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周毅他们原先的估计,从牛家村到铁柳镇这段路程,最多也就需要四天时间,如果稍微赶紧一些,说不定第三天就能在镇上过夜。可惜的是计划似乎永远赶不上变化,等他们最终到达铁柳镇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足足一周了。
离开村庄后的第二天下午,天色逐渐变得阴沉,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天空。刘安感觉晚上可能会下雨,建议周毅找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过夜。经过一番寻找,他们在一旁的小山上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不算太大却相当坚实,地面也比较干燥。乘着天还没完全黑,两人还从附近的矮树丛砍回来不少树枝用来生火。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荒原猎人,刘安对天气的预测还是很准确的,安顿下来没多久,洞外就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小雨。由于沿途所经都是荒野,开辟道路也比较消耗体力,二人吃过晚饭闲聊了一会就躺下休息了。
半夜里周毅被一连串沉闷的雷声惊醒,这还是他醒来之后第一次听到雷声。洞外此时已是大雨滂沱,从山上流下的雨水在洞口形成了一道水帘,空气中弥漫着细密的水汽,他嗅到了一股混杂着泥土、灰尘和植物气味的雨水特有的味道。伴随着连续不断的巨大雷声,一条条贯穿天地的粗大电蛇划破晦暗的夜空坠落到地面,整片荒野都在雷电的巨大威力下战栗,连山洞的地面都在颤动着。
一旁的刘安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雷声的影响,裹着一条薄毯蜷缩在火堆旁睡得正香。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木柴让篝火燃烧得更旺一些,周毅靠着洞壁,静静地注视着这雷雨之夜,不由得思绪万千。
千万年前的人类祖先,是否也曾经在这样一个雨夜,被这苍茫、神秘,强大的自然伟力震慑,怀着敬畏之心对想象中的神灵顶礼膜拜,以求得内心的平静和寄托?
遗憾的是,随着时光的流逝和手中力量的日渐强大,人类早已将祖先对自然的那种敬畏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肆意挥霍地球亿万年来积累的各类资源,任意地破坏生态环境,既无视地球发出的一次次警告,也无惧自己面临的种种自然灾难。
自从核能这种强大而危险的能量被人类制成武器的那一天开始,人类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人类在自己头上高悬起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自己亲手割断了悬挂利剑的最后一根绳索,为整个世界敲响了毁灭的丧钟。
即使是在丧钟已经奏响,人类已经站在生存与毁灭的界线上,面临整体生存危机的时候,仍有人为了自己的欲望,无视生命基本的尊严,随意践踏同类的权益,狂妄地试图挑战地球生物圈的底线。这样的种族,真的能够生存下去吗,真的有生存下去的意义吗?
第二天,大雨依然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刘安也说不准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毕竟这种春雨等闲下个三五天都很正常。虽然现在的雨水不管是辐射强度或是酸度较十多年前已大幅降低,即使缺少防护的人体长时间暴露在雨水中,也不至于患上辐射病或是出现皮肤严重烧伤,但皮肤刺痛、红肿、脱落等等情况还是很常见的。同样的,直接饮用这种雨水虽不至于危及生命,但会引发头疼、脱发、拉肚子、咽喉疼痛等症状。
二人身边没有专门的雨具,那两套植物纤维制成的旅行披风虽有一定的防风防雨能力,但在这种大雨中很快就会由于浸湿而失去防水作用。作战护甲和皮甲同样具备一定的防水效果,但也不能在这种雨水中长期浸泡,更何况它们还无法覆盖全部的身体。
更加麻烦的是,大量的雨水使这一带原本干燥坚实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由于地面植被较少,缺乏植物根系固定的泥土经过雨水的浸泡早已变成了一片沼泽,根本无法通行。
