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07-31
鸢尾庄园的夜,浓得化不开。高耸入云的细尖顶,精美绝伦的复古浮雕,斑斓绚丽的琉璃窗,宛若遗世独立的幽灵,卧在深黑的苍穹下。如水的月光穿过茂密的花枝,洒在七色的窗棱上。
窗内,是一个宁静的世界。
一杯清香四溢的桂花茶,一盏橘黄色的台灯,一个消瘦的背影,一张诡秘的地图。
纪风涯独自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张从四姨太书房中带回的神秘地图,苦苦研究了两个小时,仍是毫无头绪。
忽然,空旷的屋子里响起一阵空灵优美的旋律。
他从衣袋中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手机那端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风涯,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石勋!莫非他已经查出了四姨太的真实身份?
纪风涯心中欢喜,不动声色地道:“臭小子,别告诉我你被外星人绑架到火星上去了!”
“no!回答错误!扣十分!”石勋停顿了几秒钟道,眉飞色舞地道,“现在宣布正确答案!此时此刻,我正站在伟大的卢浮宫内,体验着那种灵魂与历史一起舞蹈的震撼!”
“等等!我不是让你调查四姨太的身份背景吗?你小子怎么跑法国去了?”纪风涯打断他的话,“我让你调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啊,亲爱的boss,感谢你给了我这次公费旅游的机会!”他停了停,一本正经地道,“我正是为了这个bsp;e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
“哦?”纪风涯不禁想到四姨太书房中的老油画和法语唱片,以及那本香艳迷离的小册子上关于“沪上歌后”司徒入画的介绍,似乎明白了什么,“四姨太曾去过法国?”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石勋故弄玄虚道,“不过,风涯,我在卢浮宫内发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见纪风涯沉默不语,他的语气颇为得意:“风涯!你一定想不到!那个女人生活在五百年前!”
“什么?五百年前?”纪风涯心中惊异,沉声道,“你有什么证据?”
“当然有!”石勋慷慨激昂地道,“证据就是我身前的这幅画!文艺复兴时期杰出的肖像画大师荷尔拜因的油画《女魔术师》!画中的女魔术师,和你要找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女魔术师》?”纪风涯心中一颤,“十六世纪初闻名欧洲的女魔术师乌丝提雅?”
“连这都知道!”石勋的声音充满崇拜,“老大,你真是太有才了!”
尘封的记忆瞬间开启,纪风涯清亮的眸子渐渐迷蒙,笼上了一层光阴的雾气。忽然,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孩子气的笑容:“小子,想不想看看那幅画的真迹?”
“什么?”石勋惊叫道,“难道卢浮宫里的这幅是赝品?”
“等你回来后我领你去鸢尾庄园三楼观赏荷尔拜因的真迹《女魔术师》!门票两百一位,节假日八折!”
不等石勋反应过来,纪风涯已飞快地挂断电话,朝楼上奔去。
当距离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往往会产生视觉上的盲点。人们进进出出,却往往视而不见。而当你习惯一个东西的存在时,它的存在,也便从此失去了意义。
第一次见到四姨太的照片时,纪风涯心底便有一种莫明的亲切感。那种幽远飘渺的目光,那种温和淡漠的神情,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怎样也想不起来。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并非源自七年前“波多黎各公主号”上的一面之缘,而是因为,打他记事开始,那幅栩栩如生的肖像画便一年四季挂在祖父的书房中。当年幼小的他,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祖父。后来姑姑病逝,祖父伤痛欲绝,独自离开上海去了蓬莱岛隐居。
推开那扇尘封多年的老式木门,抚摸着那熟悉的质感,心间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房间内的摆设虽仍保留着当年的模样,而祖孙俩在这个房间里留下的欢声笑语,却早已成为永恒的回忆。
触景伤情。他轻叹了一口气,向房间深处走去。
正对着书桌的墙上,挂着一幅古老的油画,油画的名字叫《女魔术师》,作者是十六世纪初首屈一指的肖像画家荷尔拜因。
