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大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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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儿价钱能翻上七倍,八倍甚至更多,因为瓷器比丝绸茶叶等要难以运输的多。”

    “乖乖,怪不得宋家能成为北方的首富,垄断了这么一项贸易,不富才怪!”我感叹一声。

    查忆萍摇头道:“不过这东西贸易也并不好做的,咱们国内出陇州再往西,人烟就开始变得稀少,朝廷的控制力越来越弱,过了鄯州,那便是强盗和马贼们的天下了,只有在安西诸镇有朝廷驻军的地方,秩序与安全才有可能得到保证。而过了边关,还要通过西突厥,吐谷浑及吐番等各势力犬牙交错的地区,那些游牧民族和强盗没什么区别,所以中国的货物真想安全的运到西域诸帮是十分困难的。同样,西域的货物想进入国内也得经历这些困难险阻,因内的西域货物与在西域当地比较起来,价钱已经是人家当地的好几倍了。

    我点头道:“也对,若是轻轻松松的就能运过去,那还有这么高的利润?那宋家是怎么做这项生意的?”

    “具体不清楚,只是据那些西域过来的胡商说,他们很多人为了避免承担路上的风险,都是只走到边关,在边关宋家货栈里将从西域带来的货物换成中国货物就回去了,这样少走一半路,可以少担一多半的风险。只有少部分人才敢直接进入中国腹地,出售西域货物,收购西域稀缺的中国货,当然,这些都是冒险家,他们成功一趟的利润就是别人的好几倍。因为在边关进宋家的货,价格已经是国内的三到四倍,卖给宋的西域货,价格也被压得很低,来回间的利润空间要远低于冒险深入中国腹地。”

    我点点头,这些情部与莫提马跟我说到过的很一致,莫提马也就为这个才专门跑到中国来,想建立一条从西域直通长安,洛阳甚至扬州的安全的东西贸易通道,确是个大手笔。

    我沉思着,“那忆萍你看咱们该怎样和莫提马合作,我是说提出一个什么样的方案既对咱们有利又能让莫提马接受?”

    查忆萍低头沉思着道:“我听那些西域胡商说,他们西域的大商人都与西突厥十部各酋领,吐谷浑首领等那些游牧部落的首领建立有良好的私人关系,能保证货物在咱们边关以西安全通行,所以奴想莫提马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在咱们国同内,咱们可以提出一个最简单的方案,那就是如宋家那样在边关设货栈,做莫提马的供货商,但价线比宋家多低些,这样咱们同时还可以给其它西域客商发货,并接手他们的西域货物转到国内。”

    我摇摇头,“这种经营方式人家宋霸子已经干了这么多年了,我们这样完全学宋家太没新意,这样的话等于是直接和宋家在商场上竞争,他们一旦发现咱们比他价底,抢了他的客商,肯定跟着压价,两边就会形成恶性竞争。他宋家这么多年已攒下了雄厚的家底,咱们可是一点本钱都没有,怎么能跟人家这么比?再说这样的方案等于是让莫提马摆脱了宋家的枷锁,却又套上了咱们的枷锁,那么精明的老商人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查忆萍点头称是,“那何大哥你说怎么办呢?”

    我摇摇头道:“让我再想想!”低头沉思好长一段时间,还是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案,摇头苦笑一下向查忆萍道:“咱们都不是做生意的料,真不行只有先向莫提马表示出合作的意愿,然后让他提出合作方案。”

    “这个方案最好还是由咱们提出,奴虽然不懂做生意,但也知道这种事要让对方提出的话,咱们的利益肯定受损。”查忆萍否定了我的提议。

    我点点头,这时沈小蝶走了进来,看我和查忆萍都是一幅苦思状,觉得好玩便嘻嘻笑了起来,“何大哥,忆萍姐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还有什么事把你们难住吗?”

    我喝道:“小丫头不懂别打岔!”沈小蝶被我训了这么一句,噘起了小嘴满脸不高兴,转身要出去。

    查忆萍看到沈小蝶却是眼睛一亮,拉住她道:“唉,小蝶,来姐姐问你一件事。听说万家的财产主要是靠他们家那庞大的商船队出海赚来的,你家和万家关系好,你知道他们是怎样和海外那些岛国上的人做生意的吗?”

