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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档口丽霞却开始忙碌起来,她侦查到鸭鸭工长未婚,且对曹冬瑞格外关照。可是曹冬瑞是订了婚的,除安排工作特别轻松以外,鸭鸭也未见别的动静,甚至从不光顾女工宿舍。她内心窃喜,开始成天往鸭鸭宿舍里跑,并时常暗送秋波,继续抛她那无往不利的“媚眼”。
鸭鸭踏入社会已经多年,颇有一套识人术。他一眼就看出,丽霞是个水性杨花之人,处处留情,不是个好妻子的人选。被她缠得没辙,只好认她做了干妹子,照顾她与事务长一同负责买菜,打扫下卫生什么的。
事务长是个约摸五十来岁的贵州人,家属不在身边,平常的喜好就是打个小牌,喝点小酒,时常弄些小菜,三人一同小酌。工人阶级说得好:“革命小酒天天醉,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丽霞颇有些酒量,又善说些冷笑话,三人很快打成一片,好得跟一家人似的。丽霞小嘴特甜,一边一个干哥,一边一个干爹的叫着,她才不在乎别人会怎么说,吃好喝好玩儿好,不累着就成。
丽霞也常将林希叫上,无形中,也拉近了鸭鸭与林希的距离,先前的矛盾,也化于无形,偶尔三五成群,到后山赏月,也算是幸事一桩。
那晚月亮特别的好,又大又圆又亮,无需手电照明,便直达山顶。月色撩人,鸭鸭一时兴起,便打了套拳法,引得林希丽霞是齐声喝彩。鸭鸭晚饭时饮了些小酒,颇有些兴奋,他侧身扬起一脚,向旁边的小树踢去,却不料身子一晃有些偏离,正踢在林希的鼻子上。林希痛得是眼冒金星,哎呀一声,便蹲下身去,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可她愣是忍着,没哭出来。见大家担心地围着她,还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鸭鸭内疚的同时,对林希是刮目相看,别看这丫头平日里有些小犟,一副自鸣清高的样儿,没想到关键时刻,倒还挺坚强,不错,是个好苗子,比那帮娇滴滴的姑奶奶们强,自此他对林希也是颇为照顾。刚好袁师傅毛笔字写得好,又一直对林希很关照,便将她交与袁师傅带着,为工区沿线的里程碑重新描摩一番。这下林希可是自由了几天,毛笔字也颇有长进。下班之余,袁师傅还时常带她到家里小撮一顿,改善下生活。林希在一尝袁师母的绝妙厨艺的同时,还一睹袁师傅做旗袍的手艺。原来袁师母身上穿的旗袍,竟都是袁师傅亲手做的,难怪那么合身,那么有韵味。
以前袁师傅说有机会为她做件旗袍时,她还以为是说笑的呐,及至旗袍真的上身,她才知道,自己还有柔美的一面,从前她是惯不爱穿裙子的。袁师母笑盈盈地望着她,晃若在她身上,看到了十八岁时的自己。袁师傅则仿佛回到初见夫人的那一天,那一天她也着一袭旗袍,浅笑盈盈,只那一刻,他便决定用一生的时间去呵护她,并为她做上满衣柜的旗袍。袁师傅的祖上便是裁缝出身,旗袍手艺对他来说,自是不在话下。
林希时常奇怪,他们一个武汉人,一个上海人,天南地北是如何相识的?可袁师傅总是很神秘的说,这可是他的初恋,有机会详细说给她听。
可是上天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袁师傅病了,病得很重,很快夫妻二人便转回武汉治疗去了,这一去便没回来。据探病归来的老怪讲,袁师傅得的是慢性病,一时半会好不了,便提前办了个病退,在武汉的老父亲家休养,顺带陪孩子读书。自打孩子上初中便转了回去,一直是老人帮忙带着,毕竟大城市的教学质量高,将来求学机会也多。说到此,老怪是一脸羡慕的样子,四年才有一次探亲假,坐车又是那么不易,叶落归根,老袁也算修得正果了。不似他,找了个当地土著不说,老家也没什么人了,看来这一生想回武汉是无望了,他算是彻彻底底扎根山区了,他本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感慨发过也就忘了。可林希却时常回想起,袁师傅不舒服时,全身汗如雨下的样子,那种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感受得到的。那时她便认定:什么都不如健康来得重要。
2
七月盛夏悄然而至,工区又分来一个小技术员,据说是刚从中专院校毕业的学生。
林希和丽霞见到他时,他正和杜鹃打乒乓球,小球翻飞,挥汗如雨,看着很是帅气。丽霞撇撇嘴,“那么单薄,不是我碗里的菜,林希,交给你了,你去和杜鹃竞争,我看好你。”
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和杜鹃过不去。也始终不了解林希,林希从来不是主动出击的类型,她永远都是守株待兔型,在她眼中,“姻缘乃天定”,不是个人的因素所能左右的,既是如此,不如在此候着,自然产生的爱情才是最美的。
她们参观了齐良木的宿舍,真幸福啊!偌大的房间就他一个人住着。桌上笔墨纸砚齐全得很,原来还是个书画爱好者,地上还摆着一堆白色的石头,什么形状的都有。好奇写在她们的脸上,齐良木颇有些自得,毕竟刚出校门,喜恶全在脸上写着。
丽霞缠着小齐要几块儿石头,直到小齐答应改天带她们去河边寻,她才罢手。
小齐的隔壁住着老冬瓜,已是有着三十多年工龄的老职工了,家在四川,老婆孩子都没在身边,是个喜欢热闹之人,见她们闹得起劲,也过来凑个热闹。一时兴起,也在萱纸上挥毫泼墨,写下三个大字。众人看时却是“好好好”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原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后来听鸭鸭讲才知道,老冬瓜原本是个文化人,年轻时曾在机关工作,只是思想太激进,对看不惯的现象喜欢评论,并时常给领导荐言。领导一怒之下,便将他发配下来,看守钢梁桥旁的道口,这一看就是二十来年。还好,老冬瓜本就性喜清闲,溜须拍马那套对他来说,也是活受罪,倒乐得在这里守着青山,眼不见心不烦。
丽霞看不太明白,扯着老冬瓜的胳膊,让他解释。老冬瓜笑云:“你好,我好,大家好。”然后意味深长的对小齐说:“女子女子女子,三个女人一台戏,有好戏在后头呢。”除老冬瓜自己明白外,其他人是一头雾水,她们忙着打听小齐的学校和家乡,很快便把此事放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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