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想要想象,若是没有发生那种意外,忆雨和望晴今天会是怎样。
突然就有这样的画面涌入脑海。
在希丝的裙摆后面追着她,被逗弄的团团转却还在天真微笑的雨儿。
以及可以更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聊聊天,坐在第五殿巨大的银杏树前面,相信他们的父皇终究会摆平会面带来的风险,笑着一起偷偷吃生日蛋糕的两人。
随着时间流逝,或许风忆族皇也会想起来逐渐长大的望晴,只要他不突破底线,就会给他些私下的关怀和照顾,甚至是给他些镜月的封赏都是有可能的。或许也偶尔会想起来作为自己两个孩子生母的艾玫晓……会有些平静的时光。
虽然他不会认同孩子的地位,却不是不能给予保护。
……可是这些他都不可能再做到了。再也无法保护谁,只余冰冷迎面。
“并且,我真的没有时间和母亲哭诉。因为在有那个闲暇之前,母亲就冷漠的告诉我,我的人生可能就此结束了。”
“哎……?”
倒吸了口凉气。
“姐姐成为了族皇之后,事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了reads;重生之天生胆小。她是混血儿。但由于中继器已经绑定了她,重新做鉴定是除非剥夺她族皇之位,否则是不可能的。……可是也因为她成为了族皇,太多不满的势力想要探求她的身世,一旦露出破绽,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望晴停顿很久,才继续道,“罗悠宰相那派中对镜月前族皇死忠的人里,有人想要杀了我。若不是得知真相的姐姐拼命阻碍,借着当时执政的阳亲王之手除掉了那几人,我现在也没法坐在这里对你暴露皇室私密的?”
当时阳亲王和罗悠宰相各成一派,这样的方法,已然是年幼族皇的极限。
但同时意味着,为了保全望晴的生命,牺牲了许多不相干的生命。或者换句话说,他的性命竟然值得这样来换取。
“为……什么要杀了你?”可儿万分惊愕。
“因为我是姐姐最大的破绽?”望晴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扬起了嘴角,自嘲般的说,“虽然一般人知道的很少,但实际上,为了防止皇室血脉混淆、继承序位混乱,所有的神赐宝具都能够显示其他皇族和族皇之间的血缘关系。……我试过哦,清清楚楚的写着我是姐姐同父同母的兄弟。虽然不能证明姐姐是混血儿,可是只要把我给找出来,证明我是,姐姐不就是了吗?若我死了,就算有人怀疑,也没了办法证明我们的血缘关系。……嘛,如果能挫骨扬灰的话,就是验尸证明我是混血儿都不能了呢。”
突然想到,第五殿当时对望晴的判决是火葬到罪人岛,这样连骨灰都会和其他罪人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这究竟是第五殿对镜月族皇的某种平衡讨好,或者是望晴自己要求的呢。
手指尖端一片冰凉。
“姐姐刚刚继位的时候,就因为是记载为不明不白的‘婢女所生’而引起过波澜,若不是阳亲王失了争夺之心,罗悠宰相又作为镜月前族皇心腹知晓真相,强力打压,……我恐怕早就暴露了。虽然这么说也有些自私,但我总是还有着些想活下去的念头。后来有好几次,我都觉得挺危险的,但好歹都是镜月内部的斗争,姐姐她还压制的住。”望晴的声音吐露出了少许的软弱,“但是,只有普帝国提出了怀疑我是混血儿那次,我真的觉得已经不行了……瞒不下去了?”
大海悠远深邃,埋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尸骸。
那份清澈却不透底的蓝,让人心生畏惧。
“姐姐说过,她会来第五殿当神侍,表面上是要锻炼作为族皇处理结界的能力,实际上是想要和我正大光明的相识,以后来往也不会让人起疑。……我其实并不赞同,风险太大。”望晴用手拍了拍可儿有些僵硬的肩膀,仿佛是安慰她的紧张,语气也稍稍轻快,“比如说,你最后都猜出来了。还有洛玖曦也觉得我不对劲。还有……哎,不知道还有谁呢?呵,其实,为了阻止她这么做,我也不是没有做一点尝试……至少是有两件事。”
“什么?”