    我立即明白了查忆萍的用意,可不是吗,万家也和外国人做生意,只不过不像宋家是陆上的东西贸易,他们是凭着自己庞大的商船队出远海和其它国家做生意,宋家的经营模式我不能用,可以借鉴万家的吗,当下也满怀希望的望着沈小蝶。

    沈小蝶看看我俩道:“那有什么,做生意就贱买贵卖罢,万家在全国各大城市都设有商铺,将那些海外红毛野人或黑皮野人没有的东西给他们运去,再换回他们觉得平常,咱们觉得珍贵的东西回来卖就可以了。”

    “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他们怎么和你说的那些野人交易?”

    沈小蝶面露沉思,“嗯,我好像听万财说过,他们在海外各国也像在咱们国内各城市那样,设有商铺,然后船队把货物运到这些商铺就可以了。”

    “那这些商铺是怎么开起来的,是万家独立开的,还是与当地人合伙一起开的,”我又问,心里一个方案已经形成了。

    “好像有些是自己开的,有些是和当地人合作开起来的,我不是太清楚。唉呀,何大哥,忆萍姐姐,你们问这个干吗?真想知道的话,万家在洛阳也开有商铺的,去问问那儿的老板,他肯定清楚。”

    我呵呵笑道:“不用了,你说的这些就够了,至于我们为什么问这个,当然是为了让我们小蝶以后不缺钱花了。”

    “我本来就不缺钱花!”小丫头嘟嚷一句。

    第五卷再回洛都第十五章生意不成

    “直接将货栈开到西域诸国,就像万家将商铺开到海外诸国那样?”沈小蝶出去后,我还没说话,查忆萍已经眼睛闪闪发光的望着我说道。

    我微笑着点点头,“对,这还必须与莫提马合作才能办到,咱们负责将茶叶丝绸等中国货物收集上来,运到边关,然后由莫提马的人接手,运到西域销售,双方就最后销售的利润进行分成。对于西域运往中国的贷物也照此方法,莫提马负责在那边收集并运到边关,然后由我们接手,运回国内分散销售,也在货物最后售出后就最后所得利润两家进行分成。嗯,现在得考虑一下,一个怎样的分成方案莫提马能接受?”

    查忆萍眼珠一转道:“照何大哥刚才说的这种方案,咱们和莫提马两边付出的精力,承担的风险大致相当,可以提出五五分成。”

    我凝思道:“话是这样说,但我们是没有本钱的,最初的本钱可能全部得由莫提马来出,所以暂时咱们能分四成就可以了,不过和他谈时可以先提出五五分,他要不答应再说四六分,明天我就到阿尔善府上找莫提马谈这个计划,顺便去看看香婶布署新居的进程怎么样了。”

    查忆萍微笑一下,“这个交给香婶,何大哥你就放心吧,上元节前咱们肯定能搬进去。”

    “那就好,等搬进去后咱们在洛阳就算是有个家了。还有一件事,忆萍,昨晚我回来太晚没机会跟你说,今天早上又急匆匆的赶往衙门了,又没和你说,这件事是关于线人网的,你必须马上着手办理。”

    查忆萍脸红了一下,我知道她是想到我昨晚没来得及和她说的原因了,心里也浮起昨晚我一回到客栈就沉浸其中的香艳滛靡情景。微笑一下,收起心情,肃声道:“昨晚从瑞芳酒家回来的路上,暗宗的幸存者找上我了。”

    “暗宗!”查忆萍面容立即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我当下把昨晚发生在瑞芳酒家的事和她说了,“何大哥你是要把他们纳入咱们的线人网系统,以弥补线人网中洛阳这个盲区?那何大哥你觉得这些暗宗的人可靠吗?”

    我面露自信的微笑,“如那灰妪所说,在他们恢复元气之前,他们对我的忠诚还是能够保证的。哼,经升仙教一役,暗宗的精锐主体暗魔已经被毁掉,灰妪能当上宗上,前段时间肯定又在暗宗内部进行过一次肃清异已的清洗,那应元的首及就是证明。现在的暗宗可以说是元气大伤,数年内,他们体想恢复元气。”

    “那何大哥你打算如何处理这暗宗与薛进他们十七兄弟的关系?我们在洛阳已经有薛进他们了,现在又出现这暗宗,是将他们编成一张线人网还是分成两个系统,各行其是?”查忆萍又问。

