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颤栗。
“……可……这个……”
她却说不出别的话语来,只有让恐惧沉淀于心。
魔物杀得了神,魔物可以杀死被认为永生无死的、人类的最大的保护者。
第217章 向世界提问3
冻晓并没有让可儿有更多吸收这个消息的时间,他迅速的说道:“这是真的。”
可儿长久的沉默,嘴唇发白。
不管如何,这对于她还是太过于有冲击力的事实。
“喝点水?”
可儿没有说谢谢,她拿过来,喝了两口。水面微颤,反射着冰冷的白色光辉。
光明神已经死去多年。
这个多年,以可儿出生于世界的时间来算,都还是几十倍的长。
“放松点。想想看,即使没有光明神……你们不也活得好好的。”冻晓用平和的声音劝慰道,“想想看,你从没有生活在一个有光明神的地方过。所以,你只是知道了这个事实,其实世界并未改变一分一毫。”
可儿深呼吸了下,似乎也慢慢调整了心情。
“那么……其他神……也会死吗?有一天。”
“说实在话,我不知道。”冻晓摊开手,“不过,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在新的巨变发生前,还是挺乐观的。我个人认为还暂时不用担心。相信我的话,就别操这份无用的心啦。”
可儿抿了抿唇,她问道:“那么,可以告诉我,所谓s3级别的魔物,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我只能说是比a更强的多。不过,即便当时那个s3级别的魔物很强,之后却还是被愤怒的芙蕾女神斩杀了。可悲可叹,甚至可以说是可怜了。”
不知为何,从这份语气中,体察到了微弱的唏嘘和同情。或者是,某种过于刻意的漠不关心和突然涌现的温柔混杂起来,编织成了令人看不清的巨网。
冻晓仿佛缓过神来似的微微一笑,转换了话题:“不过不必为光明之神伤心,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个世界之所以存在的原因和本质。唯一令我感到怜悯的只是……不必要的牺牲,这一件事。”
“不必要的牺牲?”
是说魔物吗。
晨冰一直在努力的,所谓拯救魔物的行动reads;〖综〗中二,你到底是谁?。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冻晓似乎也立刻明白自己的表述在哪里容易让人误会,他立刻道,“我虽然扰乱普帝国的行动,却并不是为了这个?我只是觉得,弱肉强食的规则里,胜利的一方却被毫无意义的踢入死亡深渊,让这场战斗成为没有胜利者和失败者的纯粹损失,令人唏嘘。”
意味不明的感慨。
可儿犹豫半响,轻轻说道:“我虽不太明白,但总之,我理解……光明之神已经不在了。那么风雅女神是不是假扮过光明神?因为在近代,光明神也是偶尔有记载的。”
“诚然。风雅女神假扮成为光明之神,出现在那些信众的面前,给予他们信仰和希望……她的确做了很多的努力,但是也正如你所知,从未有保证结果的努力。虽然普帝国复国了,传统的光族习俗也保存下来……果然也有很多问题,历史的混乱,世界的歪斜。”冻晓娓娓道来,仿佛是最熟悉的故事,“就如你们诗篇所载,芙蕾女神和光明之神情谊颇深,因此芙蕾女神在风雅女神假扮光明之神后,因为不能接受这种玷污,而一度和风雅女神关系冰冷。”
“芙蕾女神和风雅女神的关系不佳,这点并没有记载过。”
“当然没有,他们大概也不希望如此人格化吧。掩盖自己的人格性,才能更好的作为终极意义。”
“我难以置信。两位女神之间会有趔趄,这真的令人有些不太容易接受。”
“哈哈哈。理解!”冻晓轻快的笑着,“可是事实如此,你看,正因这样,芙依琳才会不愿细细教导你的,你没有感觉出来吗?她对你那么冷漠,甚至有些防范。虽然她也很清楚你本人并不了解这段过往。”
不愿细细教导……?
