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它的一方,名义上代表着它而战斗。这不知该说是讽刺,还是悲哀,又或者是令人欣慰。
自然,这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两人已经彼此试探了十几分钟,还没能分出胜负来。
望晴大口的**着,本来就长途跋涉、损耗了太多能量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激烈战斗的节奏,他本能的靠上身后的立柱。目光试图捕捉着亦光的行动。
几乎是本能般的感受到了危险,将弓抬在身前推了出去——将坚硬的弓身恰好抵住了亦光的剑。
虽说能够用这把弓进行实战的时候不多,但是望晴还是发觉,忆雨所给予的宝具末梢材质极为坚硬,重量却异常的轻,比起进攻时的凌厉,作为防守用的器具也不遑多让,几乎从没有让他失望过……第一次和亦光战斗的时候,亦光也曾感叹过它非常坚硬,砍上去手都会疼痛。
但是,这次望晴却感到自己的手在不停地颤抖,这是因为全力支撑使得肌肉发力时的表现。
对方的武器也相当的强韧,和上次交手相比,材料的硬度要强上不少。
亦光更换了自己的武器?很奇怪。因为他之前用的武器,应该是他母亲的爱剑才对。
而且这次武器虽然更加坚硬,材质更好,但在挥舞的速度和攻击的强度上确是略逊一筹。也就是说,或许它更适合格挡敌人的攻击,却牺牲了自己的攻速。
这不太像是亦光那种剑路的人所爱用的剑。
在和亦光三人争夺魔物结界那次,望晴调查过对方的武器,他的双剑之二,应该是沄枝的宝具末梢。沄枝的宝具本体是枪,虽然幻化成剑强度会弱上不少,但也应该是上佳的选择了。
而且,望晴也能够感觉到,对方似乎是对这套武器并不是非常熟悉,攻击上来比前两次都要迟疑些许。
违和感涌入,但望晴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只能将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当下的争斗中去,因为这不是一场能让人分心的战斗。
而看起来,体能强得多的亦光没有太疲惫。
“你拿着的,真是很棒的弓呢。材料做盾都是合格的了reads;女皇驾到之夫君来袭。是第五殿的技术么?不像。莫不是影灯的宝具末梢?”
亦光也的确略微讶异,自己用两把宝具末梢都丝毫无法让对方的弓产生破裂或损坏。
他暂时后跳拉开了距离。
望晴没有回答,他只觉得因为赶路而本就干渴的喉咙像是要裂开一般的发痒。他想要拉开弓去狙击退后了的亦光,让他再远离自己一些,但却发觉双手有些使不上力气,虽然勉强做到了一击,却并没能让亦光退后太远。
刹那间,望晴知晓自己不能够这样将时间拖延下去。
再继续下去,自己的体力就会先不支……
但是,用魔法的话,恐怕以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对比,一下子压制也并不现实。
平时常用的魔法只能拖延下时间。而超过自己平时用的魔法的强力魔法虽然好,但没有熟练到被自己列入“模糊检索”的强力魔法却需要太长时间的咒语,被打断的可能性太大。
怎么办呢……?
只能用那张底牌吗……?
也罢,原本就是她给予自己的力量,用在保护她身上也是理所应当的。
“姐姐,请暂时借我你的力量吧。”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
亦光也多少不如最初体力充沛,他并没有马上发动下一次攻击。
望晴将右手抬起,随意的丢出了几个火魔法拖延时间。
在灵敏的躲避着火光的亦光却看见望晴抬起的右手在吸收着他的弓箭的力量。
如冰一般,逐渐融化的弓化作光球,聚集在他的手中。
“检索,特殊通讯请求,销毁宝具末梢,去向:用于攻击。请允许。”
“你那个果然也是宝具变成的——!”
