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英雄大会（下）

    十八年前气虹山庄被灭之后江湖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楚家三式”，楼九贤的震惊之言使得厅上如炸开的锅，而陆承杰的一句话又如一块大石投入已经荡漾涟涟的水中，激起了另外一层波浪。叽叽喳喳各种声音涌进了林飞的耳朵里，他霎时觉得脑涨得有点发昏。

    再看林飞和楼九贤四目相对，都不说话。原来刚刚林飞受了陆承杰一剑，心中有气不及多虑便使出了“楚家三式”中的刺心切骨，这一招是第一式中最后一招，也是极厉害的一招，楚风也是只有在对付穷凶极恶之徒时候才会使用，所以熟悉“楚家三式”的楼九贤才比其他人迅速看出林飞剑法之中的玄机。

    林飞对现时的三大山庄存有顾忌的猜疑，他不再看楼九贤，去转而对陆承杰怒吼：“陆龟孙，你胡说什么？”

    与此同时楼九贤也低声吼道：“陆承杰，不准你侮辱风贤弟！”

    陆承杰阴着脸不说话，只站在一旁冷眼瞧着。

    楼九贤已经放开林飞的手，但仍目光紧紧的盯着他看。

    林飞再次面对楼九贤，从那张威严的脸上可以看出一股正气，而周围纷纷然然的议论声已经慢慢淡出他的脑海之中，他回想起四年前的一个瞬间。

    四年前是养育他的曲阳子告知他是楚家遗孤楚泠飞一事，在往后的四年间他就一直暗地里查找当年的真相，同时也是在调查自己的身世。而最让他介怀的是曲阳子说当时江湖上的几股势力各为所求，包括其他三个山庄也是真情假意难以分辨，所以林飞一直孤身闯荡也不去寻求三大山庄的帮主，就是不想暴露身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未等林飞从思绪中回来，苗莫其就凶恶怒道：“原来你是楚泠飞，难怪你一直在为天音宫开脱罪行，说，死去的那四十五个人是不是你下的手！”

    “‘古剑少侠’是当年气虹山庄的遗孤楚泠飞没错，几日前他才在我和白当家面前承认过。今日在下没有当众揭穿他的身份，就是念他年幼遭家变且年少无知，没想到他却是如此的恩将仇报。”陆承杰语气极冷，白雄志在旁频频点头支持陆承杰之说。

    丐帮俞长老与林飞相识于马家镇，当时二人同时收拾了强抢良女的陆承杰，两人颇有交情，现下见众人围攻起林飞心中顿感不快，手持拐杖往地上一敲，大声道：“诸位这样为难一个年轻人又岂是正义之举！莫说林少侠身世如何，今天他指出‘魔魅笛音’的疑点，也是为我们找到新的线索。大家切不可让小人之言迷惑而错怪好人。”

    “俞长老言外之意我陆某人是小人了？”

    然俞长老瞥了陆承杰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头不说话。

    楼九贤此时面容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林飞身上：如果说眼前这个少年就是楚泠飞肯定错不了，眉眼间的英气和当年的楚风一模一样，虽然现在看他的性子冲动调皮，但却很有楚风当年正义凛然的风范，而脸上的两个深深的酒窝却无疑是遗传自沈玉叩，一身俊美之相。

    他挂念义弟，十八年来一直在寻找楚泠飞，现在见此少年心中已经转震惊为感慨，心道无论楚泠飞对错都必须先助他一力。于是他便朗声道：“俞长老所言不错，今日齐聚扬海镖局就是为枉死的四十五人讨回公道，既然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说明是天音宫所为，我觉得应该从长计议，查明真相。”

    陆承杰晃一晃脑袋，皮笑肉不笑：“楼庄主，你与楚风是世交，你的立场不免叫人怀疑。”

    “陆承杰，你闭嘴！”林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剑就架在了陆承杰的脖子上，“当日你们施计偷走我的玉佩，就是想偷偷潜入天音宫偷取武功秘籍，你们表面说得好听是要报仇要讨公道，实际上都是你们贪心天音宫的绝学，你敢不敢承认！”

    陆承杰见古剑少侠的剑再次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不过他不再紧张，反而一脸轻松道：“我不否认我已经知晓天音宫的所在，天音宫的风雨秒渡武林之中谁不馋涎，但是楚公子，你又敢不敢承认你是西山魔教万生教的人！”

    陆承杰一再语出惊人，然而此时在场近百人不再一轮，目光集中在林飞身上，林飞只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好像整个世界都与自己隔绝了。

