂不是和影灯的艾莉是亲姐弟?
进一步的,岂不成了斩雷也是混血儿的后裔?
可儿深深吸了口气。
她翻到了索引。其中《影灯疑似人员表单》在目录的部分,写着已作废而收藏于本索引附录,而底下还有一个有趣的文件。
一份在目录上被标注为《影灯疑似人员表单·暗族补充材料》的文件。写明收藏在了暗族副殿主的办公室,上面还画了一个圆圈。
可儿再次思索着。
且不说斩雷今天来翻看这些材料的可疑行为,忆雨族皇作为混血儿的话,作为她的恋人的斩雷,暗地里支持影灯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唯一的破绽是——斩雷知道自己和温云岚在交往的事情吗?他的确看到过两人一起谈话,但是,确实的知道两人在交往的人不多,这之中应该不包含斩雷。
不,等等。
那么李儿是怎么回事?斩雷不是说李儿是自己的妹妹吗?
如果这个大胆的猜想是对的,岂不是成了李儿、斩雷·碧姿和艾莉·艾维瑞信是三姐弟吗?
那么,李儿和斩雷,就是茉莉·碧姿现在怀的孩子了?
且不论此,若是若是茉莉·碧姿最大的孩子就是艾莉的话,那么镜月碧姿家就多少和影灯有所牵扯。
“呼、……难道……”
如果由此推论到忆雨族皇其实也在暗中支持影灯的话,那么希丝的事情……
忆雨族皇她——
她就不会投票反对reads;〖半生缘〗故事开始之前。
不,说来,忆雨族皇本就会乐见其成,会投赞成才对。作为一个隐藏身份的混血儿,还有什么比敌对方的最大国家也成为容许混血儿继承的国家更利好的消息呢。
汗滴微微滴下。
她感到,某种更加庞大的、无所抵挡的黑暗,席卷了这个空间。
作为个人,努力是否是徒劳的?
不愿相信这点。
……也只有暂时忘却。
“补充材料在副殿主的办公室吗……”
如果请求克里马科斯副殿主的话,想必应当是可以调出那份文件的吧。
“(可是,现在这个时机……)”
可儿想起恩佛瑞祭司所言,还是有些犹豫是否要再提及艾莉一事,最终还是决定等待投票结果过去后,再和副殿主谈谈。
******
走廊里穿堂风让斩雷感到被汗浸透的后辈一阵发凉。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倒不是因为紧张,只是暗地里感叹对方魔力颇是强大。
他紧了紧衬衫,将原本因炎热敞开的第一个纽扣扣上。
从袖口拿出了他拿走的一份文件。
……有暗地里的消息称,……第五殿的资料室里有斩雷“生母”的文件,甚至具体到了就在f-431-25资料夹里。
爱理卡·碧姿副宰相的情报网也辨认不出将这一传讯传入他中继器的是谁。需要相当精巧的机械才能隐藏号码发送传讯,但并非无迹可寻——可是居然遵循魔力波动反查那人位置时,指针位置指向了地底、他的脚下。恐怕是追踪失效了。
据说第五殿追查影灯的踪迹,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指向脚下……只有偶尔,才能探查到他们中继器的具体位置,可是赶到之后依旧是指向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