几乎是立刻,望晴的中继器发出了冰冷的“允许”声音。
在他手上形成的光球越来越大,从中慢慢长出了弓矢。
那是宝具持有者本人的力量,通过销毁宝具末梢,短时间联系上宝具持有人,借用着真正的宝具的力量。
“别以为只有你可以借用宝具本体的力量!”亦光虽然知道自己恐怕很难后发先至,但还是赌上了对忆雨的信任,希望她能够提供更迅速的攻击方案,他也将自己的剑丢在地上,“检索,特殊通讯请求,销毁宝具末梢,去向:用于攻击。请允许。”
宝具如同被剧烈的阳光所蒸发一般,像冰一样融化在地面上。
但仅此而已。
“哎……”
亦光并没有听到“允许”的声音。
他一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却觉得耳鸣的声音越发的大。
那是——万箭齐发的声音。
亦光回过头,从望晴身前的光球中射出无数的箭矢,直直射向毫无防备……也丝毫无法防备的,手无寸铁的自己。
就如雨从天而降一般。
第292章 坚守的意志2
忆雨看着最新的请求,感到本已经因为思索斩雷的背叛、普帝国的阴谋和镜月的迷茫未来而感到过度使用、已经有些缺氧感的大脑,更多了一层困惑。
眼下,几乎是先后不分的,她所赐予了宝具末梢的两人,都向她请求要销毁它来获得力量。
望晴要求时,她几乎没有犹豫的同意了。他曾与自己说过路上可能会遇到非常强大的魔物。但她还没有能为望晴的安危担心片刻,便收到了亦光同样的请求。
她这次却无法轻易的许可。
其一因为这样会让身体负担太重;其二是,两人请求时相互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他们在一同攻击某个敌人?但是,亦光应该并没有离这里太远,但肉眼看不到任何魔物在附近破坏的迹象,即使用魔力探寻,忆雨也找不到任何这方面的痕迹。
所以——
“……神啊。”
忆雨自己推动了自己的轮椅。
只有一个猜测浮上了心头。
她在后门门口给望晴发传讯时,因为当时她已经决定让亦光自己回去,所以对他说的是“我要自己一个人过来”。
而什么都不知道的亦光,也仅仅是了解了自己是混血儿和有一个弟弟的事实,但她还没有和他说过,她的母亲是艾玫晓,她的弟弟其实是和她同岁的艾望晴。而她却说过,她不是来投靠影灯的。
对望晴来说,亦光仅仅是维护第五殿利益的神侍,是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对亦光来说,望晴仅仅是背叛第五点的影灯之人,也同样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忆雨咬了咬牙。
“停止销毁。”
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以她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向着冲突的中心移动——然而快速的移动恰恰是其他方面都能做到完美的她,唯一做不到的事情。
*****
亦光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因为身上中了几箭的缘故,疼痛感和血流出的感觉已经让身体感觉有些不属于自己般。
但是,毕竟还有着“不属于自己”这样的感觉,和能分辨这种感觉的自己的意识。
——那箭雨,却终究没能要了自己的命。
似乎只是几秒钟的射击,而不是想象中要持续数分钟的狂轰滥炸。
那个宝具,比起雨儿的宝具的箭雨可差上很多呢!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肯通过我的请求呢。
亦光看着在自己面前,变得完好如初的双剑,心里比起失落,更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怅然。
“为什么……?”
在迷蒙中,却也听到对方发出了诧异的惊叹reads;傅宁安传。模糊的视线中,亦光看到艾望晴的弓也没有消失,只是看起来比方才要薄一些。
艾望晴接着,将自己的视线和亦光的对在了一起。
“看来是命运,不让我杀了你呢。”半响,艾望晴轻轻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没能完成攻击。”
“我呢……并不相信命运。”亦光有些艰难的道。
“那么,便是我或者谁选择了不杀你。不过,这次胜负已分!”望晴将弓收了起来,他向废城的内部走了过去。
亦光倒在他的必经之道上。
“还没有。还完全……没有呢……!”
趁着望晴走得稍微近了些,说话时所露出的空隙,亦光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望晴扑倒在地上。
中箭的地方流出了更多的血,牵动着神经的每一个末梢。也将望晴的衣服弄脏了不少。望晴的头撞在了突出的、已经有些风化的路沿上,皱着眉,一时失去了反抗能力。
但亦光没有放松,他捡起了一边的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望晴胸口刺去。尽管他没有向着心脏的方向,在这个层面上留了一点余地,但这与其说是亦光有什么仁慈,还不如说是因为他自己受伤而没能瞄准的精确。
望晴这才勉强睁开眼。
“你——!”
