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坑爹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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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是忆及最不想回忆的往事,书生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是啊,我那个保受全村人诟病的爹,早在十多年前便已经死了。在你们共享天伦之乐时,他便一个人躺在阴冷潮湿的山坡上,任寒露沾巾,甚至死后依旧要遭受世人唾弃,不得安眠。”

    我呆呆地,脑袋一片空白。云礿这话像是把利刃,一下一下朝我心窝里狠狠地扎。

    我终于认清了现实,原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独自承受——父亲的死讯、冤屈、仇恨……心中终于涌上一抹绝望,我忽然意识到,阴差阳错,我与云礿之间其实早已隔了一座天堑。

    而印象中那个不苟言笑的叔叔,那个喜欢罚跪云礿,却将我视如己出的云叔叔,却早在十多年前,便已长眠于地下。

    我以前常常想,是他抢走了自己父亲的一切,间接夺去了父亲的生命;而却不知,或许他只不过是一个无辜受牵连的刀下亡魂。

    我心中忽然一阵悲凉,所谓物是人非事事休,我与云礿,注定不能成为一路人。

    正如云礿所言,一直以来走走停停,都是事在推着人。

    “好吧,既然如此,那阿礿,今后你有何打算?”

    我此刻只能强颜欢笑。

    “或许继续追查当年真相,或许继续呆在京城考取功名……又或许都不是?”

    他口气极淡,正如我与他二人,也都是雨中浮萍,身下唯有不系之根。

    “也罢,如此也好。只是阿云,你别嫌我话多,有些事情既已发生,再追究也无益,人终究还得往前看!”明知我没有任何的立场说这话,可心中一丝贪念告诉我,该留的,拼尽全力也要去留。

    “人命关天的事,岂能说忘便忘!”轻笑着说出这话,笑中却透出几分苍凉。

    我心忽然揪紧。

    他这话说得很明确。他终究还是放不下过去!

    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两代人的恩恩怨怨,岂能说忘便忘。

    飒然秋风自生自息,穿山过水,一阵一阵地拂面而来,扰袖弄摆,也一阵一阵地将我吹醒。

    怨只怨人在风中,聚散都不由我!

    我心底有个声音喧嚣个不停,不断地提醒我:醒醒,已经完了!你和他,再也回不去了。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最坏的莫过于他已命丧黄泉,从此我与他天人两隔罢了,可我唯独没有料到,造化弄人,有朝一日我与他再次相认时,竟会四目相望,相顾无言。

    此时此刻,我与他都觉得对方身上背负了自己父亲的半条人命,

    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们两个半边天碰到一起,正好凑个整。

    水火不相容,不过如此。

    可我不想如此。

    厚着脸皮,我道:“良宵清光,此夜难再!云礿,这酒可是五十两银子的酒!你我之间尘归尘,土归土,恩怨归恩怨,这酒却是无辜的!若是要分别,先饮了这坛酒!不管前尘如何,这一行你欠我的,便也算是还清了,如何?”

    他略一思索,居然没有拒绝:“也好!”

    我打开酒坛,囫囵扔给他,心想,若你没接住,便怪不得我了!

    可惜,一坛酒却稳稳地落到他手中,半滴也未洒出来。

    无妨,贫道还有后招!

    他扬起酒坛便朝嘴里灌,琼浆玉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在月光下形成一条银色的小溪,再顺着脖颈完美的线条打湿了衣襟。

    我从未见他如此不羁,心中暗骂一声,妈的,就那么想摆脱我?

    老子偏不让你得逞。

    我连忙叫道:“诶哟诶哟,慢点!这可是五十两银子的酒啊,照你这喝法,都快洒了十两银子了!”

    他这才停下来,望了我一眼。他酒量确实好,半坛酒灌下去,顶多也就是面色微红!

    我曼斯条理地嘟囔:“云礿啊,这好歹也是五十两银子的酒,你也给我留一点罢!”

    他闻言,将酒坛递给我。我二话不说便朝嘴里灌去。

    我酒量本就不行,此刻半坛酒下肚,眼前已是醺得一片模糊,凭着仅存的一丝神志,我索性将酒坛一摔,身子一横躺倒在地上。

    妈的云礿,老子就是要耍赖!我不信我喝醉了,你还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岭的!

    第20章 前嫌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真沉沉睡了一觉,周遭依旧毫无动静。云礿啊云礿,你当真不打算把我背回客栈?

    我估摸着情形不对,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窥了一眼——x的,哪里还半个人影!

    我立刻跳起来,绕着整层楼转了一圈。

    莫说是人影,

    连个鬼都不曾见着!