“其一是,我本来不想要参选神侍的。还记得吗?我和希丝在风雅学院打了一场,就是因为那场比赛,暴露了希丝皇女的真实身份。我以为失去化名的她就不会那么执着的当神侍了。”望晴低下头,“当时希丝想和我搭档,我不好拒绝。……我那时想过,从风雅学院毕业后就从第五殿搬出去,出去游历也好,怎样都好,……想要逃开。”
可儿自然知道那场比赛,在台下看的十分仰慕。
想起那时候的无忧无虑和虽然紧张却也没有心机的学生生活,她不由稍稍黯然。
“其二是,我本来想给姐姐找一个很弱的伙伴搭档参赛的。她拜托我找一个朋友配合她呢。”
“啊……?”
等等,当年和雨一起参赛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第211章 沉默千年的海岸3
“你找的我……因为我很弱?因为这个?”
“本来是这么想的。……哎,不对,本来最初,我没有想过找你。说句实在话,我之前对你不算熟,根本不知道你是个只会治愈术的人?”望晴仿佛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一笑,“我有别的候选人,不过……知道我看见你的申请书上写着自己是光族,却希望让混血儿过的更好的时候,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怎么想的?”可儿片刻后,又补充道,“我想起来,你是说这才是光影城的人的本色。”
这个问题以前艾玫晓告诉过可儿。
“嗯。这也没有说错:光影城屠杀混血儿被认为是天理不容,其实正是因为人们期待它作为混血儿唯一的家园能够给予他们庇护温暖。其实说心里话,光影城中,不论是什么时候,第五殿统治者和人民对混血儿的态度都远远好于其他国家。”望晴偏过头去,柔软的短发也微微垂下,“不过从心底来说——真的挺羡慕你的。”
“哎……”
“你很自由……是来自我没法触碰的、光明的世界的人。作为‘光族’的你,可以自由喜欢或者不喜欢混血儿,并且勇往直前的活着。你有权利写下对混血儿的喜爱,并且展开翅膀追逐梦想。”望晴看着可儿的双眸,轻轻道,“从我的角度讲,真的很羡慕。”
可儿目光微动,半响道:“我那个时候却很羡慕望晴君。明明是‘光族’,却又在魔法上那么有造诣,第五殿副殿主又是你的母亲。……是大家都非常羡慕的天才。”
不过现在想来,他是混血儿,本就魔力高于光暗二族,再加上父亲是暗族魔力最高的皇族,母亲也是擅于魔法的光族,他能在魔法上胜过希丝皇女,根本是理所应当。
“是啊。所以……旁人的夸奖,其实对我一直都只有副作用?”
但或许正是因为他如此淡然,不以物喜的性子,才让当时的同学们更加尊敬reads;太子殿下独宠冷妃。
望晴停顿半响,才将故事继续下去:“总之,那时候我的确感概万千。把你推荐给忆雨,一半是因为你的确弱小,我觉得你不会成为姐姐的助力;可是另一半,我却其实也希望姐姐帮你选上。听天由命好了,我心中也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想看看你能在第五殿为混血儿做到什么地步。……或者说,第五殿能放下历史,为混血儿做到什么地步。”
虽然最终,这个结局二人都没法看到。
望晴忽而稍稍狡黠的笑了起来:“哈哈。虽然最终你落选了?”