电光火石间,望晴只来得及喊出这个单字,就觉得胸口一阵痛楚。
但那痛楚,也是刹那之间。就如雨滴落入水面后又立刻弹起来一般,在刀尖刺入不深的时候,就被突然拔了出去。亦光似乎是跳开来般,突然就向后移动着。
望晴知道这不是致命伤,因为还没有刺入半个指甲深,但血液的温热和胸口的疼痛还是让他不由得痛呼出声。不过接下来,这种疼痛也缓解了不少。
他勉强抬起身子,却发觉亦光是以奇怪的姿势蹲在一旁的,看来他也不是自己想要跳开。是有第三个人加入了这场争斗。
对……似乎是有谁,刚才用风系魔法支援了自己,把亦光弹飞后,又施展了个治愈术般的魔法。
望晴艰难的转头,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还是在尘沙中,看到一个身影慢慢走来。
“你们是在……互相攻击?”
可儿站在城墙边,扶着城墙走了过来。她手上拿着一个轻巧的文件袋,双手颤抖着,面色苍白的很。但是,又有着此前从没有过的坚毅。
她用余光看着自己的双手——空无一物的双手,大口的喘着气。可儿没有拿着中继器。她成功的做到了,但她也没有太过兴奋,只是有些伤感的抽动着嘴角。
她在刚才做到了对人使用攻击类的自由魔法,她在那一刻的确感到了想要“杀死”亦光的决意。她所知道的惨烈的光影城,和她所看到的危机的局面,似乎将她心中某个部分打开了。这次是完完全全的靠着她自己的想象,她是——她是想象着亦光被弹开的。因为看到望晴要被刺杀的刹那,那种冲动的愤怒——夹杂着不仅是对亦光的,还有对普帝国与影灯的——让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的攻击了他。
凭着本能。凭着一个心念。对象是那个对她曾经也算是照顾有加的亦光。
她从来没有做到过的事情。
在这个满心苦楚、悲愤、不安的时刻,她做到了reads;重生之天生胆小。
她此刻能够想象人的死亡,她能够诅咒。因为她方才还在听到与看到这样深切的悲痛。
“不要这么做。”
她不知道在对谁这样说。
看到亦光也是身负重伤,可儿心中更如裂开了一道缝隙般。她对着亦光也同样使用了治愈术。
“唔——”
但是没有等她念想出任何东西,在身前的土地上就插入了一把飞刀,扰乱了她的想象。
可儿无法分辨亦光是故意扔偏,还是没能成功的伤到自己。
“别妨碍我,可儿。”亦光相当严厉的看着她,“我能杀了你的。”
望晴捂着胸口,厉声道:“离她远点——!”
亦光再次看向望晴。
“那就如你所愿!”
亦光拿着仅剩的一把刀再次攻向望晴。
这次他的速度相当快,望晴勉力的一发魔法只是擦过了他的发丝。
“唔!”
望晴抵挡了一击,却觉得胸口的伤口要撕裂一般的痛楚。扩大的血痕,将上衣几乎湿透。
亦光看上去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这一击后,跌跌撞撞的后退了下,仿佛要跌坐到地上一般。脸上的汗水将衣领都打湿了。
再次的,在模糊的意识里,望晴向着亦光的方向拉开了弓箭,灌注着全部的魔力于其上。
再次的,在模糊的视线中,亦光向望晴的方向刺出了剑,灌注着仅余的魔力于其间。
“等等!”可儿的哀鸣倒还是能清晰入耳。她似乎想要做什么,但对自由魔法的不熟练,还是让她没有能成功的攻击到目标,反而是自己也被卷入了攻击的气焰。
被强大的魔力所卷起的风沙此地包围了。
所赌上一切的激丨情和愤怒,包含着仇恨的一击,几乎要将土地的生命都吸走一般。
地面在颤动。
宝具末梢的力量被调动到最大化,几乎像是宝具的持有者在互相攻击一般。
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砂石击打在脸上,十分生疼。
被紧紧压在地面上,**都有些艰难。
但可儿尽力睁开眼睛,想要看到……看到争斗中心的结果。
模糊中,她只看到了两人的大略身影。
——“……呵、……感觉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的话,我俩能成为好搭档哦。”
“哎?”