    什么叫承认是西山魔教万生教的人？

    过了良久，林飞才再次动动手腕把架在陆承杰脖子上的剑压得更低，狠狠盯着他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就是万生教的人了？”

    陆承杰的眼睛很小，那双小眼睛闪着狡黠的光，道：“你敢不敢说出你师父是谁？”

    林飞已经四年没见过曲阳子，十多年来曲阳子虽然将他带在身边并传授剑法，却不准林飞问任何与他相关的事情，更不许林飞对外说是曲阳子的徒弟。而面对陆承杰这般小人嘴脸，他的理智已经控制不住怒气，只道：“养鹅闲人曲阳子。”

    “哈哈哈，好一个养鹅闲人，你怎么不直接说他是九钉夺命曲阳子呢！”经过刚刚短暂的沉默后大厅之上终于再次爆发出议论声。

    九钉夺命是几十年前武林的一个大噩梦，九钉夺命曲阳子是嗜血老妖的师兄，其夺命飞钉无人能挡，中他三钉必定残废，中六钉全身瘫痪，中九钉就只能去阎罗王报到。

    “我警告你不要再胡说，再胡说我一剑杀了你！”林飞气得发抖，青筋在皮肤下激烈的跳动着。

    “杀啊，你杀了我我也要说，活着我要告诉天下众生，死了还要说到阎罗地府去。

    “你们楚家就是武林败类！楚风表面正义凛然，暗地里却是贪图美色的登徒浪子，迷恋天音宫的妖女沈玉叩，把邪教引到中原谋害武林！他还和魔教大长老曲阳子私交密切，与魔教勾结，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活该最后惨死在元不灭的手中。

    “还有你这个小崽子也是武林祸害！你认贼作父，拜屠亲仇人为师，你身上流着邪教的血，吃着魔教的米长大，你也是一个无情无义的败类！啊呸！”

    陆承杰噼里啪啦骂了一通，笑着，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你胡说！不准你辱骂他们！”林飞彻底被激怒了，他大吼一声，横剑一收反手劈向白雄志身后的木桌，桌子一分为二散倒在地上。

    他再次把剑尖指在陆承杰的的喉咙处，全身发抖，语气冰凉，“你去气虹山庄看过吗？那里残垣坍塌杂草丛生，死一般的沉寂，非常可怕。你刚刚辱骂的楚风庄主，他就躺在那片荒凉的土地之下，失去了亲人没有了风光，可是他的大义流传在武林之中十八载！整整十八载，每一年都有人去祭拜他，没有人忘记他的义举，如今他已成为白骨，却要被你这个卑鄙小人当众辱骂！你不知事实真相，却为了自己贪婪私欲不惜诋毁已故之人，究竟谁是卑鄙小人？！陆狗贼，你欺善怕恶，抢夺良家妇女，偷抢拐骗无恶不作，竟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抹黑一个强大你百倍的大侠！”

    林飞一通肺腑之言震撼了在场所有人，如果说当年的四大山庄有意游离武林之外，却只有楚风积极与武林同道友善相处，他仗义又公正，实不愧大侠之称。反观陆承杰，狡猾奸诈城府极深，却难叫人信服。

    “就当我失言对不住楚庄主，但你身为楚家传人，又流有天音宫血液，还拜西山魔教的人为师，又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师父是不是和西山有关系，但我绝对不是万生教的人。”林飞说罢，眼睛看向楼九贤，现在在这大厅之上，恐怕只有楼九贤一人有可能相信他了。

    “白当家，你们当真知道天音宫的位置所在？”终于有人打破林飞和陆承杰之间的对峙。只见苗莫其一脸的诧异，反问白雄志，白雄志是有勇无谋之辈，此时却是支支吾吾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是女子身上佩戴的铃铛。

    “你们怎么都对我家那么感兴趣啊？”一个红衣少女从房梁上跳下来，手腕上的手链发出铃铃声。她头发乌黑发亮，整齐的刘海下一双细长的媚眼闪着俏皮的光彩，俏鼻直挺，深色的肌肤比起娇嫩的白瓷更惹人注目，她不是典型的美人但很有异域风情，嘴角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有着一股摄人心神的魔力。

    “司缈姐姐？”林飞见突然出现的女子正是当日在镖局遇到的神秘少女，当时称她为“姐姐”，此时不禁脱口而出。

    司缈没有理会林飞，笑着看了看众人，自言自语般说道：“这么多糟老头围攻一个小兄弟，也不怕被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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