从结果上看,是忆雨大大的扶持了可儿一把。若不是忆雨攻击的强力以一敌二,可儿只需支援便可,可是即使如此也是擦边补选进入第五殿的成绩。
“唔……”
“呵,艾莉那件事之后,我知道有补选的名额,就赶紧去旧城区找你了。”望晴说着,“不过,貌似这件事后来成为你杀了‘艾莉’的罪证?仔细想想,如果说我们两个串通一气都是影灯的奸细,还真的可以说通。”
可儿低下头去,虚弱一笑。
海风静静吹拂。
“……抱歉?是不是不应该用这个开玩笑。”
“不,”可儿摇了摇头,“谢谢你。”
“那也要说声抱歉。”望晴认真道,“……算是我从背后算计过你了。”
从一开始,就并非是奇迹和偶然。一步一步的筹谋算计,只是可儿并未看到而已。
可儿再次摇了摇头,露出了清爽如微微波涛的笑意。
“那么,望晴为什么最后要成为神侍呢?”她转过头来,目光中却很平静“这不是高风险的事情吗,如你所言的话。你为了让我能更多的帮到混血儿一些,在第五殿站稳脚,做了很多很多。……谢谢你。”
望晴微微一愣,然后轻轻笑道:“还真是如此呢。算我们扯平了?可是,如果那时我没有把你扯进来,也许你根本不需要面对这些。”
天海交界的碧蓝,混杂不清,柔软光明。
“……我在第五殿,得到了即使让我选择被处死,也不后悔的一辈子。”可儿望向远处的梦幻蓝意,在阴影下的目光和柔,坚定却又温柔的道,“为了梦想努力过,成为过曾经让望晴你也羡慕的‘光明’的人,并且也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不同的印记。所以,我不后悔……我能成为神侍。”
天水一色,爽朗轻风。
这种自卑自苦却也暗含绝望的乐观的言语,隐没于涛声之中。
“不后悔的事情,就是正确的吗?”
“……”
望晴忽而笑了:“就因为这样,所以死了也无妨吗?你不是很义正言辞的和我说过,一定要活下去呀,等等等等,简直是魔音灌耳。事到临头,……你有没有想过对自己的话负责?”
可儿轻轻的摇了摇头。
“……冻晓君说你是失范型的想自杀——他和我解释过这点,大概是说一个人原本的认同和社会规范被打破,而感到痛苦。我却觉得不完全是这样。你有利他的一面:不肯和影灯逃跑,用自己的死来成全温和派;死在你一直非常喜欢、仰慕的第五殿的规范下,像是要献身于和解的圣女reads;极品村姑修仙史。可是,也有另外一面……我倒是觉得你和我一样,你在骂醒我的时候,曾经说过,我当初想要被第五殿所杀,是因为这样对我自己比较轻松。是的,利己的自杀……你失去了所有的社会支持,既没有被爱和被关心的确信,朋友背叛你,那位温云岚也马上就和公主订婚;也没有属于某一团体的认同,你喜欢的第五殿不信任你,你厌恶的影灯不可能真正接纳你,你不再是光族,也不能立刻是混血儿,你被认为不再是温和派,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影灯奸细;尊严和价值全部失去。这个时候,我觉得是非常绝望的。……我觉得,那个时候就算你没有选择半自杀一样的不明智道路,也会得抑郁症吧?”
“……对不起…………”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坦率说,我感到自己可以理解你的选择,我曾经那样选择过,并且不认为那是错误。有的时候舍生取义是困难的,可是有的时候苟且求存也并不简单。我比谁都清楚知道……”望晴垂下眼眸,目含温柔,“我只是有些感到自责……说来,呵,我在第五殿的时候,其实从没想过和谁交好,带着礼貌却拒人千里的面具。因为一旦我的身份曝光,和我交好的人都会痛苦甚至遭难;即使没有暴露,我也无法活在光明下,是捡回来生命的代价。”他闭上眼睛,“所以,我受审判时,你那么强烈的为我辩驳,我真是惊讶……有点责备自己是不是和你交往太深了……不知不觉中,似乎越过了那条线。”
可儿握住了自己的裙摆,只觉得心轻轻跳动。
望晴认真的说道:“姐姐劝过我,云星彩劝过我,芙依琳劝过我,甚至斩雷·碧姿都劝过我,……可是只有你劝我的话让我记忆犹新。希望你也不要忘记——”
海鸥飞过天顶,扑扇着翅膀,发出阵阵鸣叫。
“——‘若你死了,我的世界也会变得冰冷孤独’。”
草帽掉落在海浪边缘。
可儿猛然抬起头来,看着望晴的鼻尖,海风带去了遮蔽。
“……”
“给?”望晴将微微湿润丝带的草帽递给她,“……吶,我是觉得,人站在不同的地位,是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的。获得新的信息,站在新的视角……不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必须要承担它的社会后果,因为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们于你只有利益关系,冻晓也一样,我不知晓他为何要劝你帮助影灯,但总归是不能离了有利二字。”