在可儿的心目中,芙依琳是总不能常见的,实力超群的上级神侍。
和自己的关系,虽然有一些因为同是特例神侍的亲近感,但总体还是淡淡的。并不排斥,也不刻意亲近。
尤其是开始的好奇过后,便是长久的无来往。
冻晓打断了可儿的讶异:“别怪她哟,其实,说不定她也是最心软的人……不过,哈哈!我也听她说过你求助的内容。哈,连魔法都不会用的特例神侍,已经超越了好笑的程度了!不过,放心,我也非常能理解你。毕竟我们俩个和芙依琳不同,并不是‘与生俱来’的特例神侍呢,刚出生的时候并没有携带任何记忆和信息。”
“这么说,冻晓也是被别人‘教导’过吗?你原来也是不会攻击魔法一类的吗?”
“嗯。虽然和你的情况不太一样,不过确实有类似的壁障存在。”冻晓点了点头,视线环绕在四周圣纹暗黄丨色的墙纸上,流露出了少许怀念,“是风雅女神亲手教我的哟,如何运用魔法,如何使用这个身体,这个世界的真实,我存在的意义……”他闭上眼睛,微微一笑,“就在这里,就在这座岛上呢。”
“不是光明之神教导你的?”
可儿刚问出口,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即使从最早对冻晓的记载来看,那也是新普帝国复国之后的事情了。
那时……光明之神已经不存在了啊……
可儿更加疑惑:“但是,没有光明之神也可以成为光明之神的特例神侍吗……?”
冻晓微微一愣,然后摇了摇头:“理论上说,不可以。”
“为什么?特例神侍究竟是什么?”
这是可儿想要追寻的……最重要的问题reads;韩娱之大言不惭。
冻晓能够回答。
但是他沉默少许后,露出了一丝苦笑。
“不行啊。”
“哎?”
“从我目前得到的资料来看,我不能说,那必须让你自己发现才行,不然,导致系统立刻崩溃就完蛋了,我不太确定,我如果直截了当的告诉你,会不会导致更大的精神错乱。啊咧啊咧,风雅女神最终设定成了这种样子,她倒是刷手掌柜,头痛的还是我。”冻晓歉意的道,“不过,常规来说,必须要存在神明才有特例神侍,……我是规格外的存在,你也应该发现我和一般‘特例神侍’的不同之处了吧?”
“是……长生不老?”
“答对了哟,但是……你是会老的,会死去,同时也意味着新的被称作风雅女神特例神侍而存在的人在历史中的诞生和被记载。生命会循环,历史会前进,永久不变的东西并不存在于时间里。而时间是人类‘活下去’的唯一路径,活着而体验时间,被时间牵引着向前。我不会死,就已经意味着,我所代表的东西,已经腐朽于真正的历史里了。”冻晓轻轻道,“所以,创造……甚至可以说是召唤出了我,是不是也算是风雅女神的某种错误,……或者至少是,芙蕾女神最不能原谅的地方呢?”
“所以,特例神侍的判别并不是所属神明的承认……?”
“不是的,而是更加物质化、明确的判定标准。嘛,其实呀,每次第五殿选择神侍时飘落花朵那幕是用中继器魔法完成的哟?而这个魔法的设计就是一旦满足‘特例神侍的标准’,就会飘落除了飞燕草之外的对应神明的花卉,就如——这样。”
嘴中默念着什么。
感到温暖的魔力回旋在四周。
就如被承认为神侍的那天,紧张的心情本能的扬起。光晕微炫,然后天空中飘落了一束柔软轻盈的花卉。
绿菊华丽的花瓣掉落在可儿脚下。
而冻晓手中握着的则是一大束玉兰花。
香气萦绕,幽淡的气息里,柔柔的光线随着花朵飘落。
“可儿,我虽不能告诉你何为特例神侍,却可以教你成为‘真正的特例神侍’。这是我的职责,不……也是我个人的愿望。”
“可是……”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才来问我的哟。可是呀,光族不是常常说‘知行合一’么,……当你成为真正的特例神侍的时候,一定会得到你疑惑之处的钥匙呢。想不想试试呢?就如我之前说的,帮我去取得新鲜的魔物心脏。”
“这就是特例神侍要做的事情吗?”