突兀的涌入脑海的一句话。可儿知道自己不是在现实中听到的,而是从记忆中提取的一句话。
是亦光的声音。
应该是毫无印象的话语。但是却仿佛是即视感一般的在脑内震动。
第293章 坚守的意志3
可儿感到一阵头晕。
她努力的看向远方,原本是砂石之后的模糊身影的二人,突然清晰了起来,天空也变成了灰色,这是深夜的颜色……她好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一段自己根本不知道的自己的回忆中般。
“感觉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的话,我俩能成为好搭档哦。”站起身来,抖了抖灰烬,亦光朗声说道。
望晴没有回答。他的身边,已经召唤出了新的火球。仿佛随时都能巨大化,吞噬掉亦光。
这样的画面,涌入脑海。强烈的即视感。
可儿明明知道自己并没有过这样的记忆。可是它却如回忆潮涌一般,在整个脑海中震荡。
有什么在心灵深处告诉自己,这个场景,好熟悉。望晴和亦光互相攻击的场景,似曾相识。
亦光,在朦胧的火的那端,在被扭曲的气的那头,的确双手都拿起了剑。
心中警铃大作,望晴先发制人的将身边火的结晶向对方攻去——!
是的!他们的确互相攻击过。在望晴逃出第五殿的时候!可是,那个时候的自己被殿主锁在了自己房间,并没有在场。
可是,这场景,却如亲身经历一般的回放着reads;重生之天生胆小。侵蚀着自己的视线。
“抱歉。背后偷袭果然有点不上道啊。”
可儿看到了,亦光的剑锋逼向望晴的脖颈。
“住手!”
她不自主的大叫出声。
而此时——真实的画面,与回忆里虚假的画面重合在了一起。
重合二者的是一道声音,和强烈的魔力波动。
那是同样的话语。
那是几乎同样的魔力波动。
“住手!”
这句有力的命令,直接传入在场所有人……不,或许是世界上所有人的心中。
那之中蕴含的威压力道就给人这样的感觉。
是芙蕾女神的魔力的威压。
真实与“虚假”重叠了。
在重叠的刹那,却仿佛是吸去了所有的精力一般,可儿觉得疲惫不堪。
朦胧之间,好像见到了芙蕾女神的身影,倒下的望晴和亦光,还有……殿主的身姿。
……那是……什么回忆?
我的……回忆吗?
“我”的,“我”是?
可儿感到巨大的混乱在记忆中窜动,仿佛是自由魔法对世界的想象,倒灌过来一般。这样混乱的感觉,让她不由得抱住了头,没有办法施展任何需要依赖想象的自由魔法。
******
“住手!”
但太晚了。两人攻击已然无法阻拦。只有迅速的、冰冷的、令人生寒的光芒在一刹那散开。尽管没有被展开,但对于两位都受了伤的人来说,被宝具末梢伤到,也是离死亡更近的一件事。他们彼此大约都没有办法快速的躲开对方的攻击,因此都采用了最大的力道。
尘暴被激起,然后慢慢随着时间而沉降。
在尘埃落定之后,亦光颤抖着没能拔出自己手中的剑。
望晴却是将弓整个都跌在地面上,没能说出一句话来。他看起来是被人推到一旁
他们手中的武器都如从内部爆裂开来一样,慢慢的从底部出现了裂痕,其中蕴含的来自芙蕾女神所赐予的宝具的能量,从中流淌而出,就如女神亲自降临一般的,光华散落,归于自然。
望晴的中继器闪着光,上面写着。
“唔……”
轮椅的后座被击碎。制造的强度远远不如箭矢,以舒适软绵为主要目的靠垫,涌出白色的棉花,随后又被血慢慢染湿。背后中了一箭,尽管箭矢似乎在击中她之前就自行减慢了速度,因此并没有贯穿她,只是摇摇晃晃的挂在她的身上,但即便如此,也是深入了一两厘米。
她捂着胸口,从手指尖渗出了血迹。一把剑插在她的胸口上。
“别□□reads;傅宁安传。”她抬起头来,看着正在她身前的亦光,从紧皱的眉头和带着一丝艰难的声音可以听出她大概是相当疼痛,但是她的声音在微颤中仍然保持着理性和坚定,“我需要……清醒才能完全销毁你们的末梢……不然,我制作的末梢有寒伤,伤口会很难好起来。……唔……都别动。”