“……”
“但同时,也有着不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可以体谅你的人存在。不论是失败还是成功,是背叛过去,还是选择坚持,都不会被那个人所责难……正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你知晓这点,才会逼得你那样极端的行事,那不是你的错,也绝对不是因为你选错了路。当时,是你的那句话打醒了我,你最厌恶影灯,却让我去,以此活命……我那时有些明白独善其身、自以为高贵的自我牺牲,其实并不是最明智的选择,因为这会伤害到我更在意的许多东西。……这次,我也想把这句话重新告诉你,对我而言,你不论选择什么,我只是单纯希望你能活下去。”
可儿接过来,抱在怀间。
半响,可儿吸了口气,面容似是微微红润,也似有泪滴:“……谢谢。”
阳光让海洋仿佛是无数蓝宝石般闪动耀眼。
遥远的梦,遥远的故乡,……在光明中消解升华。
可儿站起身来,沙砾掉落。
伸出手来,好似在邀请。
“冻晓不是说还有下午茶吗?可别浪费了他的一番好意呢。”
耀眼的笑容,在奇迹和必然的夹缝间努力生长。
第212章 埋下心与悲悯
在异大陆上,日光也慢慢照耀了陆地。
挂在墙上,朴实无华的白底黑边圆钟无声的移动秒针。
达布提目光柔和,但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疲劳。
“我明白了。好了。回你房间休息吧,事已至此,我们能做的就是全力应对。”
“是。”云星彩的脸上充满着疲惫和自责,但她还是尽力掩饰住自己这些负面情绪,清晰而坚定的回复道。
达布提叹了口气,温和了语气道:“没关系。这或许是我们反攻第五殿的机缘,你不必自责,而且,我们还需要你的出色后援,星彩。”
“是,我明白,谢谢您的教诲,我会继续努力……那,我告退了。”云星彩给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退出了房间。
走廊宽广,铺着棕色的柔软地毯。两旁刷着**白色的漆,已经有些泛黄,但还算清爽干净。
一抹红色身影映入眼帘。
“星彩!”
云星彩一愣,看清来人,她顿时眼圈一红。
“艾莉……”她深深吸了口气,“抱歉。我没能完成任务……好像给大家添麻烦了。”
艾莉摇了摇头,欲言又止,这里不是二人说私密话的地方。
她陪着云星彩回了房间,反锁房门后才道:“这次是我没有计划清楚,带累了你。有什么问题,也都是我的责任。我与达布提父亲是如此说的,内部也反省过,因此你不必自责。”
“明明是艾莉为我担下了责任。”
艾莉坐在星彩旁边,半抱住了她,拍着背安慰,“若不是我临阵变卦,让你去救可儿,仓促之间,又没有考虑清楚前后事由,也低估了可儿的行动力。最重要的是,我当时还是有些急功近利,想让你自我暴露后带走可儿,造成温和派的人也因为第五殿不慈而投奔影灯的样子,有利于我们对旧城区人士的地下招募。没想到这却让可儿小姐产生逆反……我当初应当直接让你扮成普帝国埋下的暗桩告诉可儿,对第五殿的人不必多说,以瑞德公主的名号救下可儿,让她去普帝国,等她到了普帝国,也就身不由己,后续的事情我们自可以有更多筹谋……我们的计划原本不会失败。”
艾莉给星彩倒了杯水,这水之前储存在玻璃瓶中,数量不多,在这个大陆,水资源十分有限,四周几乎都是沙漠。
只有每个城镇中央由芙蕾女神赐福的“神泉”才能提供持续的饮用水。人们从中取水装瓶里,长期保存。
云星彩感激的看着艾莉:“……谢谢你安慰我reads;重生之宠她时代。不管如何,我才是潜入的人,我该更贴近可儿的想法,本应该是我提出你说的方案的。不过,请放心,我不会消沉,只是觉得对不起大家。况且或许第五殿会因为我这次的鲁莽而探查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小口的抿了抿,“真怀念这个特别的味道,那边的水虽然清澈甜美,可是我却也忘不了这边这种有点粗糙的水。”
星彩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她虽因影灯的教育,以回那边的大陆为自己的理想,颇有决意。可是在这边的回忆也没有一丝虚假……这里的人们豪爽朴质,对寄居的混血儿也没有恶意,还十分推崇魔力强大、能够帮助他们清除四处徘徊的魔物的混血儿们。
其实,这也是一个透明的理想乡。
回到“那边”,……只是一个执念而已。
星彩虽然还未这样清晰的想过,但艾莉已经从这句话的嗅到了她长年友人的疲惫。
星彩抬起头:“我也很久没回来了。大家最近都如何?妙妙和露芙姐还好吗?”
