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怀仇刁难
上官文大寿之日,锣鼓喧天、歌舞升平,前来贺寿的达官贵人、名流散客不计其数,围着十余里长的寿席之地,艳香酒溢,十分的豪华奢侈。
紫墨被请上了首席桌,同上官文等饮宴。观望周围之景,很难让紫墨这个予以“超然脱俗”的散人适应。几杯美酒下肚,竟然觉得不快意。在简单的吃些菜肴后,紫墨打算敬上官文一杯酒后,托词离开。
紫墨敬了酒,上官文笑道:“紫墨先生乃墨家大才,老朽得此一杯酒,幸甚,幸甚。”上官文待紫墨如上宾,随时随地都在他面前无比的谦让和“交好”,这让首席桌上的其他人看得很不乐意,尤其是砚道。砚道本是白云山青阳观的观主,有着几分本事,加上周围村民的一度吹捧,便有了高傲的姿态。后来上官文为**女儿,特意上山拜会,请了他下山,礼为上宾,并让婉儿拜其为师。有了这层身份以后,砚道便更加狂傲了,自认为是武林贤者,居高不视。自然,在今天这种局面,哪见得上官文如此亲睐于紫墨,当即冷笑道:“紫墨先生还真是礼德有佳啊……”此话多有讽刺之意,上官文已然觉察不对,见砚道神色微怒,赶紧是插话挡住道:“砚道师父,今日老朽寿辰,借此机会敬你一杯酒,感谢你这两年来对小女的照顾。”
上官文本想借着“寿辰”二字,让砚道的情绪缓和一些,不想砚道并不领情,而是冷冷地对着紫墨说道:“上官老爷,这杯酒贫道可不敢喝。贫道虽是令爱的师父,却是有失为人师表的责任,岂敢,岂敢啊。”紫墨听出来了,这话分明是冲着他来的,想想在街上当众数落他时,自然他心中不解气,眼下他也不顾德行,径直地对自己“挑衅”。
砚道一句话说得甚绝,丝毫不给上官文面子,让上官文怔了半响,显得十分的尴尬。虽是如此,砚道仍不解气,见众人都望着他,便是拉长了说道:“我听闻紫墨先生品德高尚,育才有方,贫道无德无能,不能再教授令爱了,不如让令爱拜紫墨先生为师,也好学习所谓的‘为人之道’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砚道言行有些过分了,上官文罢了筷子,侧身坐着,心里极为不快:要闹就闹吧,看能出个什么样!
眼下倒是让紫墨为难了,若让砚道如此“不忌”的说下去,不仅伤了上官文的脸面,也弄得大家不好受,当即说道:“紫墨不才,弟子们虽然顽劣,倒还恪守规矩、礼数。若是上官大人千金愿意拜入紫墨门下,紫墨自当悉心教数,学习那‘为人之道’。”砚道冷冷一笑,说道:“是吗?紫墨先生的弟子所学的‘为人之道’、恪守规矩礼数,原来是这般?”说着目光一转,落到不远处的的席桌上,众人听他话中有话,也随着他的眼睛看了过去。但见那席桌上一灰白衣少年正蹲在椅子上,左右拿着鸡腿,右手扯着鸡头,毫不顾忌的大口大口咀嚼着,吃相甚是难看,有点像是几天没有吃过东西的—“叫花子”。
那少年是鸿志,其实鸿志从小就在山林里,没有经历过教养习俗,只要一看到好吃的东西,他便忍不住的往嘴里塞,不管多少,只要他能拿的下的,都抱在自己怀里,生怕被人抢去了似的。这一点性格和他与生俱来的生活环境有关,后来拜师紫墨以后,稍微收敛了一些,从月灵教他识字的含义里面,也学到了些许礼德。不过,今日上官文大寿,所有上席桌的都是山珍美味,这诱惑怎么能让鸿志把持得住呢,两三下的功夫就让他的本性表露出来了。
众人看到鸿志毫不懂得礼数的模样,“嘘”的一声不屑,摇了摇头。同桌的月灵和紫笑见这么多人望着他们,又看看鸿志那模样,赶紧是拉着他坐下,皱眉地瞪了他一眼。一旁的景煦也冷眼看他,说道:“这回你给师父丢脸丢大了!”鸿志看看众人,所有的不屑的眼睛“刷”地刺过来,弄得他心里一凉:“不就是吃个东西吗?有必要这么看着我吗?”虽然心里不清楚,不过行为举止还是稍稍收敛了一些。
砚道本以为借着鸿志的举止表现,让紫墨在众人面前丢脸,不想紫墨并不那么想,他反倒觉得鸿志表现的是最朴实的天性,也是最实在的,他是一个实诚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不像这里的其他人,都是遮遮掩掩的不实诚,相比之下,紫墨非但不迁怒鸿志,反而觉得他的性儿很实在。
上官文知道砚道故意刁难紫墨,当即圆场道:“食之人本性也,所谓礼教只是大多数人们对食欲的束缚罢了,能得如此畅怀饮尝,倒是老朽招待款情够了。”上官文的意思很明显,是在为紫墨的弟子说话,众人本想指指点点说些什么,但听到主人家这么一说,遂也不言论那么多了。
