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俟珏稍作沉吟,转身来到从日月堂带出的几箱金银财宝,她掀开箱子,叫道:“日月堂就此解散,分了这些财物,大家各自散去吧。”
“主上!”在场的人闻言无不同时跪下,齐身吼道:“愿为少主死!”
万俟珏环视一眼他们,说道:“都给我活着!拿着这些钱,化整为零,全部散去,别让凤轩门把你们一网打尽。听着,口劲一致,日月堂散了!都还记得我的暗记标志么?”
“记得!”三四百人齐声回答,声音盖过天空的响雷。
万俟珏大声宣道:“你们的任务就是散去之后,尽展所能地扩展势力,我要建一个能与幽岚城主万俟雅言相抗衡的帝国!若你们办不到,拿到钱之后自行离开,以后别再做我日月堂的人!”说罢,下令分钱。四大箱黄金、五箱白银,万俟珏分得分文不剩。
“拜别主上!定不负主上厚望!”堂下众人朝万俟珏拜身行礼之后,火速撤离。
日月堂的人走了,唯想儿和叱罗吐盖还留下。
想儿说道:“少主,想儿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叱罗吐盖也说:“公子爷,我也跟着您。”
万俟珏狠瞪他俩一眼,说:“都走!”
“公子爷。”
“少主!”
万俟珏说:“以后我不再是什么少主,不再是幽岚城的少城主。叱罗吐盖,你跟着想儿。想儿,你带着叱罗吐盖往南边走,去江南。”
“为什么?”想儿问。
万俟珏说:“因为你我一向形影不离,如果他们找不到我,就会找你。我要你替我引开他们。这很危险,你要当心。明白么?”她顿了下,说:“也许很快你就会落到凤轩门的手里。能招的就都招了,把命保下来,少让自己受罪。你没有我的行踪,即使全招对我也没有危胁。”
“明白了。”想儿应道:“少主……主上保重。”她朝万俟珏抱拳行了一礼,领着叱罗吐盖踏着泥泞飞奔离去。
万俟珏站在黄河渡口边,面对黄河,摸出笛子,对着电闪雷鸣下的滔滔黄河吹奏。雨水顺着笛孔淌入笛管中,却丝毫不损她的吹奏,激昂愤慨的笛声刺破这雨夜,一如万俟珏刺痛的心。
马蹄踏着水坑的动静渐近。大队人马迅速涌来,把渡口边围堵得水泄不通。大队人马逼近,见到的却只有万俟珏一人。
“少主!”陶婉翻身下马,全身被雨淋透。她柔声说道:“随我回去吧,向门主认个错,再找宫主求情,你定不会有事。”
魏延也跪下,说道:“求少主回城。”
万俟珏哀哀地看着陶婉,问:“陶姨,姨她容得下我与师傅在一起么?你是我姨最信任也是最懂我姨的人,你告诉我,她容得下我么?”
“若商宫主心中有你,门主不会如此阻挠你,她一直觉得对商宫主有亏欠、负疚。可少主,商宫主是你的师傅,师徒乱仑,纵然门主不阻你,天下也容不得你。你会为天下人所耻笑,会授人予柄、遭天下武林卫道人士追杀。”
“陶姨,我的心好痛。”万俟珏眼里浮出的泪与天上落下的雨水汇在一起。“我又何偿不知道她是我师傅,我又何偿不知道与她在一起会不容于世。可我想要她,只想要她。若要我放弃,我宁肯死。”
“少主,你要谁都可以,唯独她不行,她是你师傅,更何况她一心爱的人不是你。门主这次这么生气也是因为商宫主……因为你不是商宫主心里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你那夜在山上的行为会让商宫主有多痛苦?若你爱她,岂能看她如此为难?商宫主一心向着门主,你因她与门主反目,你叫商宫主如何自处?天下美人多的是,你何苦痴缠商宫主不放?为这事与门主拧着,值吗?少主,三思啊,你经营太极宫这么多年,就忍心让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就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不属于你的感情?商宫主倾国倾城,少主就没有想过对她是迷恋还是真爱?若真心爱她,你岂能让她沦为天下笑柄?”
