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在晚上九点结束。颁完奖，鸟兽散。

    理重联队拿了亚军。大夥聚在场上拍照纪念。吴绍源拿着奖杯，几个别班女生找他合照。陈宥呈提议去吃宵夜。

    童未恩要回家。她跟季止宁道别，独自走出体育馆。

    门阖上之前，她回头望。陈予棠在人群里，侧脸柔和，笑容很轻。大灯下，眼里有细碎的光。

    远远看着，少了点棱角。

    她想起他的手。很乾净，指甲也修剪过。指节的线条锐利，手心的温度很低。

    和她在一起时，那是真正的陈予棠。

    带着他的骄傲和自私，眼底的情绪看也看不清。

    她一点也不了解他。

    童未恩恍神走了很久。回过神已经忘了绕路。

    二个月前，她在这条街上遇见陈予棠。

    路上很安静。看见街角杂货店的光，她松了一口气，放缓脚步。

    「美女，又见面了啊。」

    童未恩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上次那个轻佻的人。

    她比自己预想的冷静。现对方挺年轻，也不难看。男生嘴里叼着菸，三七步，脚晃来晃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背带，快步离开。

    「欸，别走啊，未未同学，魏亭芝找妳啊。」那男生又说。

    「她死了。」童未恩颤抖着转过身，瞠目看他，「不要那样叫我。」

    「那婊子不都这样喊妳？」男生继续，「妳真不知道我？我是她乾哥。」

    童未恩安静地看着他。

    「我记得妳。很好看的脸。」他吐出一口菸，「魏亭芝带人在厕所把妳打晕了，要我上妳。」

    「我他妈还有点人性，当然没干。」

    「但我後来睡了她妹。」他笑起来，「她爸妈恨死她了。」

    童未恩寒毛直竖，说不出话来，也动不了。

    「妳害怕起来挺好看啊。」童未恩觉得他像一条蟒蛇，缓缓束缚猎物，直到将她置於死地。「我阙正宇，以前也二中的。」

    这时他手机铃声大作。

    阙正宇抓住她的外套衣领，她踉跄了几步，离他近了一点。

    「别抖，妳老子接电话。」他点了下萤幕，「陈予棠？真难得。」

    童未恩垂着脸，心里颤。

    「我在杂货店附近。你猜我遇到谁？上次那个锦华的美女。」

    「跟个妹叙叙旧你凶什麽，你是我老子？」

    「我操你妈。」阙正宇挂了电话。

    他推开她，「你赶紧走吧，我老子大姨妈又来。」

    童未恩被他推得晃了下，很快走开。

    她听见他说：「看在魏亭芝欠妳的，我可以帮妳一次。那边过去一个地下室可以找到老子。卡拉ok。」

    陈予棠在路灯下，不知道站了多久。也可能只是刚到。

    他总有办法让事情看起来像天衣无缝的遐想。

    他一直盯着路口，很快就注意到童未恩。

    那双阴凉却美丽的眼睛，她看着，什麽都忘了。

    她在离他半公尺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动。

    「妳遇见阙正宇了？」陈予棠问。

    「嗯。」

    一时无话。他知道她没有受伤，所以没问。

    他没问，她也没什麽好说的。

    情侣间总有说不完的不必要的话。可是他们从不说不必要的话。

    他们也不是情侣。

    挣扎求生的二个人罢了，谈什麽爱情。

    童未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彷佛能将她吸进去。

    她走近，摸了摸他的下颏。

    陈予棠握住她的手腕，细得惊人。

    他低头吻她。

    童未恩眯起眼睛，欣赏他眼底的寡情。</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