面对眼前这种状况,周毅和刘安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待在山洞里等雨停了再出发。他们携带的食物足够支持十来天,两个水囊里的清水也没用掉多少,周毅还带着一瓶净水药片,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也足够净化几百升水了。
他们也没有浪费这段难得的休整时间,刘安为周毅介绍了一些荒原常见生物的特性,在荒原野外求生的注意事项和一些村镇、聚居地的通用规则。周毅则教授了刘安一些军事常识,部分21世纪常见武器的名称、性能和特点,纠正了刘安的一些错误射击动作。
周毅不顾刘安的反对,坚持让他用几支枪分别试射了十来发子弹,以帮助他更好的掌握这些武器。好射手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平时多花钱,战时少流血,这个道理周毅比刘安理解得更加透彻。
三天之后,雨终于停了,当两人离开山洞重新上路的时候,刘安的整体军事水平已经有了较大的提升。以周毅的眼光来看,刘安已经由预备役人员水平提升到了正规军事人员的水平,当然最多也就算个新兵,一个经验丰富的新兵。
雨水清洗过的蔚蓝色天空清澈而美丽,野外的空气也十分清新。由于没有云层的遮蔽,炙热的阳光火一般倾泻在贫瘠的大地上,缺乏植被保护的地面根本无法留住雨水,被大雨浸泡了几天的地面迅速变干变硬,只用一天时间就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虽然这对于两人赶路比较有利,但对生活在荒原上的各类生物而言,却十足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经历过漫长的冰封期后,这个原本有拥有四季的地区,在这个全新的时代,又重新拥有了季节,只是其中的意味已大不相同。
春天是苏醒的季节,铁甲暴熊、凶暴狼、变异蜥蜴、异种蝎、跳蛇、变异老鼠、巨蚂蚁和辐射跳蚤等众多危险的生物纷纷从沉眠中醒来,饥饿了一个冬天的它们,在这个季节表现得分外凶猛。
夏天是一年中最温暖的季节,阳光中的紫外线强度也是一年中最高的,对于生活在荒原上的大多数生物来说,如此高强度的紫外线照射足以致命,即使对一些变异过的生物也是一样。
秋天不再是收获的季节,战前人类赖以为生的几乎所有种类的粮食作物、水果蔬菜和家禽家畜都已因战争和战后严酷的环境而灭绝,所有的生物都需要在这个季节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储存足够的食物。
漫长而寒冷的冬季是所有季节中最长的一个,所有东西都被厚厚的冰雪掩埋,在这段超过五个月的时间里,包括人类在内所有种类的生物需要考虑的惟一问题,就是怎样避免在春天到来之前饿死。
刘安告诉周毅,从某种意义上说,辐射跳蚤这类小东西的危险程度更甚于凶暴狼。谁都不知道荒原上存在多少种危险的病毒和细菌,那些吸血的小生物正是病毒和细菌最合适的载体。受到无处不在的辐射和阳光中强烈的紫外线的影响,这些病毒和细菌还在不断变异着,变异的结果就是几乎每年都会有新的未知疾病出现。
一路走来,两人除了几段残破的灰黑色公路,几乎没有看到任何人类建筑,唯一发现的几座房屋也早已不堪时光的消磨,化为一堆残砖碎瓦,看来这片区域即使在战前也很少有人类活动。那几段公路差不多已经完全损毁,原本平整的沥青路面已经支离破碎,到处生长着生命力旺盛的野草。
离开山洞的第二天上午,他们很不走运的遇上了一群巨蚂蚁,可能是前几天的降雨影响了它们外出觅食,这些蚂蚁正三五成群地四处寻找食物。这种巨大的黑色蚁通常体长70厘米左右,大的能接近1米,它们在地面上修建有巨大的蚁丘,体积相当于一幢小楼。
巨蚂蚁极富攻击性,喜好尸体和腐肉,他们有力的上颚如同一把巨大的钳子,能够轻易斩断人类的手臂和大腿。巨蚂蚁分泌的蚁酸具有很强的腐蚀性,能够将猎物融化成膏状的液体,遇上一大群巨蚂蚁的话,就算是铁甲暴熊也要落荒而逃——如果能逃掉的话。
消耗了不少子弹,两人才狼狈地逃离了巨蚂蚁的追击,幸好这些蚂蚁的移动速度还不算太快,在逃离蚁丘一段距离之后,蚂蚁们终于放弃了追击,两人这才松了口气,被这些蚂蚁吃掉是荒原上最糟糕的死法之一,同被巨型蜘蛛或者鼻涕虫吃掉差不多。
赶了一上午路,二人终于在中午前抵达了目的地。眼前这个小镇被一道由铁皮、木板、水泥块、广告牌等杂物拼凑成的残破围墙围护着,广告牌经过长期的日晒雨淋早已模糊不清,勉强能看出几幅可口可乐图案。镇子粗糙的木制大门对外敞开着,门楣上悬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三个大字:铁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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