    这个问题我昨晚在瑞芳酒家接受暗宗的投诚时就已经考虑到了,毫不犹豫道:“分成两个系统,他们双方并不了解,薛进只会以刑督衙门公差的身份在瑞芳酒家扩充实力的初期给他们一些帮助。但做为我我们线人网的洛阳分区,他们要互相分开,各传各的信息,这样再加上张说等朝臣为我留意朝廷动态,我们在洛阳的线人网就能形成从朝廷到衙门公差再到市井之间的多层次立体消息传递渠道。这样比将他们并在一张互相连系的网里要安全的多,将他们传出的消息互相参考比照也更有利于我把握洛阳这一国之都的任何风吹草动。”

    “我明白了,会尽快将它们纳入咱们的总线人网体系的。”查忆萍答道。

    ***

    上午,阿尔善府上客厅。

    我若无其事的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三封信递给莫提马,诚恳道:“生意不成丨人情在,尽管我们合作不成,但何某与老先生的友情不会受影响,这三封信分别是给青州崔先生,淮阴关先生和扬州沈先生的,他们见到信就会知道老先生是我的朋友,老先生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请他们帮忙,相信他们全力帮助老先生的,请老先生收好。”

    莫提马忙站起身来,伸出双手将三封信接下,躬身一礼道:“非常感谢何大人的照顾,这几封信我一定收好。对于我们不能一起合作做生意,老朽内心也深表遗憾。但如何大人所说,生意不成丨人情在,以后何大人无论有什么需要,凡老朽能帮上忙的,还请不要客气,尽管开口。”

    我心里暗骂贪得无厌的老狐狸,还在我面前假惺惺。这老家伙刚刚不留余地的拒绝了我合作做生意的提议,四六分成也不行。我看出来了,这老家伙是想独占自己的商业帝国,一点也不愿让别人分享他这碗羹。可没有我的加盟,你这商业帝国建得起来吗?

    我心里冷笑着大骂老家伙不识抬举,表面上却仍是笑容晏晏,“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也请老先生视在下为友,以后在中国做生意,遇到任何困难需要何某帮忙的,都请不必客气,通过阿尔善王子找我,或直接找我都可以。何某恐怕是阿尔善王子到我国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老先生一定不要见外。”

    阿尔善在一边微笑点头,“何公子确是我到洛阳后结识的第一位朋友。”

    莫提马再次向我鞠躬致礼,“为答谢何公子对老朽及对我们尊敬王子的隆情厚意,老朽愿意将老朽在洛阳的金银器皿店永远向何公子提供免费服务,何公子正在收拾新家,需要什么尽管去取,更欢迎您那四位美丽的妻子能经常去光顾,看上任何东西都可以免费取走,这一切算是老朽对何公子的一点心意。”

    我微笑一下,“老先生太客气了,您已经送了我一所大宅院,还送了我妻子们那么多精美贵重的饰品,怎好意思再要老先生东西?”

    莫提马还要再让,“哦,不,不,何公子,那所宅院不算是送你的,只能算是咱们合作的一笔生意,我只是为了那块宝石,因此这个是不算的,而那四串项链算不得什么的,因此一定要请何公子接受我的金银器皿店永远向您免费开放。”

    我心里暗骂,这老家伙竟能这么面不改色的将自己为了宝石的事说出来,可能在他们这些唯利是图的西域商人眼里,这种事是很自然的。我亦不计较,装做还不知道宝石的事,做出一脸迷茫状向他询问。

    阿尔善在一边脸红了起来,莫提马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向我解释其中原由,还自豪的说他至少能赚八十万两。阿尔善望向我的目光里已满是歉意。我微笑一下,不以为意的道:“那祝贺莫老先生了,不过尽管这样,老先生的盛情何某心领,金银器皿店永远向何某免费开放一说还请老先生收回,老先生可能来我国时日尚短,不了解我国情况,阿尔善王子应该懂得,我邦历来传统,朋友之间讲一义字,是从不以财帛相尚的,老先生要再不收回您的允诺,就是对何某见外了。”

    莫提马还想再让,被阿尔善止住了,“叔父莫要再客气了,何公子说的对,叔父要是再坚持,就是对何公子见外,就不是朋友之道了。”

    送我出府门后,阿尔善又单独送我一段,连连代莫尔马道歉,“叔父他做为商人,历来只追求利润,何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当然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我是得了这么一所宅院吗。请转告莫提马老先生,不要因为生意没谈成,及我没有接受他的礼物,就心存隔陔,就是单凭我与王子的交情,莫提马老先生在中国的任何事我也要鼎力相助。”我说道,我这是向阿尔善承诺,我绝不会因为那块石头及今天这项没谈拢的生意就对莫提马怀恨,从而给他拟在中国建立的商业帝国设置障碍。我想阿尔善又单独送我这么一段,代莫提马向我道歉的目的就在此,因为他在中国游学,了解各种情况,也知道我后面那个江湖的能量有多大。