“是我要做的。你要做的,风雅女神不是告诉过你吗?‘拯救混血儿’,我感觉你不会连这个也忘掉?……我个人是觉得,即使她没有给你弄什么精神刻印,也应该是一直在你的潜意识里唠唠叨叨这件事很重要吧?”冻晓也不知是真的疑惑,还是在舒缓气氛,但他还真是一付充满疑问的样子,“不过呢,你看起来在这件事上暂时陷入了低谷,也找不到方向。……既然如此,干脆来帮帮我,这也是风雅女神留下的烂摊子之一,她是不会生气你帮我做这些的。”
可儿有些犹豫,但最终轻轻点头:“只要不伤到人命。”
“安心吧。我会带你去做不伤害人命的那种的。”
芳香刺激着鼻翼,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第218章 席卷风暴的光
普帝国首都。
“您做得很好,…皇女殿下。”
光族宫廷的规矩甚严,然则对于洁身自好、重视仪态的希丝而言,学习这些并非难事。半月之间,她已经能自如的掌握光族礼仪。更一层是,原本就颇是了解光族的她,甚至有时会知道些连女官都有些遗忘的书中典故,有时倒有点刻板了。
或许真正有困难的是教导服侍她的人也不一定。
帝皇授意宫廷内要按照希丝皇女在暗族的礼遇同等待之,这本就有诸多烦恼。因为女性地位低下,普帝国从无“皇女”,只有“皇子”和位份低于她们兄弟的“公主”存在。自希丝到来,不知有多少宫女因为错呼成“公主”或者是行礼不对而被掌事者责骂。
是贵客,亦是贵主。
希丝沉默着微微一笑,身上是用淡绿色丝绸造成的家常衣物,在炎热的夏季颇是凉爽,但柔滑中夹杂的凝滞感让希丝微微不适。
在暗族的时候,她也喜欢偶尔尝试新奇的光族款式。
十岁的生日礼物,就是一身暗族少见的鹅黄底绣牡丹的丝绸裙装。
“那么接下来您可以休息片刻,吾等告退。”
希丝点了点头。众人皆是跪拜退下,彼此相视而出。
其实光族的侍婢们都摸不清这位主子的性情,若说清冷,她却总是待人和煦、从不为难,甚至有次为冒犯了自己的侍女求情免去杖责。可若说软弱可欺,她又总是仿佛神游天外般的漠然,不爱说话,端坐处自有一分威严。
退下了侍婢群群,只剩下合欢一人为希丝打着扇子。
听见滴水器滴答滴答的声音,在仿石的圆盆中打起阵阵涟漪。
“我今天听碧留姐姐说,第五殿似乎现在也在尽力寻找通往晨冰的方法,但是并未成功。”
希丝微微眯眼,就如有些疲惫的猫咪,细长的眉毛在光影中被涂上了金黄。
“不过他们发现了影灯的根据地,是在一个较远的巨大陆地上。”
希丝把玩着镶有玛瑙的护甲套。
“还有一个消息,皇女殿下让我们调查的洛玖曦,果然……洛家并没有这个人。这一辈的洛氏以‘英’字为中……”她斟酌字句,“而且我小心的询问了认识的宫女,皇女在第五殿的日子,果真没人再亲眼见过瑞德公主。”
希丝闭上了眼睛,握紧了自己的手帕。
雨儿说的没错。
洛玖曦果然……就是从未在人前现身的帝国瑞德公主罗麟西。这么说来,她的“兄长”……那位和自己在雨儿生日典礼上偶有谋面闲谈,后来通过洛玖曦传递言语,还曾经在晨冰事件中有所交集的青年,十有□□就是——
希丝想起自己曾经对洛玖志的一分恋心。
她的心里甜蜜和苦涩交织在一起,无法分清,只是缠绕着沉下去。
“看来那位第五殿神侍的养病是不会结束了reads;嫡妻。呵。”
希丝开口,却充斥着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苦涩。
并不是因为欺骗、隐瞒。
只是发觉,自己痛苦的来源,或许不是命运之手的嘲弄,而是自己的天真。
若不是自己大张旗鼓在光影城宣扬自己对光族的好感,甚至被艾望晴逼出了暗族皇女的身份也依旧大胆的去第五殿工作……若不是自己天真的对那位光族青年表达了自己的理想,多次联络……若不是自己为了和洛玖曦建立友谊而数次讨好……
是不是他们未必想到要向自己求婚?