这两人都是当地的王族后裔,以前也常常一同玩耍。
“妙妙姐嫁到相邻的城池去了,露芙还在,……明天去和她打个招呼?”
相邻的城池……也有几公里,不准备充分,很难抵达。
云星彩点了点头:“碧坠阿姨的小宝宝我也没有见过。这边的大家也是……哎,在那边,……我其实也过得不甚自在。”
为了能够潜入第五殿,星彩在普帝国的默许下,在普帝国内的希普自治国——曾经的希普帝国,后来被普帝国夺取了神赐宝具后,成为了普帝国的一部分,只是政治相对**——生活了两年,有了经得起探查的假身份,才去的冰黎学院。
而艾莉则是常年在这边和那边奔波,后来在焰影学院上学。只是因为并未想让和碧姿家关联甚深、容易暴露的她去第五殿,所以她的假身份多少有些模糊——影灯其实是希望大事成后,她能和碧姿家握手言和,争取更多支持的。
当时二人联手冲击第五殿的神侍之位,原本是影灯的后手,或者说是准备为云星彩筹谋的艾莉却独断的使出了真正实力。
虽然达布提等人有些不满,可是后来邪使更加极端的独断行为和艾莉趁机杀死了赛德副殿主的大功劳,更让人愕然的说不出话来。艾莉重伤,又是邪使帮忙治好,……因此最终此事不了了之。
再后来的日子,自己作为补选,和可儿、迪斯一起进了第五殿。
思及此,星彩颇是黯然。
她看着同样因为自己的话有些怅然的艾莉。
“抱歉。我随意说这些,有些没考虑到艾莉的心情。”
“呵……怎么?”艾莉转过头来,半分疑惑,顿了顿,她目光微动,嘴唇轻轻抿起来,“我知道了,你是想起了迪斯君吧。……他选择了这样的路,虽然是我不想的,可是跟你却是没有任何关系?若有罪孽,也是我的事。”
她第二次这样说,但其中之悲哀,却是前次不能相比。
虽说语气冷淡,可是艾莉淡棕色的眸子还是有一丝涟漪。
云星彩也低下头去。她虽近在咫尺,但却不能告知迪斯真相。她有时也分不清,艾莉究竟是仅仅把对方当做工具,还是也有过内心的波动呢……
虽然当时和他在焰影学院虚与委蛇的恋爱,只是艾莉为了减轻第五殿可能怀疑的方法。……可是他最终却因为这样的偶然和后续的诸多巧合而死……
云星彩还记得,在艾莉得到她汇报回来的情报的时候,半响才怔怔的道:“……他死了……?”
那时,只有一缕月光照耀在自己中继器上reads;〖半生缘〗故事开始之前。
他乡的冷漠,故乡的冰冷,已经无法分清。
之后自己也反复探查过凶手,第五殿怀疑过克里马科斯、艾望晴和影灯,但显然都搞错了……星彩很清楚,影灯并无理由杀害迪斯,因为他对影灯的“复仇”其实是很容易被真实所化解的……至于,难道此事又是邪使的独断,或是如何——也没有证据。
云星彩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调整了自己的语气:“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在那边,艾莉也不是快活的。……我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艾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得对。可是,也只有我们这些年轻人是第五殿的人素未谋面的,能够轻易的混进去。……这是我们对父母感恩的唯一方式了。”
可是这些“年轻人”,却已经几乎没有了对当年惨案的记忆。对于他们来说,要回去不过是某种被教导的信念。
……信仰是最可怕的东西。可也是,最脆弱的。
就如坚硬无比的钻石,稍稍改变排列,就是柔软的石墨。
悠远而沉重的、却也有些虚无缥缈的责任和梦境缠绕于心,只让两人无语良久。
“呵。”忽而艾莉想到什么,微微冷笑起来,“这就是为什么主战派如此急于开战的原因吧。我们终究并不可靠,……我们的敌人,除了第五殿,还有时间。”
床头的钟表,催着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
云星彩低下头去,嘴唇微微颤抖,半响道:“我明白……所以,你的意思是——终于我们要放手一搏了?”