    果然,阿尔善听了我的话,面露释然之色,“何公子能不放在心上就好,你的意思,我会转告我叔父的。”

    我心里暗笑,其实用不着我给他莫提马制造麻烦,有的是人整他,他要真想建起他的商业帝国,早晚还得找上我。

    “这院了还没收拾好,我就不请王子进去坐了,等过两天收拾好了,请王子全家过来做客。”到了我那所宅院门口,我向阿尔善道。

    大门口,沈家跟过来保护沈小蝶的两个保镖正往大门上方挂写着“何府”二字的扁额。阿尔善看了一眼,微笑道:“等何公子搬过来,咱们就是街坊了,以后互相走动的机会多。我今天就先告辞了。”

    “王子请回!”我微笑着目送他离开,然后才进入院内。

    “他竟然拒绝了?难道这位莫提马老先生真的认为凭他一人之力就能建起那条东西贸易的安全通道?”查忆萍听我说了今天在阿尔善府上与莫提马的谈判过程,颇为惊讶的问道。

    我苦笑一下,“据他说他一路东行过来,已经和咱们边关诸镇的将令,还有西北诸州府的官员建立起了良好的关系,那条通道已经初步建成。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在内地各州府建立起自己的商铺,而咱们最大的资本却是保证货物在国内西行路上的安全,所以根本谈不拢。”

    查忆萍沉思着摇头,“只和边关将令与各州府官员建立起良好关系,这恐怕还不够,宋家在这方面的关系肯定比他深厚,而且宋家肯定还有与一路上那些江湖势力,马贼强盗的关系,何大哥你没有提醒莫提马这一层吗?”

    我微笑一下,“我心里是想到这些了,可我要这么和莫提马说了,那不是在威胁人家吗?阿尔善就在一边坐着,我怎能当着他的面去威胁他叔父”

    “那倒也是,是奴欠思虑了,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将个计划放弃了?”查忆萍不甘的问道。

    我冷笑一声,“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弃,这项商业计划关系到咱们以后各项活动经费的充足与否,岂能轻言放弃?但现在莫提马持这种态度,我们只好先将这计划往后放放了。”

    “放到什么时候?”

    “放到莫提马认清中国的形势,明白没有我们的加盟,他那条东西贸易的安全通道不可能轻易建起来。相信宋家会动用他们各方面的关系力量给莫提马上几课的,我们只需耐心等待,早晚莫提马还得找上门来,那时候的利润分成就不是他六我们四了,而是我们六他四!”我嘴角扯出一丝自信的微笑。

    查忆萍的脸上也露出笑意。院里传来沈小蝶和关玲的笑声,看见两女带着怀抱一摞布帛的小芸正说笑着朝这边走来,我微笑着问查忆萍,“她们俩今天怎么也跑到这儿了?”

    “反正闲着没事,让她们过来帮香婶收拾院子。两人都已经挑好了自己的房间,现正忙着布置呢。”查忆萍答道。

    “哦,都急着搬过来呢!收拾的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何大哥你挑个日子,咱们正式搬进来吧!”查忆萍道。

    我微笑道:“还挑什么挑,一收拾好大家就搬过来罢。让香婶先在这儿找几个下人来,这么大的院子,就咱们几个住着太空落了。”

    我吩咐着走出屋外,将看到我跑过来的沈小蝶关玲二女拥到怀里抱了一下,道:“你们忙你们的,何大哥还得到街上去。”

    现在街上执勤的是陈玄礼和他那一队兄弟,我找到陈玄礼,看见他仍是一身武将装束,手按腰中挎刀,正带着两个兄弟在街上巡视。

    “何大人来查岗啊?”看见我,陈玄礼停下来向我笑道。

    我微笑道:“那里,兄弟们在街上受累,我总也得跟出来看看呀。怎么样,今天可遇到什么事么?”

    “有个鸟事,这差事,还是和在金吾一样,整天带人在街上走来走去的,能把人闷出鸟蛋来,唉,什么时候才能回北门呀?”他想起自己的愿望来。

    他身后一个兄弟笑道:“陈领你怎么还老惦记着回北门,在那儿天天操练,那有在街上来得自在?北门里能看到此等景致么?”