自己将自己的天真、软弱展示给了光族。
他们想到的并不是以德报德,而是利用。
作为风露最年长的皇女、父皇曾经希冀的继承人,若不是自身就软弱可欺,光族又怎么会突兀的就向自己求婚呢。他们料定自己就算不乐意,也会为了所谓的光暗和平的理想而妥协;料定了自己不喜欢权势,也没有权势去保护自己;甚至知道自己不会盛气凌人的对待光族的皇族们……对待自己希望成为友人的洛玖曦和洛玖志。
并且,最让人苦痛的是,希丝发觉他们料想对了。
想起第五殿冷淡决绝的洛玖曦,希丝只觉得内心恐惧;而对那位称赞她歌声、并未对她梦想予以鄙夷的青年,曾经支持她的少年,她亦有着好感——甚至可以说是超越一般好感的情愫。那些究竟是早就排好棋盘的步步为营,还是多少夹杂了对方的个人心意呢。
希丝有些害怕深想。
她还软弱的怀抱着对未来的期许,对幸福与和平的希望。绝望没有吞噬她,甚至没有触碰她。
“有时觉得,我宁愿活在善意的谎言里。”
“皇女?”合欢的扇风有瞬间的缓慢。
“可是,”希丝拨了拨下垂的发丝,“有些谎言却总是不能维持。……我很佩服那些一开始就知道谎言会被戳穿,却仍然演绎的完美无缺的人。因为他们终将面对真实。”
合欢低下头去,她不明白皇女所言,却知道气氛并不温暖。
希丝捻起手边的一支未开放的荷花,是今早宫女送来泡在水中以供玩赏的。水珠顺着纤瘦的手臂流入袖子之中。
“呐,叫碧柳待会儿去请瑞德公主,……就说我想和她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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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麟西来的很快,她并没有盛装打扮来拜见自己未来的皇嫂,而是穿了一身系的常服,只戴了一根珠钗,就仿佛是听了邀请就徐徐而来,并未更衣一般。
她和希丝对视一下,就毫无滞待的微微屈膝,行了半礼。
就如她见到品级比自己高上一级的皇太子一样;皇女,是比公主更高的存在。
“有段日子不见了呢,希丝皇女。”
“真是……好久不见。玖曦……还能这么叫你么?”
“呵。”罗麟西露出了微微笑容,“不是不可以,但只限我们两人在场呢。”
对方的态度似乎比之前软化很多,希丝微微鼓舞。
双方坐下,罗麟西仍旧微微笑着,没有任何窘迫或是不安reads;斗罗之幻武魂。她轻轻品了一口碧螺春,放下茶杯,用温和的目光看向希丝,缓缓开口——
“是忆雨族皇说的?”
这一言,仿佛无形箭雨,让希丝无法得体微笑。
“果然是她。”罗麟西从希丝的震惊中得到答案,抿了抿嘴,“……她这人可真是睚眦必报?我揭穿了她的秘密,她也不顾和皇兄的约定把我赶出第五殿,告诉你我的身份……不过,合理的报复呢。”
“这是……什么意思……?”
罗麟西慢条斯理的说:“或许你以为我之所以去第五殿就是因为要了解你的性情,给你下圈套?我不否认,那的确是我的一个任务,而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希丝无言以对。但她的确和洛玖曦那样高傲又重视光族自豪的女子合不来。
“但我可以和你保证,我并不清楚原本父兄对你打的是这样的主意,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们想要你嫁给我的皇兄……”罗麟西看向窗外,“说句实话,我对光暗联姻,直到现在都还抱有疑虑。我从未想过让你违背意愿的来到这里,成为和我一样的笼中鸟。呐,光族的女性并不幸福,……并不呢。”
从这句告白中,希丝感到了罗麟西的部分真意。
希丝叹了口气:“是真是假,……也没关系了。”
“就是如此。”罗麟西轻轻一笑,“不过既然我们有缘。若你不伤害普帝国的利益,我也没有排斥你的理由。我们多少也算是旧识一二,希望能好好相处。”
“既然你们有胆量娶来一位暗族的人……想必早有准备吧。”
罗麟西微微眯眼,唤人上了茶。安然品味。
令人不安的静谧延续片刻,那位公主才微微叹了口气。
“这就要问我的父兄了?普帝国的女人可不被期望于在这件事上帮忙哦。”罗麟西拾起放在一边的团扇,仿佛是赏玩一般看着,语气不如方才般朗然,变得有些慵懒,“不过,我倒有个故事可以说给你听。……呵呵,你知道希普帝国吗。”
希丝并没有回答。
但她自然知道,所谓“希普帝国”,也就是现在普帝国境内的“希普自治省”的前身。那是一个曾经反抗普帝国的□□而成立的光族国度。曾经在普帝国东北部占领了大约如今普帝国领土四分之一的部分,领土富饶,甚至一度对暗族有所威胁。
承继了风雅女神的神赐宝具,成为当时大陆上的新秀。
但是,在这个国家成立不到百年,就被普帝国所吞并了。
“想必,从风露的精英贵族训练里走出、光影城引以为豪的风雅学院培养的皇女不会不知道。……不过,有一件事你或许并不清楚,那就是普帝国是‘如何’战胜一个有神赐宝具作为延续万年的保证的国家的吧?”
