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5日，除夕。

    这天黎母起了个大早，连带着也把黎荞姿给叫醒了。

    两人拿着布袋拖车相偕步行去菜市场买菜。

    走了约莫两三个捷运站，便来到了东湖市场。

    其实黎母及黎荞姿住的附近就有一个菜市场了，不过那儿的市场偏小型，地方不大，东西没那麽多，後来黎荞姿看牙医的附近，也有一个市场，那里的是场地很大丶物也多，可惜就是不知道是人多还是店家多，非常狭窄……

    最後，黎母看上了这个东湖市场，地大丶物多，比前一个牙医诊所附近那市场大多了……

    黎母是标准的职业妇女，却煮了一拿手好菜，不管走到哪，看到菜市场都会见猎心喜，跃跃欲试。

    令黎荞姿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毕业那年，黎母为了参加她的毕业典礼，与她在淡水搭公车前往学校，沿途黎母望着窗外，正巧看到有菜市场，便对黎荞姿露出欣喜的表情……

    黎荞姿心里觉得，这样的母亲，实在太可爱了。

    总而言之，对黎荞姿而言，用菜市场控来形容黎母，一点也不为过。

    这条路黎荞姿还是首次走的，由於前阵子黎荞姿每日下班回家後，黎母总在她耳边分享寻到了新的菜市场，还说怎麽走的路线，让爱走路的黎荞姿听了就十分感兴趣。

    说实话，黎荞姿很不喜欢去菜市场，她比较喜欢去超市，因为菜市场人多，她最讨厌人挤人的感觉，如果说市场里只有人与摊商，那倒也罢了，偏偏不是。

    偌大的菜市场，却挤满了人，还有人骑机车，更有人牵着宠物狗在菜市场里走……

    黎荞姿真的不懂为什麽要在菜市场里骑机车与遛狗，要说机车…好吧，有些人也许住得远，以机车代步，那她勉强理解一下，可是遛狗呢？

    市场里，人那麽多，如果狗主人是带娇小玲珑的红丶黑贵宾狗，或是吉娃娃，被人踩到的话多危险啊！那若是带大型犬，万一是踩到它们的话，被咬了怎麽办啊？

    黎荞姿之所以陪着黎母来菜市场，一来是想走走这条未尝试的路，二来是迈入中老年的黎母其实不适合再拿重物，黎荞姿才自告奋勇来当挑夫大使的。

    过年要吃的，向来懂得未雨绸缪的黎母早都准备好了，这天其实只是在补充一些菜肉罢了。

    望着玲琅满目的店家，黎荞姿真有大开眼界的感觉。

    每一走过一个店家，黎母都会问问黎荞姿的购入意愿……

    经过菜摊的时候……

    黎母问：「那家地瓜叶好像还不错，要不要买？」对曰：「好啊。」

    经过猪肉铺的时候……

    黎母问：「家里好像没肉了，要不要买猪肉啊？」对曰：「嗯……看妳，妳煮我就吃。」

    经过鱼贩的时候……

    黎母问：「这鱼挺新鲜的要不要买？」对曰：「不要啦～妈～妳不是也不喜欢吃鱼吗？」外加一个皱眉的表情。

    黎母：「…………」

    经过豆制食品店的时候……

    黎母问：「豆干妳要吃吗？要吃的话我再买。」对曰：「好啊。」

    经过牛肉摊的时候……

    黎母问：「牛肉要买吗？」对曰「好啊好啊～我要吃！」外加一个灿烂的狗腿笑脸。

    黎母：「还真是偏心。」

    黎荞姿：「唉唷～妈～妳要买什麽我都尊重妳的意思啊～」

    黎母：「…………刚刚问妳要不要买鱼，妳就没这麽热情，鱼也要吃，挑食是对身体不好的，知道吗？」

    黎荞姿：「…………」

    买完之後，两人又拖着布袋拖车返家。

    -

    其实黎荞姿总觉得，位於大都会地区的台北，台北的过年，越来越没有年味了。

    她特别怀念小时候回外婆家的时候，所有的阿姨舅舅，都会带着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回乡，大家聚在一起放烟火，当然，游岑羽也在列。