    我们三人顺他目光看去,却是几个枝招展的姑娘正说笑着从一边经过。

    陈玄礼一把掌削到他后脑勺上,“你个死小子,当着何大人面也这样,没大没小的。”

    那小子忙捂头后退,他身边这两个兄弟都是他从北门里带出来,大家在青州时就已相识,又一起喝过酒的,因此彼此间就没有了上下级的拘束。

    我微笑道:“无妨,不过执勤的时候还是要专心一些,万一有事,就是咱们的责任。”说到后来时语调严肃,那兄弟忙站好身形,肃声应诺。

    我微笑着转向陈玄礼,“看来陈将军想回北门,这些兄弟恐怕是不愿跟你回去了。”

    陈玄礼骂道:“这帮臭小子,出来几天心就野了!”他身后两人讪笑。

    又和他聊几句,便让他们接着巡视,我则在街上信步溜达起来。

    耳边响起清脆的马蹄声,扭头一看,却见两匹高大雄骏的黑马驾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正从身边经过,那马夫也是一身光鲜,马车后面还有两青青衣大汉。我心里暗忖,必是那个富贵人家的马车。也未在意,转过头来继续施施然前行。

    那马车从我身旁过去,驶到我前边时我发现车厢一侧小窗的黄布帘掀了起来,现出一女人美丽的面庞,满头珠翠。朱唇微翘,那一双透着媚意的弯月形美眸透出盈盈笑意,我突然发现这个微笑原来是给我的,待细看时却见美女的头已回到车厢,重新放下的黄铯窗帘微微抖动着。

    我不由得心中诧异,可以肯定,车中贵妇刚才那个微笑是给我的,但那张成熟妇人的面庞我却从未见过。心中再次掠过那妇人的眉眼,却又有几份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生?”有人在叫我。

    我忙扭头循声望去,却见侧后方张说一身便装,正微笑望着我,忙露出笑容迎上去。“张大人怎么也在这儿?”

    “没事,来街上走走!”张说微笑着上下打量我一番,“林生你这个洛阳刑督做的挺悠闲的吗,属下在一边巡逻,你一身便装在街上溜达,哈哈哈!”

    我苦笑一下,“不这样又能如此?”

    张说拍拍我的肩,安慰道:“放心吧,绝不会将你这人才就此憋曲在这儿的,姚相他们正为你想办法呢。你要闲着没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我问。

    张说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说着拍下我脊背,带头向前行去。

    我心中好奇,跟在他身侧,“什么好地方还要这样神秘?”

    第五卷再回洛都第十六章相王府

    张说微笑不语,只是前行,我便不再问。目光瞥见前面那辆华丽马车拐了个弯从视线里消失,漫不经心的向张说道:“刚才过去的那辆马车张大人看见了,不知是那户人家,那样两匹纯黑色,不带一根杂毛的神驹可是少见。”

    张说转头望着我,“刚才过去那辆青漆车厢,黄铯流苏,顶嵌宝石的马车么?那是东宫的,林生你什么时候开始对马感兴趣了?”

    我摇头微笑道:“那里,只是看到两匹神驹,一时好奇!”

    张说不再问,扭头继续前行。我心里却是疑窦从生,东宫的,那车里那妇人是谁,怎会给我那样一个甜蜜的微笑?她那眉眼之间为何会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百思不得其解,遂摇摇头不再想。

    “相王府?张大人你要带我去的地方就是这儿啊?”我看着眼前巍峨府第大门上的篇额,向张说讶问道。

    张说拈须微笑点头,“不错,相王听说你这琴圣大弟子在京,早就想见见了,临淄王也对你印象颇深,都央我有空带你过来呢,正好今天看见你在街上闲溜达,就带你过来。”

    我微笑一下,早该想到张说带我来的地方是相王府,他是御封给临淄王的文学老师吗,至于在街上碰见我,这个巧遇恐怕是张说有意而为之的,他是有计划的要带我来这儿,想及这些,却不揭破,嘴里埋怨道:“你应该早告诉我的,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这么仓促的来拜见相王,心里紧张,万一失礼多不好。”

    我表面上也表现出一定的紧张,心里却没有丝毫紧张的感觉,这相王虽是高宗大帝与则天女皇的四子,周革唐命前给武则天做过几年傀儡皇帝,然后又做过几年皇嗣,但现在只是一个有名无权,只能待在家里赋闲的王爷,并不能给我心里上造成任何压力。