这的确是历史上的谜团。
普帝国占领了希普的国土,杀戮了希普的皇族,但这样是无法得到宝具的。
不过希丝知道些高层私下流传的隐秘,她撇过头去。
窗外日光透过纱帘,细密的暗影在室内晃动,仿若一张精巧巨大的渔网。
“武力,胁迫,折磨,威胁。全不是哦。”
罗麟西轻声道出两人都知道的秘密。
第219章 席卷风暴的光2
罗麟西微不可觉的叹了口气。
“没错。征服那个国家的,没有旁物,只有爱和冷酷。以及那个国家最后的、最善良的、……美丽的公主。”
希普帝国历史上可以称为最后的公主的人不止一位……最后一任帝皇留下了众多子嗣,其中就有五名如花似玉的公主被普帝国的剑锋所毙。
但是,这五人却并不都是在希普死亡。其中有一位是希普帝皇的私生女,在整个希普帝国灭亡多年后都不太为人所知,只有她的少数后人为其修建了墓碑。那是位没有正式封号,名唤“风晴”的在历史中成为尘埃的女性。
这段故事唯一给人留有遐想的部分在于,这位不被认可的希普公主,却下葬在了普帝国的领土上。
“在历史的记载里,普帝国第二十二任帝皇是正宫所生的嫡子,但实际上并非那样。他是当时作为皇妃的一位希普人所生……不过,遗憾的是,那位女性难产而亡了。”
“据很老很老的宫人流传呀,那位皇妃,出身显赫,为人纯善。百十年前,在普帝国和希普帝国关系紧张的局面下,自幼因为种种原因而在民间长大的她,因为身份的敏感卑微和对和平的渴望,代替她出身高贵的兄弟姐妹,来到普帝国成为所谓的使节、……人质。”
“在那时候,她遇见了一位玉树临风、温柔倜傥的少年,那位少年是有名的普帝国的温和派皇子,追求和解两国的关系,非常理解那位皇妃的政治理想。两人很快坠入了爱之河。和她那违背道德的母亲一般,她也未婚先孕,并且产下了健康的男婴。只是……以她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在那之后,那位少年迎娶了真正的皇子妃,并将孩子交给她抚养reads;盛世为聘。……很快的,原本不受关注、被认为无能的温和派皇子被普帝国帝皇指定成为了继承人,很快的,……筹备已久的战争开始了。无能贪腐、失去雄风的希普帝国阻挡不了普帝国的铁蹄,而希普帝皇也在和普帝国帝皇的对战中失败。当普帝国屠戮殆尽希普皇室的时候,……宝具就成了普帝国的了。”
“所以,难道不是‘爱与和平’让普帝国赢了的吗?”
缓缓说完,罗麟西微微笑着,用平静的黑眸注视着希丝。
希丝顿了顿,呐呐道:“……你想说什么?”
