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躺在石头小屋的简易通铺上，小屋中还有十几个同一批来的奴隶——现在他们的名字叫角斗士。石头小屋对于尼克的体型来说有些太局促了，尼克是个身高两米开外的兽人，其实大陆上的兽人跟人类本质上差距并不是太大，兽人比普通人类要高大一些；脸型稍微有些不同，还能看出些猛兽的痕迹——例如尼克，就有些豹子的模样；毛发稍微茂盛一些，但也不是太多，很多人类也有很茂盛的毛发；再其它的就没有什么不同了，兽人也用火，兽人也吃熟食，兽人也有聪明的头脑，兽人也用大陆通用语交流，兽人也用书本传播知识，兽人也用帝国金币来交换生活必须品。可是为什么人类总是觉得自己高兽人一等呢？为什么人类总是觉得兽人和野兽是同样的物种呢？

    尼克盯着石头小屋的房顶，房顶上有个窄小的气窗，窗外一片漆黑，夜已经深沉了。尼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小屋里的角斗士同伴也都没有睡，都在铺上煎烙饼。那个年轻人说今天晚上是行动的日子，可是到现在他还没有来，尼克强迫自己把不该有的念头甩出脑外，强迫自己相信那个年轻人。几天前的晚上那个年轻人第一次出现在这个气窗口的时候他就相信他的话了，不相信还能怎么样呢？错过这次机会，还有几天他就要走上角斗场了，就要和这些朝夕相处的角斗士生死相搏，杀了他们，或者被他们杀死，没有荣誉，没有信仰，只不过是赤裸裸的杀戮，只不过是为了看台上的老爷们取乐。

    尼克躺在铺上，回想着自己的前半生，那是一段意气风发的日子……

    黄沙滚滚的西北战场上，一个高大强壮的兽人，手持一支长柄狼牙棒，身披黑铁连环甲，骑乘着一头和他一样粗壮的地行龙，率领着大群彪悍的骑兵战士，在与帝国大军的战线上往来冲杀，他的身影所到之处，敌人骑兵纷纷落马，然后他们冲向了敌人的步兵战阵，狼牙棒带起一蓬蓬的血雨，很快敌人的步兵战阵就已经崩溃，敌军狼奔豕突，四散奔逃。一声整齐的弓鸣声，天空中腾起一片黑色的云彩，那是整个弓箭兵大队同时射击的壮观景象，身后的自由战士纷纷落马，领头的尼克也身中数箭，可是兽人根本没将这些小伤放在眼中，催动着胯下的坐骑继续向着敌阵猛冲，直达敌人中军大帐，在全军的欢呼声中斩将夺旗……

    同样是杀人，同样是血肉横飞，但是那时的他是有信仰的，是有荣耀的，他知道为了什么而战斗，也知道为了什么而死，可是……

    “尼克将军，一支帝国军的轻骑部队出现在我们的西南方向二十里处，看他们的攻击方向是我们的粮食基地，现在正是麦收时节，如果他们放一把火今年冬天我们的军队和人民都得挨饿了。别的部队已经来不及拦截他们了，只能由我们的重骑兵大队上了……”

    “敌人有多少？”

    “两个大队，清一色的轻骑兵。”

    “好，才两个大队，我们自由战士可是以一敌百的，这两千人可不够我们塞牙缝的。我们就在这个地方消灭他们！”

    尼克躺在小屋的铺位上，脑中不停的回荡着那一天的声音，那一天，他痛快淋漓的生命轨迹发生了偏移。

    “尼克将军，我们中埋伏了！啊……”这是小摩尔的声音，他是尼克的传令官，他用身体为尼克挡住了一个分解射线的魔法。

    “尼克，快退！”这是老夸克的声音，他是尼克的同乡，在尼克还是新兵蛋子的时候，老夸克就是尼克的小队长，等到了尼克成为了大队长，老夸克还是尼克手下的小队长，他被一阵乱箭射成了刺猬。

    “长官，我掩护！”这个是中队长吉利欧的声音，他是一个人类的骑士，为了和尼克同样的自由梦想加入了自由军，他和他的坐骑‘海洋饼干’——那匹红色的小公马一起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将军，为我们报仇啊……”尼克摇了摇头，他竟然忘了他的名字，是迈克？还是米开朗？还是弗朗克？这许许多多的战士都陷在魔法制造的沼泽里，被三米长的龙枪活活捅死。尼克已经分不清他们的声音了，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在他的脑壳中来回激荡，久久不息。