    “呵呵,放心吧,相王为人,安静淡泊,平易近人,很易相处的,见了你就知道了。”张说呵呵笑着上前拍门。

    张说看来对这儿很熟,那个开门的老奴一看是他,立即就满脸堆笑的将他迎了进去,“是张大人来了,快请进!小王爷在读书,相王在经堂做功课。”

    “哦,我带个朋友来拜见相王!”说着招手让我跟他走,那老仆对我微笑一下,就回到自己门房里,亦不进去通报,任张说自己带着我向里走去。

    路上碰到的下人仆妇看见张说都微笑点头打招呼,显是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家人。张说带着我径自往后院走去,向走在身侧的我道:“相王信佛,每日必要念两个时辰佛经的,我们先到书房坐一会儿罢,我顺便得看看小王爷的书读的怎么了。”

    我点头答应,不时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这房的面积差不多有普通人家两个大厅那么大,多半边屋子被书架占了,上面堆满书籍,粗略一扫,这书房里的藏书量恐怕不低于我星宗在星星谷星阳阁里的藏书量。

    书房剩余的地方摆放着几张案桌,一锦衣华袍的年轻公子正坐于一张案几前,手拿朱笔,对着案上的一本书凝眉苦思。

    张说故意将脚步声放重,惊醒了沉思中的读书人,那年轻人抬起头,可不正是已有数面之缘的临淄王李隆基。

    “哦,老师来了!啊,这位不是何公子吗?快快请坐,快快请坐!”他掩起书站起身来招呼我们落坐。

    我对这位小王爷那天在进士宴马球场上东西驱突的英姿记忆颇深,更记得他为求球赛公平,中途改加入到新科进士一队,以及在闻香院为安碧瑶仗义出手的事。因此对他印象很好。看他如此客气,忙见过礼,然后才随张说一起坐于他案几前面的蒲团上。

    顺势向他案几上扫得一眼,想看看这小王爷正读的是什么书,却见那书蒙着一层紫色绸缎,其上有两个烫金大字,《帝苑》!我知道这本书,是太宗临终前亲笔所著,讲授帝王之道的一本书,仅在皇族间流传。叶先生为授我王道,曾设法为我搜罗得一本,放于星星谷星阳阁内。

    张说解释说在街上见到我,带来拜见相王。

    “老师早就该带何公子来了,何公子那天在进士宴上一张琴抵十面鼓,真不愧琴圣弟子,父王早就想请何公子来府上做客了。”李隆基微笑着说道,接着招呼下人上茶。然后又转向我们,“不过父王现在经常做功课,得劳何公子在此等候一会儿。”

    我忙道无妨,心里暗讶,半年不见,这位小王爷要比当初在进士宴上和在闻香院中的那位小王爷成熟许多。而且举手抬足与言语之间,颇有皇家威仪。怪不得张说对这个学生如此喜爱。

    张说问及他的功课,他却微笑着道:“老师,咱们今天先不谈功课,难得何公子来了,我想向何公子讨教些问题。”他虽是微笑着说出,语气间却有不容他人置疑的王者之气。

    张说微笑着点头答应,李隆基起身到附近书架上取出一本书来,我一眼扫到其封皮,竟是最新版的《江湖风云录》。我知道他要问些什么样的问题,没想到这位小王爷也对江湖感兴趣。

    也是,那多姿多彩波澜壮阔,充满危险却又充满刺激的江湖对任何一个江湖之外年轻人都是有吸引力的,这位临淄王也是一个年轻人。

    当下耐心回答他感兴趣的问题国,心里奇怪这位小王爷不问那个帮会更厉害,也不问那些江湖人自己都浸浸乐道的江湖故事,而是翻着书中《名门录》里那些大帮会问我这些帮会是如何产生,如何养活自己,如何控制的。这让我回答时不由得就多留了一个心眼。

    “根据这《名门录》中所说,黑风教鼎盛时门下有弟子一万两千人,淮帮现在有弟子七千,青龙会则更是高达两万多,而且这些弟子又多是孔武有力的练武之人,如何公子所说,这些大帮会都有着很强的组织性和纪律性,能够完成对自己属下的控制,那这些大帮会的力量岂不相当于一支支分散的小股军队?”