罗麟西保持着天真的笑意,如绸缎般光滑的面庞微微侧向:“不觉得很相似吗,希丝皇女……据我认识的范畴里,也是个喜欢爱与和平的人呢。”
“唔……”
希丝咬住了牙关,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这里不应该做出肯定的回答,但是,……却也同样不能否定。
“扑哧。”
突兀的,响起了一声轻笑。
罗麟西轻轻将手摆在唇前,微微掩饰着方才的失态。
“呵。瞧你的样子。显然,你们并不相似哦?”她仿若是开玩笑得逞后般,微微歉意,微微笑容,“希丝皇女并不是无媒苟合,而是我普帝国未来的皇后,将你与那位公主作比,是我不当。况且普帝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吞并下凝暗联邦的……你并不是人质,而是合作的象征呢,很难想象普帝国会牺牲千辛万苦才求来的这场联姻的对象。”
那样的朗然,如同春雨过后新生的竹笋般,透着清爽宜人。
希丝不知道这是否是她的演技,可是心中还是涌现出了一阵好感,微微放松。
其实从一开始,从罗麟西知晓自己的身份,而自己却不知晓她的身份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输了。自己的真实已经展现给了这位深藏不露的普帝国公主,自己未来的小姑子,而对方的真实却仍然是大海中的一粒珍珠,无从探询。
“即使追求和平,也有千万种不同的方式,……我也希望人民能够少遭受战争之苦,想必无论是我的父皇,还是你的父皇亦然。从这点上,我们倒也和那位不自重的公主无甚区别。……只有一点不同。”
“因为她失了德行?”希丝试探的问道。
罗麟西挑了挑嘴角。
“……或者是,”希丝放低了语调,说出一个稍微冰冷的回答,“她终究并没有强大的支持者,她没有权利,成为了有权利的人的棋子。”
“好回答。却不是我会做出的回答?失去德行并不可怕,其实,她的孩子不也终究成了帝皇?成了我的祖先。是好是坏我也难辨,说来……私生子上位的事儿在皇室可不只一桩。”罗麟西若有所指,“失去后方祖国的支持,的确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失去了一双慧眼,辩明是非,知晓善恶,看清谁才会是真正为自己着想的人。”
罗麟西郑重的看着希丝,目含警意:“这就是我想提醒你的事情。”
希丝抿了抿唇:“……提醒我?”
“希丝,呵,若你允许,我还唤你的名字吧。虽说我们在第五殿里也并非密友,但终究一同奋战过,你的心思我还算明白一二。……你是不乐意来普帝国的,因为你终究是风露养尊处优的皇女,来普帝国或许会受气、会遇险,作为下任帝皇的我的皇兄也不可能顺从于你,甚至普帝国女人的地位向来低下……”罗麟西微微眯眼,“所以你害怕之下,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reads;二小姐驯夫记。”
这次,希丝不由得皱了眉头。
“我……错误……?”
“是啊。你开始不断的向忆雨族皇,你的表妹求援了……甚至对她言听计从。”
希丝倒吸了口凉气,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有委屈,更有些愤怒。
她已经委曲求全,事事顺应着普帝国的安排,恭敬守礼,除了之前为了可儿一事有所要求外,从未逾越一步。……她以为自己已然做的很好。
可如今,竟是连和唯一能理解、帮助“自己”,而不是“皇女希丝”的雨儿通讯,都成了罪过。
自己无非是从她那里听说了普帝国过去在第五殿的阴谋!
洛玖曦的真实身份……!
“玖曦……你……!”希丝一时头脑发热,可是当真的吐出怨怼之言,却还是被理性和谨慎所遏制,委屈涌上眼眶,硬硬沉默半响,希丝深吸了口气,“抱歉,瑞德公主。可我并不觉得我错了。”她语气急促、快速,“我自知并不如过去是风露皇女时显赫自在,我很是努力适应普帝国的生活,可是这还不够吗?对、或许我做的不够,仍让你不满。……但难道你觉得我连和过去的朋友通讯的权利都没有吗?你不也是因为是我的过去的友人,我们才在这里笑谈吗……?我只是从她那里知晓了普帝国的事情,却从未透露分毫给她。……你如此怀疑,我不能接受。”她在最后两字上加重了语气,不满跃然而出。
说完这段话,竟意外的觉得心中轻松。
发觉自己仍然有任性的权利,以及消极抵抗的可能。
头脑微微发热,感觉身体一时不属于自己。
作为淑女的希丝,似乎太久没有这样大声说话了。或许是连日在陌生的他乡的压抑悲苦,终于都借此爆发了出来。
抬起头时——
罗麟西温柔又冰冷的标准笑容,丝毫没有改变。
“我明白你的意思,别这么伤心……没关系的。”罗麟西仿佛是哄孩子一般的温柔语气,“希丝,没有关系的?你和朋友交往,甚至告诉他们一些你在普帝国的事情,都没有关系哦。普帝国并不是要□□虐待你,才将你娶来的,你要记住这点。你是……普帝国未来的皇后啊。”
希丝仿佛对最后一个称呼稍有抵触,低下头去。
“看看,你又低下头去了……我担心的正是这点。呐,希丝,你并不比别人差呢,为何总是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是因为她是族皇,而你是皇女吗?”麟西声音更加温柔,仿佛是劝渔人入海的歌之魔女,“可是,抬起头来看看,……你有着我都羡慕的背景,在你面前的棋,可比那位希普的私生女公主,不,比忆雨族皇都强多了呢?”