    男生最爱玩的是水鸳鸯与冲天炮，但黎荞姿觉得那些都挺危险的，还记得有一年，有位表弟被水鸳鸯给灼伤了。

    而黎荞姿最喜欢与表姊们玩的，是仙女棒，每次玩的时候，黎荞姿总爱轻轻挥舞手上的仙女棒，画着圈的形状，看着火苗沿着仙女棒的头至尾端流窜，燃烧殆尽，又再点一枝。

    一片夜色中，闪烁的星星点点的火花，美极了，当下真的会觉得手上握着不是烟火，是真的仙女棒。

    至於表妹游岑羽呢，早就冲出去凑水鸳鸯的热闹了。

    後来外婆离世，亲戚间的凝聚力宛若一盘散沙，只剩下几个要好的会聚首，就像黎母带着黎荞姿丶五阿姨带着小表姐丶小舅舅带着三个表弟丶大表姐带着儿子……

    除夕的时候，住在中部的大表姐会带着儿子北上，挑一间大饭店住一天，晚上大家再约在那一起吃晚餐，吃完晚餐去饭店的房间，或喝香槟红酒或喝果汁饮料；大人聊天看电视，小孩们就玩扑克牌。

    黎荞姿还记得，每次玩扑克牌的时候，她总是输，输了还要惩罚吃番茄，因为那群孩子们大多不爱番茄，後来也不知道是黎荞姿泄漏了还是被谁发现了，她不讨厌吃番茄而是不爱吃橘子，就被勒令吃橘子……

    後来大家觉得处罚吃讨厌的食物实在太小儿科了，遂有人想出画脸丶调酒等等更加恶搞的处罚，可能是老天垂怜，每到了这些严重处罚的时候，黎荞姿虽不是胜利方，总算也不是输家了。

    有次黎荞姿实在输到不耐烦了，就提议玩打节拍游戏，就是tempo，一开始占着孰悉游戏的优势，她是赢的，後来大家也得心应手之後，她又是落败的一方了……

    不过，黎荞姿也觉得挺乐呵呵。

    电视播映着除夕特别节目，可其实没人留心看，大人与孩子们个聊个的丶各玩各的。

    其实黎荞姿很喜欢看电视的除夕特别节目，可当时总被哄着去玩牌，没看到，每年都在心中遗憾着。

    後来，大表姐的儿子出国就学了，大表姐也就少了时常北上的兴致；小舅舅则是要陪同小舅妈回她南部的娘家；和黎母要好的五阿姨往生了，和黎荞姿要好的小表姐，则是结婚生子了……

    黎荞姿与黎家，也就是黎父的娘家，早已失联很久，不过黎荞姿也不愿与黎家人往来，因为他们都是势力的富亲戚。

    於是除夕夜，再也没有亲戚聚会了。

    於是除夕夜，黎荞姿终於可以看电视台提早录制的除夕过年节目了，还可以不断切换频道转台看。

    可是内心却无比惆怅，暗自怀念着以前与表姐表弟们过年的日子，感慨万千。

    大概，电视里录制的除夕节目，比台北的除夕，还要有过年气氛吧。

    从菜市场回到家，电视正播着早期的台语电影，画面是黑白的，女主角是昔日的歌仔戏小生杨丽花，黎荞姿富饶兴致的看了。

    以前黎荞姿挺喜欢看歌仔戏的，现在其实也是，当时她最爱的就是杨丽花了，虽是女儿身，扮起男装来可是一点都不失男子气概，还有当时与杨丽花配一对的花旦就是许秀年。

    对她来说，这两人在歌仔戏里就像神仙眷侣一样匹配。

    所以可以看到杨丽花早期拍的电影，还是台语电影，黎荞姿觉得挺新鲜，完全无视早期拍片的吐槽点给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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