    末了他说出这样一句话,让我心中暗凛,忙道:“江湖草莽,再有组织有纪律,也无法和国家军队相提并论啊!”

    李隆基看着手中的书本摇头,“何公子错了,能不能和军队相提并论,要看怎么用,这些江湖草莽有一个绝大的优势,那就是他们散落在民间。”他没有再说下去,面现沉思,目光却是在闪闪发亮。

    我的心沉了一下,感觉有点捉摸不透眼前这位小王爷了。

    我正想悄悄祭起星阳摄魂窥测一下他心中的想法,却见他已从沉思中醒来,微笑道:“何公子知道吗,我是在您随马大人出使青州,剿灭升仙恶寇后才对江湖开始感兴趣的,派人找了这本书来看,还专门通过太平姑妈结识了此书的著者查庸生先生,向他讨教。”

    我心里一惊,“王爷见过查先生了?”

    “见过了,我拿着太平姑妈的信到伊阙拜会了查先生,但查先生似乎不愿多谈江湖,说有什么这方面的问题就找何公子你打听,我是那之后才知道何公子与查先生关系的。”

    我哦了一声道:“原来这样!”看一眼一边垂目不语的张说,看他神情,这些事他是都早已知道的。这位小王爷会对江湖,对我产生兴趣,少不了他这位好老师的教导。

    “本来听老师说公子你剑术高超,我还想进宫去求皇上让公子到府上来教我剑术,却被老师阻止了,说是不宜将公子你羁留于此。不过小王确对剑术颇感兴趣,还望公子能常到府上来,指点一二。”李隆基已合上了手中的书,向我诚肯道。

    张说在一帮证明他的话,“小王爷前段时间确和我提过要欲聘林生你到府上做剑术教习,被我劝阻了。”

    我知道张说劝阻这件事是怕我与相王府走得近了,引起别人猜疑。向李隆基谦道:“是小王爷和张大人抬举我了,若小王爷真喜欢舞剑,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切磋一下。”心中却知这位小王爷学习剑术是假,借机与我结交才是真。李氏皇室竟还有这样一位王爷!

    随张说这次相王府之行,真正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这位少年英发的小王爷了,至于后来见到的传说中的相王,如张说在大门前所说,那只是一位与世无争,平易近人的老人。背微垂,目光有些闪烁,让人感觉他心里满是惊恐和害怕。即便对我这样的小人物,其言谈举止也满是谦恭,身上不见丝毫王者应有的气势。若将其放于街上,谁也不会想这么一个看上去有六十几许实际年龄却只有五十出头的普通老人竟是曾经君临天下的睿宗皇帝,而今的相王。

    他感兴趣的只是我的琴艺,而且我发觉这位老人并不如张说和李隆基所说的那样想见我。两人在一起聊了会儿琴艺音律,他又带我们参观了他养的几百只鸽子,然后我和张说便告辞了。

    出得相王府时,我有些惘然,张说看我神情,微笑道:“林生你是不是没想到相王竟然是这样的?”

    我点点头,“真难相信,这就是曾经的睿宗皇帝!也就在他那几进只鸽子面前,我才感觉到了一点点他身为皇子应有的气势。”

    张说长叹一声,“唉,经历过周革唐命前后那段恐怖政治,看着自己家族成员一个个的遭受屠戮,这些幸存的李氏皇室成员又有那一个能保住他们那高贵血统应有的高贵气质,相王身为高宗亲子,若非养成眼前这幅好性情,但敢露出一点锋芒,还不早步了他几位哥哥的后尘了?”

    我立即想到了近几十年来,皇室宫廷的血雨腥风,堂堂皇室贵胄,高宗与则天女皇的第四子,曾经的睿宗皇帝,而今的相王,会变成今日我所见这般举止间唯唯诺诺,待人行事小心翼翼,那其间要包含着多少不可为外人道的幸酸。今日所见之相王,基本可以做为现存李氏皇室的一个缩影。能做到这一步,我还真得从心里由衷的佩服我魔门那位圣主的手腕,只是这相王旦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其实即便是以相王这般与人无害的性情,也还是有很多人盯着他啊!今日我带林生你来访相王的事,最好别说出去,否则无论对林生你自己,还是对相王都很不利。”张说叮嘱。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心里却道:“明知此行不妥,你还带我来?”

    张说却又望天叹气,“林生啊,都说天下民心思唐,希望能重现太宗盛世,可你看像相王旦这样的李氏皇室有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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