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稍稍挪了下身子，好让我的目光可以穿过那细小的门缝，看向起居室里。

    门缝真的不大，但是因为角度与室内的人所在的位置的关系，使得我刚好可以望见里面的一部份人影，和一部分的景象。

    那一瞬，我差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我那美丽的母亲，一头披肩的长如黑丝绸般的披散在肩上，身上罩着一件藕粉色的天鹅绒睡袍，仪态万般优雅的坐在一张洛可可风格的软椅上。

    一个一望便知穿着即有品味，背影看起来气质相当好的男人，正单膝跪在我母亲的面前，握着我母亲的一只手心，抬头望着用另一只手轻捂着嘴的母亲。

    因为方向的关系，我只能瞧见那男人大部分的後脑杓，以及侧面的一小部分，无法见到他完整的侧面。

    母亲仍在轻声啜泣，泪眼汪汪的垂眸注视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子书，这一切都是我不好……」男人的声线充满了自责，甚至还有些颤抖。

    男人的声线虽然并不平稳，但是听起来彷佛是有点耳熟……

    「……不，不怪你。」母亲的声线也在颤抖，而且很轻。如果不是此刻如此静谧，母亲的说话声应该是会被掩盖过去的。

    「怪我！都怪我！怎能不怪我！」男人将脸埋到了母亲的膝上。

    母亲垂眸注视着男人，她漂亮的眼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她把捂住嘴的手轻轻移开，轻轻落在男人浓密的头上。

    动作很轻很轻，轻如羽毛一般……

    「真的不怪你。」母亲轻声细语。

    男人抬起头来，「这些年……妳受苦了……」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如羽毛般轻盈的手，缓缓从男人间挪到了椅子的扶手上。

    「子书，我情愿这几十年来受苦的人是我，不是妳！」

    「……这几十年来，你从没忘记过我，你不是也在受苦吗？」

    「我承受得了这些苦，」男人自肺腑的说，那声线近乎哀戚，「只要妳过得好，我可以承受全部的痛苦，我不在乎，我无所谓！妳瞧！都几十年过去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一声抑制不住的啜泣声，从母亲的喉间冲了出来。母亲才刚放到扶手上的手指，又飞上了自己的颤动的唇，像蝴蝶翅膀般轻轻盖了上去。

    「你这是何苦呢？」母亲细长的柳眉蹙了起来，摇着头，「你这麽的优秀，为什麽不替自己找一个适合你的妻子呢？你值得一个好的女人来爱你！你不该这样孤独寂寞！」

    「妳不懂，」男人说，「我心甘情愿，我甘之如饴！」

    母亲颤抖着轻轻倒抽一口冷气，抽出男人一直握住的那只手，双手掩面，抖着身子和肩膀哭泣。

    「子书……」男人又说，「我过得怎麽样，这一点也不重要！妳所受的苦，我没有办法弥补，因为妳从来没有爱过我，所以我只能远远地祝福妳。但是，我们两个的事，已经都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了，不是吗？」

    听到这里，母亲缓缓移开了掩面的双手，泪光闪闪的注视着男人。

    「子书，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让小旭得到幸福，不是吗？」

    在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之下，男人赫然间提到了我的名字，有如天外飞来的大铅球一般，重重的撞击了我的心脏一下。

    我不由得紧紧拧起了眉心。

    他们怎麽会提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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