    “我为什么没有死？”尼克抱着他的头，他没有嘶吼，也没有哭泣，他一直搞不懂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还要活着？”他再也不是自由战士的一员，再也不能在那位睿智的老人麾下效命，再也不能为了理想中的国度拼争，他变成了贵族老爷们取乐的工具，一个玩偶，而且终将变成角斗场上的一具尸体、一摊血肉！

    直到几天前那个少年出现在那个小小的气窗，尼克终于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活着，因为我要战斗！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

    尼克躺在铺上，眼睛盯着那个可能又一次改变他命运的小窗口，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个少年一直没有在那个窗口出现。

    石屋的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尼克猛然睁开双眼坐了起来，他差点睡着了，满屋的角斗士也都站了起来。石屋只有一扇小小的木门，木门外用粗大的锁链牢牢地锁着，一点缝隙都没有，尼克的眼睛都贴到了门上还是什么都看不到。这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靠后点。尼克，我们来了。”尼克往后退了一步，只听“当”一声脆响，门外锁链上的大锁被砸开了，尼克迅速推门出去，那个年轻人和一个手持铁锤的矮人站在门口两侧，小院里执勤的四个卫兵已经横尸在地，“尼克，我的朋友，久等了，我们来接你了。你自由了。”

    “还没有！”尼克捡起死亡卫士的长枪，冲向了卫士休息的房间，房间里正有卫兵听到声音往外冲出来，尼克挺枪一捅，那个跑得最快的卫兵就倒毙在屋里，屋里立刻响起一阵惊呼。

    尤佛瑞汀又砸开其它几间石屋的门，石屋中的角斗士鱼贯而出，站了满满一院子。

    “兄弟们，是要自由的活着还是要屈辱的死亡？！”尼克振臂高呼。

    “要自由！要自由！”

    “如果为了自由需要我们做出牺牲，甚至是牺牲自己的生命，我们要怎么办？”

    “不自由，毋宁死！”

    “在通往自由的路上，还有罪恶的约克城卫兵，我们该怎么办？”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那就拿起武器，让我们为了自由战斗吧！”

    角斗士们捡起死亡卫兵的武器，冲进了卫兵的屋子，屠杀了从睡梦中惊醒的卫兵，然后砸开了武器库，挑选了称手的兵器。尼克带领全副武装的角斗士冲出了院子，在深夜的约克城中掀起一场杀戮风暴，他们推倒了院墙，用砖石修筑了街垒，他们点燃了刚刚修建的约克城斗兽场，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约克城。

    城西的兵营响起了火警的钟声，两个正在执勤的小队迅速赶往斗兽场，其他的城防兵也都被叫醒，全身披挂准备出发。

    赶到火场附近的弓箭兵小队和步兵小队被巨大的火光晃花了眼，全没发现在火场旁的暗巷中冲出大队的角斗士。等他们发现遭受袭击已经晚了，久经杀人训练的角斗士杀起人来一点也不逊色于这些城防兵，不到一刻钟，二十个士兵已经死得干干净净。

    尼克分出几个人到城中四处放火，不一会儿，约克城的商业区、平民区纷纷腾起火光，兵营营门大开，城防军全军出动，分兵前往城内各处。尼克率领大伙埋伏在其中一处火场旁，等到两个小队的城防兵匆匆赶到，突然从暗影中发动袭击，他们投出手中的长枪，在城防兵手忙脚乱之际拔出各式刀剑冲上去一顿砍杀，以人多打人少，以有备打无防，以暗处打明处，黑灯瞎火的城防卫兵也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乱哄哄的喊做一团，一会儿功夫两个小队的城防兵就被杀得尸横遍野，角斗士们匆匆收集了战斗物资就转战另一个火场，城防兵在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情况下就损失过半。

    又消灭了两个小队的城防兵，站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吉诺米拉住了尼克。尼克浑身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和碎肉，配合上他两米出头的身高，简直就和传说中的魔王一样。

    “尼克，我们该走了，你有什么打算。”

    “吉诺米，我的朋友，非常感谢你赐予我的自由，我很惭愧不能跟随你闯荡天下，因为我已经发誓效忠里德尔大人，效忠于他建立一个理想国的信仰，我必须将这些能征善战的勇士带到北方，加入到自由战士的行列。等到理想国建立的那一天，我会脱下征袍来到你的身边，追随你的脚步，吉诺米我的朋友，我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那好吧,尼克，相信你的理想一定能很快达成。此去山高路远，你要多多保重。”

    看着尼克率领众角斗士赶往下一个火场，吉诺米叹了口气，招呼了尤佛瑞汀和伊冯直奔执政官的城堡而去。光辉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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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暴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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