万俟珏问道:“是我强求了么?”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竟是这般?是她强行介入她小姨与商泱之间么?是她在强求商泱么?她一直坚信,只要她肯坚持努力,将来有天总能得到商泱的心?可摆在她面前的是什么?是天地不容!
“少主,回吧。你是门主的掌上明珠,是万俟家仅存的血脉,门主不会责难你的。回去向门主认个错,别再想其它,安心当你的少城主,你依旧如往昔,想要什么都有。”
万俟珏双眼含泪地看着陶婉,轻轻地摇摇头,痛苦地闭上眼。幽岚城是她的么?是她的么?那是她小姨的!与她小姨一翻脸,她倾刻间一无所有。蹲在自家长辈面前仰息求富贵就是天经地义的了么?她得到幽岚城又怎么样?又怎么样?如果她不是万俟雅言唯一的血脉至亲,她能有今天的一切么?在万俟雅言的面前,她的一切永远都是万俟雅言的,不是属于她万俟珏的。今天,那场意外,她以为她可以肩挑天下,她以为她终于可以成人了,然后呢?一转眼,她小姨出现在她的面前,一顿训斥,一顿拼杀,转眼间被逼到这黄河渡口,又再让她滚回去继续当她成日躲在小姨和娘亲萌荫下的少城主。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她想要商泱,有错么?因为商泱是她的师傅,她想要她师傅就是罪大恶极。她想要自立,她想要凭自己的能力有所成就,可有一个顶天立地的万俟珏在那里一手撑天一脚踏地处处压着她,她怎么自立?人人羡慕她与生俱来的富贵,人人都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幸运和最幸福的人,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人。她挣扎过,她拼尽全力地挣扎过,她与她小姨叫板,她想要超跃她小姨成为一个有能力有担当比她小姨更有魄力的人,可此刻,摆在她眼前的是一无所有。不能去喜欢自己所喜欢的人,不能有自己的追求,有的就是回到幽岚城好好地听她小姨的话,好好地当一个听话的继承人。“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万俟珏看着陶婉和面前的兵马疯狂地大笑,笑得混着雨水肆意地往下淌,撕心裂肺的痛撕扯着她的全身。
“少主!”陶婉被万俟珏给吓着了,脑海中又浮现起万俟珏跳崖那日的情形。她当即悄悄地让人绕到万俟珏身侧去,唯恐万俟珏又一时激动往黄河里跳。这可是黄河啊,再加上这暴雨,黄河里风大浪大,波浪滔天,水性再好下去也是凶多吉少。她望着这又哭又笑形同疯癫的万俟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说道:“少主,这风大雨大,您当心身子。”
万俟珏歪着头,呆呆地看着陶婉,嘴角勾起一丝轻笑,问:“我为什么要当心身子?”她扭头一扫两侧悄悄向她靠近的人,问:“想偷袭么?就凭他们?”
陶婉老实答道:“属下是怕少主想不开。”
“哈哈哈哈!”万俟珏仰声大笑,问陶婉:“你是怕我寻死么?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放弃我的荣华富贵,我怎么可能放弃我拥有的一切去寻死?”
陶婉低下头去,缓声道:“请少主回城。”
“好啊,回吧。”万俟珏扬起头睨着陶婉。
陶婉亲自给万俟珏牵了匹马过去,把万俟珏扶上马,她也翻身上马,护在万俟珏的身边,唯恐这小祖宗受刺激之下又干出什么荒唐事来。吓人啊。此刻的万俟珏当真吓人,疯了一般。
35
35、第三十五章 ...
万俟珏被押回凤轩门,浑身sh透的她直接被带去见了万俟雅言。
万俟雅言正忙着翻阅各方递来的密报,万俟珏进来她连头都没抬一下,只吩咐句:“来人,送少门主去刑堂,十鞭浸盐鞭,押入地牢。”
万俟珏神情漠然地看着万俟雅言,问了句:“我可以喝酒么?”