影灯根据地可能暴露的风险,第五殿最近行事混乱无章的弱点,还有普帝国和镜月的支持。这是个最好的时机,也或许是最后的时机。最佳的时代——影灯内部的人能够被最好的团结起来,存在着当年充满恨意的老人,也存在着能够握手言和的年轻人,内有领导者,外有援助。
所以达布提才说过,这或许是开启战争的机缘。
可……若真的说和第五殿总决战一类……刚从第五殿回来的云星彩也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害怕吗?”
“当然。……可是,我……觉得我们必须如此。”
艾莉用手紧紧握住了星彩冰冷的双手。
“我在那边,第一次看到了混血儿的处境。比大人们说的,还要……不好。”星彩柔软的秀发轻轻垂下,她目露痛苦,“我看过普帝国沿街乞讨的人,明明就没有几个人施舍,好不容易来了一位……旁边的顽皮孩子却大声喊那人是混血儿,结果那位好心人让家丁拿着棒子赶那乞丐出了街——其实我觉得只是孩子的淘气瞎说而已,可……。我也清楚,帮助混血儿而不报,在以光族为荣的普帝国是个大罪……!”星彩垂下眼眸,“还有光影城,混血儿都聚居在城市那样肮脏的角落里,如老鼠一般缩手缩脚的小心翼翼……太悲哀了。”
这样的言语,已经在星彩心中忍耐了两年。必须隐忍不语,做乖巧状的她,积攒的愤恨其实从来不浅。就如常年沉眠的火山,若有时机,也会爆发。
艾莉却轻轻一笑:“还有……望晴君,对吗?”
云星彩闭上眼睛:“在第五殿,看他那样如履薄冰的生活,……我真觉得不值?”
第213章 埋下心与悲悯2
“所以你劝他来影灯,也给了自己机会。能够有朝一日,告诉他自己心意的机会。”
“或许吧。可惜。”略微迷茫的望向雾气迷蒙的窗外,云星彩自嘲一笑,“我也知道,如果可儿君不跟来,他肯定不会留下来。所以也就是如此罢了。”
艾莉默然,没有将其实在云星彩传回来可儿不肯来影灯之前,望晴就走了这件事告诉她。
但是望晴究竟去了哪里,她也完全没有成算。
最新的消息是,晨冰的冻晓救了可儿去晨冰岛,不过付出的代价是自己死在了殿主手上。不过鉴于之前有一次他被影灯的人杀死后又再次出现的前科,这次的“死”也未必是真的……但不论如何,可儿已经不在第五殿了。
艾望晴再有能耐,也不大可能和同时与影灯、第五殿作对的晨冰联系上吧?