画上的女子穿着宽大的银色长袍,端坐在镜前,一手托腮,一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她很美,美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漆黑的美目低垂着,目光美丽而忧伤。
她的神情是那样动人,沧桑孤寂,隐忍悲悯,温柔迷离,却又透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执著坚定。就像没有人能猜透她的魔术一样,恐怕这世间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此刻她在想些什么。
她是十六世纪最伟大的女魔术师,一个传奇般的女子,一个载入史册的名字:乌丝提雅。
一样的容颜,一样的身段,一样的气质,一样的神韵,尤其是那谜一般的眼神,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气息,让人不得不怀疑。
五百年前的女魔术师乌丝提雅,八十多年前的“沪上歌后”司徒入画,今天神秘莫测的四姨太,三个生活在不同年代不同国度拥有不同身份不同背景的女子,却拥有惊人相似的容颜和神情。
历史往往是轮回的,但如果这种惊人的相似仅仅只是因为历史的轮回,那么,上帝一定是个多情的男子,他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美丽的女子,因为爱,他让她在光阴的夹缝中,一次又一次地重生。
望着画上的女子,纪风涯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乌丝提雅,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她最终去向何方。这个谜一般的神秘女子,以惊人的美貌,精湛的技艺,一夜之间征服了整个欧洲大陆,这个伟大的名字,成为了魔术史上一座永恒的丰碑。
她曾创造过无数令人叹为观止的魔术。她让英格兰的圣殿教堂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翼而飞;她让倾斜的比萨斜塔奇迹般地站立起来;她让恺撒大帝的灵魂复活向人们讲述着当年的雄心壮志;她让整个荷兰地区的郁金香瞬间开出七色的花朵;她让维也纳的天空飘下芬芳绚烂的玫瑰雨。
十六世纪初,教会统治下的欧洲大陆,“地心说”被视为不容置疑的真理。就在这时,一个伟大的人物应运而生,他大胆地否定了这一正统学说,并提出了自己崭新的观点——“太阳中心说”。他便是闻名后世的波兰天文学家哥白尼。然而,在当时,他的科学理论,却被愚昧无知的教会斥为异端邪说,最终,他被那些封建的卫道士施以火刑,以生命捍卫了真理。
同时代的女魔术师乌丝提雅为了声援哥白尼,在巴塞罗那广场上表演了一场空前绝后的魔术。她让人们悬浮在宇宙上方,俯视地球,他们清楚地看见了十颗行星绕着太阳旋转的画面。她的魔术,使许多人对统治整个欧洲大陆长达一千多年之久的“地心说”产生质疑,并尝试着接受哥白尼提出的全新观点“太阳中心说”。
教会的权威受到空前挑战,罗马教廷人心惶惶,教皇勃然大怒,向世界宣称:乌丝提雅是撒旦的女儿,美杜莎的转世,这个阴险邪恶的女魔头妄图用蛊惑人心的巫术将人间变成万劫不复的地狱。他亲自下令,将乌丝提雅绑在圣玛丽亚大教堂前的木桩上,处以火刑示众。
火刑当天,教堂前的露天广场上聚集了上万名爱戴乌丝提雅的群众,他们含着泪为她饯行。时辰一到,两名黑袍的神职人员点燃了木桩,火舌乱蹿,顷刻淹没了她绝美的容颜……
三分钟后,木桩和缚在木桩上的乌丝提雅一同化为了灰烬。
就在人们悄悄擦拭眼角的泪水之际,天空中忽然飘下了五颜六色的花朵。人们惊异地抬起头来,只见乌丝提雅正站在云端俯视大地,从她宽大的水袖中涌出无数芬芳的花朵,她将袖中的花朵洒向大地,微笑着望着地面的众生,缓缓道:“1609年的仲夏,天神的眼睛将降临大地,它将引导你们,去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说完,她的影像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蔚蓝的天幕上。
那是乌丝提雅最后一次在公众场合亮相,此后她便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她的生死,成为欧洲历史上的一大谜团。三十多年后,有人称在莱茵河畔的小村庄里见过她的踪影,时间似乎对她失去了作用,她的容颜依旧美丽如初……
乌丝提雅,这个传奇般的女子,她究竟是天神的使者,还是魔鬼的仆从,千百年来,人们争论不休,然而,谜底却早已湮没在历史的旋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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