万俟雅言依然低着头,她反问句:“你觉得你能有酒喝么?押下去。”
“门主——”陶婉刚出声,就听到万俟雅言说:“敢胆求情者,同罪。”吓得陶婉当即禁言。万俟珏犯到万俟雅言,谁敢和万俟珏同罪啊,灭全家都不够死的。
地牢里
万俟珏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坐在牢室里。她有玄门内功护体,十鞭抽在身上连层皮都没伤到。她席地而坐,看着面前同样席地而坐的陶婉。方才在黄河渡口边,她真有拼个你死我活或纵身跳下黄河游到对崖去的冲动。但最后她放弃了。她不忍心看着替她小姨效忠的人死在她手上,她不想与她小姨处在真正的对立面上成为敌人,毕竟她们是至亲,血浓于水的亲人。她跳下黄河,水流湍急,万一淹死在黄河里,她赔上性命,她小姨、她娘亲会一生痛苦。
陶婉坐在万俟珏的身边,低声说:“门主还是疼少主的。”
万俟珏突然问道:“韩道呢?陶姨有没有替他考虑过将来?”
陶婉摇摇头,说:“生孙自有儿孙福,这是宫主常说的。”
“嗯”万俟珏疑惑地偏头睨着陶婉,似有不懂,问:“父母不都愿望子成龙吗?”
陶婉本想说韩道没出息,也不奢望他有多大出息,可对上万俟珏那双眼睛,那双与万俟雅言如出一辄的眼睛,话到嘴边,便又咽回去,想了半天,才说:“韩律原本是个落魄书生,因为遇到门主,随门主出生入死才在朝中有了今日名望。我和青罡本是一对流落街头的孤儿,追随了门主,我们兄妹才有今天。门主、我、青罡、韩律,我们都是踏着千千万万人的尸骨淌过来的,都是把命搭在弦上过日子的人,不知道哪天就没了。门主开恩,没让道儿入凤轩门,让他随自己的喜好过活,我便也由了他。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他能过得安定平静我便知足了。”
万俟珏沉默。凤轩门的弟子,他们的孩子仍是从一出生就属于凤轩门,世世代代都是。韩道是例外。他的例外、他的自由不也是由他父母替他争取的么?
“门主的肩上挑着天下,少主注定也是个将来要肩挑天下的人。幽岚城能有今天的太平富足全靠门主和宫主多年的经营,门主——当年门主亲眼见到自己的娘亲被烹煮分食,所以,她一直有一个心愿,不再让天下人吃人。如今幽岚城人人有饭吃有衣服穿,她的愿望已经达成,守护幽岚城、让这份太平继续下去又成了她的责任。将来,门主也会把这份责任传到少主身上。陶婉认为少主不需要比门主强,少主守好幽岚城便是对门主最大的安慰。没有谁能强得过门主,包括聪明绝顶武功卓绝的商宫主。”
万俟珏冷哼一声,问:“何以见得?我为什么不能比小姨强?”
陶婉侧耳细听了下,确定旁边没有别人,才说:“因为门主是把百年生命缩成二十年过活的人。”
万俟珏顿足,有点不明白陶婉这话的意思。
陶婉想了想,又说:“商宫主是个很简单的人,对名利对世俗都看得很透很淡,甚至连门主强要了她的身体她也从来没有怨恨过,她是个懂门主的人,对门主惺惺相惜,愿意把身体给门主。门主从来没有爱过商宫主,门主对商宫主有怜惜也有责任,但永远没有爱。商宫主的性情决定她永远不可能站在门主的身边帮门主打点江山治理天下,她淡漠柔弱的性情也镇不住门主,门主是个孤独的人,商宫主亦是,两个孤独的人处在一起往往只能更加孤独,商宫主暖不了门主,门主只有在君宫主身边才不会感觉到孤独,才会觉得踏实。在感情上,门主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