听了上官文的言语,砚道也只得隐忍不发,可是心中憋着闷气,如何散的开来,开口便要继续刁难紫墨,却被宣菱抢先了言语。宣菱不想好好的一顿寿宴闹得不开心,便要转移话题,她对紫墨道:“妾身最近研读《墨子》,读到一篇《尚文》,言其曰:词藻以饰之,引过百千,词藻以实之,竖其人心。颉谱字传,亘古今事,谝秀论言,不可过,亦不可平,意蕴中和为之。文中说言词含义妾身不是很明白,今日有幸着见先生,还望先生指点一二。”宣菱一席话,立刻让众人转移了视线,紧瞧着紫墨。
紫墨心里自然知道这是宣菱解围,拂袖而起,便朗朗说道:“夫人能读《墨子》,实属女子中难得。”《墨子》是墨家先祖所积淀下的文言论语,其中多为治世之道,而《尚文》一篇则是极为少见的修文学说。紫墨继续说道:“《尚文》的意思是文章言词不能太过于修饰,以至于误导后人,但也不能太过平淡乏味,这样就失去了修文的意义了。文字当以平实中和为善。”宣菱微微一笑,脸颊酒窝绽开,娇媚盱眙。上官文笑道:“好一句解读,老朽也受益匪浅。”
舒其哈虽然一直没有说话,却笑迎着四周,唯见砚道那副“尖嘴猴腮”般的模样,就心生厌恶,尽管他和紫墨有恩怨,此刻也置之于外,言道:“紫墨先生文墨于胸,言行于从,堪为君子之范,不似小人那般得罪难缠。”舒其哈这话一方面是站在紫墨这边所说,另一方面言语中对砚道含有讽刺的意思。
不过,砚道倒管不上舒其哈的言语,只是看着大家都对紫墨言语相嘉,心里更是不快,当下心生一计,赶紧趁热说道:“紫墨先生文采了得,砚道也十分佩服。不如趁着今日上官老爷大寿之喜,先生作赋一篇,一则是给上官老爷贺喜,二则让我等顶礼瞻仰。”砚道心想,纵然你文笔厉害,这现场作赋,岂是那么容易的,这下还不让你当众出丑。
砚道一席话,让紫墨进退不得,当下周围的文人墨客也提上了兴趣,都放下竹筷,朝这边瞅来。月灵等人也都看了过来,景煦低声道:“这道士分明就是和师父过不去,如此刁难,真恨不得给他两拳。”鸿志也赞同着说道:“对对,敢和我们师父过不去,就是找死……”月灵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小声道:“别说话。”随即对紫笑道:“临时作赋?你哥哥能行吗?”紫笑紧盯着紫墨那边,说道:“不知道,看看再说吧。”
砚道见紫墨久久不定,继续说道:“紫墨先生大才大德,不会是不想让我等开眼界、学习了吧?”这时,首席桌上的其他客人也都跟着砚道附和,嚷着让紫墨献上一首赋,周围其他宾客大都是跟着喝声,尽管他们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热闹的场面怎能不凑上一凑。上官文想替紫墨说话,却未说上两句,砚道就截住道:“紫墨先生文采不凡,上官老爷也当和我们一睹为快,今日大家兴致很浓,就请紫墨先生不要推辞了。”众人相为呼应,大部分远处的人都站了起来,朝这边看来,连戏台上的歌舞声乐也都被众宾客的呼喊声所淹没。舒其哈微微一笑,凝坐不动,心道:“也好,本将也想看看你紫墨到底该怎么应付?”
面对着这么多人的“围堵”,紫墨甚是不情愿,若是以前的他早就拂袖离去了,岂会在这儿做别人的脸色看。不过,现在的他为人师表,任何行事都得给弟子们做个榜样,不能像以前那样我行我素,毫不留情了。
紫墨看了看周围的人们,忽然站起身来,朝众宾客拱手相礼,言道:“既是如此,紫墨便拙笔而出,献赋一首,以作寿礼。”上官文本想拉住紫墨,但宣菱朝他微微摇头,看着众宾客的期待,也不好制止,当下命人取来笔墨纸砚。
不一会儿,有侍从捧着纸笔、砚台过来,紫墨拿着纸看了看,说道:“此纸过柔且小,可否换大的来?”上官文赶紧命人换了大纸,长十余丈,宽两丈有余,十几名侍从将大纸立起,霎时间,蔽日开外,整个席桌前阴暗了起来。上官文命侍从将其中十几桌的席撤掉,腾出一个大空间给紫墨,同时取来大砚台,由两名婢女负责研墨。紫墨看了一眼侍从们拿出的笔,都觉得不甚满意,便从身上取出一只玉笔来,蘸墨而起,腾空数丈,豪笔挥掷开来,在大纸上作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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