谁都没能,再说出口一句话来。
亦光刺中了。望晴也命中了。
亦光几乎刺穿了对方的胸口。
而望晴也将箭射穿了肋骨一带的区域。
同时击中了在那一刹那挡在两人中间、希望二人住手的忆雨。
她**着,用沾着血的手操作着中继器。慢慢的,两件武器的裂痕扩大,像是从内到外粉碎了般,而其残骸,则像是包裹伤口的绷带一般,围绕着忆雨。
“……为……为什么……?”半响,亦光颤抖着道。
“姐姐……?”望晴也愕然到几乎忘却自己身上伤口的疼痛。
忆雨摇了摇头,她似乎很是难受,大概是有些头晕,嘴唇有些发紫。她向前倾倒,头靠在亦光的胸口,大口的喘着气。看起来,即便是作为制作者,她也仍然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抱歉,是我没有说清楚……”她的声音很小,一字一顿的说着,嘴角却渗出了血迹,“最近犯的错有些多。别介意……”
亦光扔下了剑没有□□,防止出血量更多。他抱住了失去支撑点而跌下来的忆雨。
“忆雨?!忆雨,你怎么样?”
“没关系的。你们的宝具末梢……是无法违抗我这个原本的……主人的。只是,有点疼而已,灌注的魔力,反而被我自己吸收了,就像是治愈术一样……而且……咳……”她却还是不停地咳嗽起来,大概是十分难受了。
望晴似乎想要勉强走过来。但是他随即注意到在一旁晕倒了的可儿。他有些不知所措。
忆雨在冲过来之前就看见可儿倒在一边了,她摇了摇头:“不用管我。看看她怎么了。宝具会治愈我。这不是致命伤。……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下面,听好了,带我去安全的地方。”
“可……可是……?”亦光微弱的摇了摇头。
望晴先是走了两步,发觉可儿只是昏迷过去,大概是被波及到,却没有受什么伤后,看向了亦光和忆雨两个人,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有些犹疑。
忆雨**艰难,半天,才继续了下一句话。
“听好了,亦光。艾望晴就是我的弟弟。艾玫晓是我的母亲。影灯已经毁灭了。”
“而望晴……是亦光君帮我逃出来的。第五殿也已经毁灭了。”
她提高了声音的强度。
“至少在我醒来前……我命令和请求你们……不要有敌对的行为。”
“因为……全都……是错误的……”她的声音有些茫然,也有些自嘲,“全部都逆转过来了……你们也是一样……所以住手吧……”
她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了声息。她感到了宝具在治愈自己,但她也感到为了这个目的,所有的能量都被用在治疗上,她自己的精神已经完全被夺去了般,无法听到回复,世界变得一片黑暗寂静。
她昏迷在了亦光的怀中。
第294章 巨变的残痕
床单白皙到令人不适。
可儿坐在床边,深深的吸了口气,感到肺中充斥着清冷的气体。清晨愈发冰冷的空气提醒着人们,时光已经迈开了向冬季进发的步伐。
她将床边的发绳拿到手中,想先草草的在梳洗前将长发束在身后以便洗漱,虽然心神没有多想,但身体还是习惯了一般的漱了口,将头发用沾过水的梳子梳通后重新分好发缝、系上马尾,再洗了把脸,用一旁的毛巾擦干……习惯的动作。
脸被毛巾的软毛所包围的可儿,忽然有些怔然。
……如此的习惯。
自己已经如此的习惯了,影灯的客房了。影灯在异大陆的家。如今成了可儿的家。她握着它的钥匙,也让它接纳了如今在异大陆寄居的几人。
被人们称为“巨变之日”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一周。
那的确是、值得被历史铭记的一天。
那是均势被打破的一天。
是从镜月国成立以来一百余年后,相对和平的时代被击碎的一天。