    我当时便急了。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云礿对我来说算是是到手的鸭子。我找了他十年,这一路来又费尽心机套他的话,好不容易相认了,他倒好,趁我喝醉了,也不管我,将我扔在这荒郊野外的,自己一个人先溜。这鬼地方放眼望去人影都没一个,要是碰着豺狼虎豹,或者长头发长指甲的女鬼,那我岂不死得冤枉!

    我朝那破酒坛子踢了一脚,碎瓷片飞起老高。还不解气,我干脆借着酒意,破口大骂:“去你丫的云礿!你真是忘恩负义,是非不分!你爹的死,关我何事!当初你离家出走,老子辛辛苦苦找了你十年,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不愿同我相认便罢了,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便走了!离家出走好玩是吧!要再让我见到你,我徐子方定要将你舌头割下来打个结,将你眼珠子挖出来放到藏春楼供着,再将你的心肝挖出来喂村口的大豺狗!我徐子方说到做到,否则天打五雷轰!”

    一口气将肚里的牢骚全都吐出来,我仍不够解气,正欲接着骂,却听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骂完了吗,完了便回去吧,天快亮了!”

    我愣住。

    空气停滞了三秒,随即,我立刻探出头去往下望。果然,云礿便在那棵梧桐树下,抬眼望着我。

    四目相对,我的感觉十分微妙。

    他站在楼下,朝我伸出了手:“下来,我接着你!”

    我低头找了半天,没有地洞。

    罢了,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我骑在栏杆上,正欲往下跳,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错觉。

    牙关一咬,纵身一跃,却见身下张开双手的云礿迅速后退几步。

    砰——

    我稳稳当当落到了地上,浑身骨头仿佛要散架了。

    姓云的,老子了,这是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可我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是讪笑:“云礿啊,你怎么就先下来了,害得我好找。”

    他的表情微妙且古怪:“那我留在上面干嘛?看你装醉?或者听你损我?”

    我一时语塞,脸火烧一般地烫。

    远山之后已渐翻鱼肚白,云礿在前边大步流星走着,我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跟着。

    我估摸着他若是要跟我摊牌的话,定不会等回到客栈。

    正想着,他忽然停了下来。他比我稍高一些,我一个不留神,险些一口咬在他颈椎上。

    他皱了皱眉:“你这什么模样,我又不会像你爹那样训你!”

    我嘟囔了一句:“得了吧,我爹又不是你爹,成天闲着没事只会教育人!”

    他瞪了我一眼,我立刻住了口。

    等了许久,他却不再说话,只甘蔗似的站着。

    平日里小道上偶尔飞驰而过一驾车马,可约莫是时辰尚早,现在却是半点人烟也未见。二人便这般尴尬地杵着,平日里总那些王公贵族的车马冲撞而来又飞驰而去,我总忍不住指着马屁股破口大骂,可此时却无比希望哪个“不长眼”的车夫赶紧来救场,扬起阵灰,迷我的眼,呛我的鼻,再不济便用马蹄子踏死我罢!

    因为我知道,云礿是我带出来的,他是在等着我先开口,大家便能好聚好散。那些风流子弟,最好玩这一招。烟花之地去多了,难免跟几个姑娘日久生情,露水情缘便熬成了山盟海誓。可家里的河东狮定然要棒打鸳鸯,便只能忍痛割爱。这时候,男方毕竟要背君子之名,有些话也讲不出口,便爱如此耗着,懂些世故人情的姑娘便主动提出分手。

    云礿在外头这么些年,竟也跟着学了这阴招。

    可强扭的瓜不甜,毕竟这么大个大活人,总是留不住的。

    我耗不过他,只能叹口气,把话挑明了说:“云礿啊,腿长在你身上,我也留不住你。云叔叔的死,我不敢否认与我和我爹全然无关,可说句心里话,这十多年来,我都一直在找你,好不容易找到了,我实在是不想……”

    死马当做活马医,我略一思忖,关键时刻还得以情动人,于是我将心里话一口气吐露了出来。末了又觉得有些羞赧,把那句“再离开你”给咽进了肚里。

    太阳这时从山头上升了上来,射出万丈红彤彤的霞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睛,而云礿就背着阳光,灼灼光辉中,我只看的见他有些清瘦的轮廓。

    恍惚中,他仿佛轻笑了一声。

    自幼漂泊在外许多年,我养成了个坏习惯——凡事都喜欢往坏处想。如果是坏结果,反正自己早已猜到,也无可厚非;而如果是好结果,反而会觉得自己赚了一笔。就像现在,即便方才那声轻笑让我觉得事情尚有转机,我也一边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徐子方,别想了,他父亲的死,你脱不了干系,他不恨你已是万幸,你又怎敢奢求他不计前嫌?

    但我还是悻悻地问道:“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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