换句话说,他应当是营救可儿不成,现在潜藏在哪里才对……
“想必若我们攻下第五殿,他会回来的。”
云星彩没有应答,只是看着雾霾缭绕的窗外。
良久,她低下头去,略微困倦的眯了眼,喃喃道:“呵,我曾经以为,可儿君是光族,她热爱第五殿。而我早就、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他们是不可能的,从最开始就是如此,因为望晴根本不可能和任何人恋爱,他必定不希望混淆别人家的血统。而我只要回影灯,自然天时地利……哪怕他心里仍然更喜欢可儿,可是日久天长,总会是有机会的……我能够理解他,抱着这样的自负,我才一直能够将那种欢悦之情潜藏在心。而本来……本来……温云岚他或许并没有那么快就想要追求可儿……瑞德公主本是可能在那之前与他说清楚……如今,一切都因为我……”
曾经,哪怕是望晴没有暴露的时候,云星彩都知道,可儿和他没有未来。
但自己是混血儿,自己……是有“希望”的。
在友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接触,介入温云岚的事情……她从未有过罪恶感,反倒是觉得自己斩断了她不可能的思念,实则是帮了她也不一定。
站在这个层面,永远只是怜悯的看着那位友人,并且知道自己离望晴是更近的。
她从不怀疑,心中温暖,只在人后慢慢品味。
“星彩……”艾莉微微讶异。
可是,当她知道自己的好友也是混血儿的时候,她只觉得如遭雷击。
是她推波助澜的将可儿推入绝境,……也是她自己……断了自己的路reads;明天和意外。
云星彩摇了摇头:“没关系。我知道……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忽而情绪激动的抱住了艾莉,痛哭起来。
失败的沮丧,连累他人的自责,对战争的恐惧,……以及曾经自己感觉的优势都消弭殆尽的痛苦……几乎将她的灵魂吞噬殆尽。
但是,也只有外在的繁华灼烧至零之时,人们的真心才会显现。
“不是的哟。”艾莉拍着她,轻轻的道,“你会获得幸福的,这个机会,一定还在某处。会有人真心待你,……包容你的。”
“……但是……我……”
“那个人呀,一直在等着你?所以呢……星彩,不要放弃。或许他就是那个人,所以不要放弃;也或许他不是,但是那个人还是会等着你的。你只要试试,再试一试?幸福的机会,从来、从来不会消失的。我保证这点哟,萨菲尔。”
在云星彩的心中,艾莉总是既温和又聪慧。
小时候艾莉总是说,云星彩和她的妹妹同龄,她的妹妹失踪日久,大约已经死去了,所以将失去父母的星彩当成妹妹般疼爱。
云星彩的父母都是混血儿,已经在屠杀中死去了,她当时被影灯所救,带到了这个地方。
那时的她所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名字而已——蓝宝石“萨菲尔”。
所以当小时候,大人觉得她有着一头黑发,适合混入光族,就改掉这个听似暗族的名字的时候,她是不肯的。
星彩这个名字,……还是艾莉帮着她起的。
——你瞧,最贵重的蓝宝石之一呀,就叫做星彩蓝宝石。六道光芒在宝石上闪耀,仿佛是神的羽翼,既透明又洁净。
——而且呀,这还是光族推崇的诗人白雷的作品中的一句,你拿去用,也不会有人生疑呢。
洛玖曦当时就曾经念出过那首诗。
那是……自己进入第五殿的第一日。
还记得那天,自己、迪斯和可儿三人一同迈入第五殿的忐忑。
自己的任务是要尽快和可儿神侍搞好关系,探究她的虚实。因为艾莉已然调查过其他的神侍们,迪斯的背景也无甚可查,只有……可儿,是个意外,影灯从不清楚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对,是奇迹。
所以,向奇迹出手,向着……唯一的希望和偶然出手,一定是触犯了神的逆鳞吧。
虽然现在已经有些分不清楚,装作愚笨的自己和真的并不强大的她之间的情谊,究竟是患难之情,还是虚假的做作。
自己为潜入第五殿而忐忑不安的时候,她为来到第五殿而忐忑不安的时候,两人互相鼓励的记忆却仍然在心间回荡。
只是——
所有的善意,或许都在一念间变为伪善。星彩清楚自己背叛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心。
所以,若有处罚,也是应当的。
可是,果真在世界的某处,还是会有人相信幸福和正义的存在。存在这样的人的时候,云星彩会感到自己的努力并非无用。在此之上,她也无法、也不愿后悔。
“……谢谢你,艾莉姐姐reads;〖韩剧〗明星系统。”
用小的时候的称呼喊着她。
尽管清楚,对方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妹妹。
可是这份感激的心情,带着悲哀与坚持……正如可儿在最后也复杂的、痛苦的传达给云星彩一样,云星彩也想要传达给别人。
被地狱之火灼烧过后,只留下心中最后的坚毅。那是、如同蓝宝石般永恒而冰冷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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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窈窕,夏雨初晴,窗外从湖上吹来的清风都带着叶子的清香。
“皇兄,你拿的是什么?”甜美而不失清澈的声音传来,棕色卷发,秀美腼腆的少女双眼紧闭,露出微微笑意。
亦光转过头去,温柔一笑,代替侍女将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