混乱重新笼罩了世界,仿若它从未溜走般的迅速而悄然。
——所以,那也是,会被印刻在书本上的一天。
在镜月国,先是发生了普帝国太子妃希丝昏迷事件,希丝从那之后再未出现于公众场合,对外宣称静养,许多人怀疑她是被软禁起来;后是发生了忆雨族皇的未婚夫斩雷突然逼宫,自称是上代族皇私生子的丑闻。在那之后,忆雨族皇出逃行踪不明,而斩雷皇子和他的母亲爱理卡·碧姿,以及镜月的罗悠宰相三人如今实际上掌握着镜月的国家机器。但这三人也蒙受着皇族代表阳亲王和风露皇后风舞双方的质疑与压力,再加上宝具下落不明,镜月的局面混乱无序。
在沄枝国,先是大皇子亦洛突然趁着自己父皇真亦出席镜月典礼时向皇宫发难,控制了所有皇子皇女,并指认自己的嫡亲弟弟犯下了杀害亲母皇后的罪行;后是和真亦一同出席镜月族皇订婚典礼的五皇子亦光从重重包围中帮助忆雨族皇逃离,如今也难寻踪迹,爱理卡一系人为此与真亦族皇有所冲突reads;女皇驾到之夫君来袭。在双重打击之下,真亦族皇原本的心疾发作,虽有宝具治愈,但如今却是缠绵病侧……到目前为止,还没能最终处理掉两件事情。
而在光影城,争斗了三十年的仇敌影灯终于向第五殿挥下了复仇之刃,然则这不过是为普帝国侵攻铺好了路。光影城被普帝国占领,第五殿和影灯都元气尽失,傅繁英殿主死亡,伤重的影灯宝具持有人艾薇瑞信更是被普帝国俘虏。在那之后,普帝国在光影城派驻了大量军队,似是要准备继续侵攻暗族领土。
在普帝*队进驻的第二日,他们宣布了第五殿殿主等人的死讯,并控制了整个光影城的文关机,号称是获得了光影城的光族的承认,而在光影城的暗族和混血儿则被要求保持原状,等待之后的处理。
几乎是这个宣言发布同时,旧城区便爆发了冲突。虽然普帝国要求军队克制,可一向对混血儿嗤之以鼻的光族军队中还是有些不服命令的,开始试图抢掠混血儿们。
尽管这样的抢掠很快就被赶来的普帝国官员制止,还派驻了专员来管辖旧城区,但惶惶不安的情绪还是蔓延开来。
“呼……”
可儿深深的吸了口气,她看向手边的文书,感到写下它时的不安还残余在心。
*****
同一时刻,旧城区。
“那么,你可以说了。杰儿先生。”
瑞德公主罗麟西正看着眼前的人。他看起来有五六十岁,头发黑白相间,方形的脸盘显得十分敦厚。在他身后站着几个年轻人,一看就是火气十足,对普帝国颇为不满,不过他们显然是服气这位老者的。
更远处,则是普帝国的禁卫军,还有无序的围作一团观望的混血儿们。
“首先,我要代表——如果我有这个资格——代表旧城区的混血儿感谢公主您的光临和安抚。我们知道普帝国无意伤害我们。”杰儿的声音在男性中算是柔和,并有着年龄相符的沉稳,因此总能起到缓和气氛的作用,“不过,我们这边也有一份公开信——或者说是混血儿方面的提案,希望出来,让您能审阅。”
罗麟西的眉毛微微挑起,但她还是保持了克制。她了解混血儿们的情况——在她在第五殿隐姓埋名作为神侍的时候,不少还是从可儿那里听来的——也理解他们的不安。这时候,她亲自出现,自然是要给混血儿们“糖果”的。
“我愿意听听。”罗麟西说道,“普帝国的皇族一向愿意倾听民意。”
“谢谢您的宽厚。”杰儿恭敬地道,“写这封信的人,倒不是来自我们自身,而是来自异大陆。她对于混血儿的处理问题,有些建议想要向公主提出。”
罗麟西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她似乎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又似乎是根本不在意这些异常。
杰儿便用平稳、温和的声线,慢慢念了出来。
*******
可儿看着自己写下的书信。这封借助了冻晓的身体传递过去的书信。