“你不是被抛弃的弃子,也不是战战兢兢还没有握稳权柄的年轻族皇,你是堂堂正正的普帝国从暗族求娶的未来皇后,……是光暗两族所保护的皇女,是众所周知的热爱和平、德性出众、心地纯善的前第五殿神侍。希丝,你是风露族皇的亲女儿、下任族皇的亲姐,是沄枝皇后的侄女、准下任族皇的表妹,是镜月族皇的表姐,是音梦下任族皇的闺中密友,……你和普帝国的皇亲也多有接触,有所好感,……你还没有什么呢?”
“可是,为什么你有了一切以后,却好似要落得和那位众叛亲离的希普公主一般落魄?你为何不能站在高处,站在命令者的一方呢?”
希丝剧烈的动摇着,片刻,抬起头来,用灼热的目光直视着罗麟西。
第220章 席卷风暴的光3
希丝深呼吸着,她没有犹豫太久。
“我……从没想过你说的那些。我和忆雨也从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才成为友人。我认识忆雨的时候,我和她就是如此,我们只是作为亲人和朋友彼此支持……她那时甚至还是个不受宠的、注定要被抛弃的落魄皇女。……和你们要利用我不一样。”
“真是漂亮的友谊。”罗麟西咄咄逼人的追问,“是啊,她那时一定落魄到如果没有那场意外而继位,今天嫁到普帝国的就会是她了。……而且说不定是弃子哦。呵,真是美丽,甚至命运让你说不准交换了她的悲伤,想必你也乐意为她有所牺牲?不过你知不知道她究竟在这样的身份转变后如何看待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吗?”
希丝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一刹那间幻想着罗麟西说的那样的可能性,然后,下一刻、为此、……为自己的臆想而感到颤栗羞耻。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这事和忆雨没有关系。”她艰难的开口,“我们,或许是我依赖了她,可是……!难道不是因为我……在普帝国没有可依赖的东西的缘故吗。你没有资格说我是错的!归根结底是你们……”
“哎。虽然这样说一定会让你伤心,但为了你和普帝国,我还是直截了当的提醒你吧。”罗麟西靠近了希丝,截断了她的话头,仿佛万分可惜一般的道,“信赖一个只不过把你当成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的女人,我真是替你不值得。”
她没有给希丝说话的时间,在希丝耳边轻轻道:“镜月可是投了赞成票的哦,在对你婚事的意见上。暗族唯一的赞成票。是普帝国胜负手的赞成票。”
“……啊……?”
仿佛是一时间并没有明白这句话语的字面含义般,希丝用疑惑的神情望着退到稍远处的麟西。
随着静谧的推移,希丝露出了不自然的微笑:“……是不是……搞错了……”
“或许吧,毕竟事无绝对,说不定她和普帝国虚与委蛇,根本没有按照约定做。我能可以你只有这个事实:在晨冰事件之前,镜月族皇有一次来拜访普帝国。你可以猜猜,那次发生了什么?你自己也能查到,当时太子皇兄与忆雨族皇独自谈了许久。猜猜看,他们是有什么事情在密谋呢?”
希丝面色又一次陷入痛苦。
“我……不知道,也……猜不出。”
罗麟西沉默片刻,才带着一丝狡黠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她很热心的劝解你吧。你说,这会不会是我的父兄拜托的呢?”
希丝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惊愕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