如果简略的陈述大意,大概可以这样表述:书写人希望普帝国能至少在短期内与混血儿之间保持温和克制,如果普帝国不肯接受混血儿的存在,书写人希望可以将他们都移民到已经覆灭的影灯在异大陆遗留的总部以及周边城市里生活,并保证能够提供移动的手段,因此希望普帝国驱逐、而非杀灭这些混血儿,因为这是不符合风雅女神的教诲的reads;误惹桃花之无敌狂女。
她不知道罗麟西是不是会听从这个建议,但她知道的是,这是一封很及时的书信。因此罗麟西一定会听,一定会回应,也一定不得不感激。
虽然普帝国一直并未说要赶尽杀绝混血儿,但光族一向的态度,却让旧城区的人们难以心安。影灯的覆灭、第五殿的惨败,更是让不论是激进派还是温和派,都一时不知道何所从、何所依,绝望过后,不安定的种子已经被埋下。
普帝国需要一些东西来平稳旧城区的局势。这就是空隙。她能谈的价码。
在书信中可儿承认,她如今正控制着影灯在异大陆的资源,并且也有可供居住的地点提供。在“影灯与第五殿都不能救混血儿”的最后,她只希望能够保住所有人的生命,并且得到妥善的安置。
“普帝国是这样……”可儿轻轻道,她用手在笔记上比划着,“第五殿是这样。镜月是这样。那么,还有什么能够做的呢?”
******
罗麟西没有打断杰儿,即使在文书中搬出了风雅女神的特例神侍的身份来谴责普帝国时也没有,她安静的听完了,并没有表示对文书内容的不满,也没有指出已经被第五殿驱逐的可儿不能算是神侍的问题,她只是轻轻一笑。
“我理解了你们的提案。我也理解你们的不安。”罗麟西说道。
杰儿像是松了口气般,眼中露出期望。
坦率说,他——也包括其他的混血儿们——也并非觉得可儿小姐的提议十分可行。去到陌生的大陆,还是如此数十万人,简直不可能的任务,又怎么找到合适的地点生存?然而只要有了缺口,总是比困在一处要好,他们未必要去异大陆,但只要还有这个退路存在,混血儿和普帝国之间就不至于走到鱼死网破的境地。
温和派也能和普帝国人相处良好,因为保守主义就是个能随时变动它的教义的存在,保守现状,也就意味着能够跟随现状的不可抗改变而随机应变。
他并不打算离开光影城。但杰儿想要看看普帝国的诚意。
“但是,”罗麟西随即一笑,沉稳、自信、无法被动摇地道,“普帝国没法同意可儿神侍的提案。”
躁动不安的声音从周围传来,杰儿也感觉汗湿被风吹透,一阵凉意。
“不用害怕。”罗麟西的声音提高,她高亢坚定的音色让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所有人都看向她。而她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用不安,诸位,你们从破城那天起,就是普帝国的公民了。普帝国保护每一个公民。也包括你们。我们是做错过,但我们赔偿了每一位被抢掠的家户,未来,普帝国的法律也会如今日一般保护你们。”
混血儿们互相看了看,不敢置信的神色从他们的脸上露出,但比起信服,更多是恐惧的神情流露出来。
“普帝国只是无法允许自己的国民大量、突然的移民国外罢了。这是我为什么不能同意可儿神侍的想法的原因。”罗麟西坐了下来,“不过,也许普帝国会找个机会和她谈谈看。或许你们中的某些人可以追随她去,因为这也是你们的自由。普帝国的公民,也有在普帝国同意下移民它国的正当权利。但是,这也是光影城解除封城之后的事情了。不是现在。因此——请诸位安心的在光影城生活下去。若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向我和官员们反应。普帝国无论如何是个大国,诸位的要求,大半还是能达到的。但请你们记住:普帝国唯一不能允许的不是血统不纯,而是背叛国家!”
混血儿们的声音微小下来,不知是因为被说服,还是因为被惊吓。
“您是说,要和神侍谈谈?”杰儿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