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一念轮回吗?”林桓逸似乎有点偏题了,问出了这么一个傻乎乎的问题。
儒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笑了,反问道:“你信吗?或者说,你的梦和轮回有关?”
林桓逸的傻劲仿佛淡了许多,想起了梦里另外一个自己对自己的倾诉,于是风马牛不相及地将那话语念了出来:“我不信轮回,轮回便不存在;我若念轮回,轮回也奈何不了我。其实我不想过问人生之世事,不想感叹人生之沧桑,不想拥有俗人之悲欢离合,亦不想享受凡人之七情六欲。”
儒生没有打断林桓逸的话语,只是点了点头,看着林桓逸突然莫名的感伤,他甚至能够体会到林桓逸那个梦有多么的超脱。
“他的背影好落寞,每次我都看不到他的侧脸,他总会一个人背对着我,说着些自言自语的话。”林桓逸呆滞着,瞳孔似乎焦距少了一点。
茫然地学着梦里的另外一个自己的神态,一手捂着心口勉强站了起来:“终究有一天,脆弱的灵魂在接踵而来的挫折和伤害中飘然离去,只弃下失魂落魄的你,也就是我,在无边的天际中游荡,心意彷徨,难以言传的惊惧,即便黄泉再深依旧狂饮欢颜。但是,有一天你会发现,你醒来了,就不是自己了。哪怕自己其实还是自己,但是,却是剥削了另外一个自己的轮回。”
那一刹那,林桓逸的阳光似乎可以穿透整个黑夜,带着无尽的气势直冲云霄:“这就是梦里那个自己对我说的话语,我一直想不通,想不通。我就是我,为什么我又不是我。我发现你和另一个我有点像,你能告诉我么?”
儒生诧异地看着林桓逸,放下手中的物事,温文儒雅地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林桓逸的肩膀:“看淡一切是否就可以超脱自我?看透一切是否就可以安然自得?世事纷腾渺茫无比,世间纷争与你何干?世俗与超然的区别,在于世事不料,放下困扰。”
“真的没有相干吗?”林桓逸右手拇指揉了揉鼻子,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儒生肯定地点了点头:“我虽然不明白你说的另一个你是谁,但是,你又何必太在意呢?”
林桓逸明显没有收到想要的答案,但是有点傻劲的他很快就回复了平时的样子,毕竟,想不开的话,总会有想开的一天。
见林桓逸在发呆,儒生发声道:“你是打算在这里喂野兽呢,还是我送你回去?”
“我想去寻找另外一个自己,而且,我感觉佛祖在召唤我,要我去他身前看一看,辨个分明。兰姐总是说我傻,可也说,以前的我是不傻的。那么以前的‘我’肯定和我的梦有关。”林桓逸没有答话,而是继续低头想着事情,心里暗暗计较道,“兰姐为了我已经付出了太多了,我不想做兰姐的累赘。我也不想一直傻下去,这次既然出来了,那就是佛祖给我的指示,要自己去闯荡一下,寻找关于我自己的答案。”
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林桓逸轻松一笑:“我叫林桓逸,你呢?”
用脚将火堆踩灭,儒生‘咦’了一下,刚刚自己明显感觉到眼前林桓逸好像蜕变了一般。
“北国何处着汀陆,更变千年故国游。”儒生淡淡地说道,说不出的儒雅,“陆游。”
“陆大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名字吧。”林桓逸学着肖心兰教自己的语气,做出了十足的江湖中人的姿态,“小弟已经无家可归,且未报答陆大哥救命之恩,不知道陆大哥可否让小弟鞍前马后,跟随陆大哥去见识一番?”
见陆游迟疑了一下,林桓逸知道自己这番说法实在太过生硬做作,恐怕惹得陆游不愉快了。
果然,陆游摆了摆手,稍有不快地说道:“你唤我一声陆大哥,那我只好仗着年长几岁,忝称兄长,而桓逸你与我既然有缘,不怕陆某居无定所漂泊之苦,陆某多了个同行的人,岂不快哉,何必鞍前马后这般客套?”
林桓逸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是扯动了伤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也不见陆游如何动作,只是将手按在了林桓逸的肩膀上,林桓逸便觉得有那么一股力量充满了身心,连伤口处都不是那么疼了。
“陆大哥,你,你这是什么手法?”林桓逸惊讶地发问道。
陆游也不避嫌,优雅地说道:“我这是一门粗浅的武功,勉强可以强身健魄,谋个自保。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有空的时候我可以教你。”
林桓逸哪里想的那么多,只知道眼前这陆大哥和自己素昧平生,救了自己不说,还替自己包扎了伤口,现在还用内力给自己疗伤,如此交浅行深,如何能不让他震动?
陆游黑暗中感受到林桓逸的情绪波动,只好开口示意无妨:“这没什么的。我看你也不是本地人吧?既然在这故国旧都遇到了,少不得要肝胆同路,相互扶持一把。”
不知道为什么,林桓逸总觉得对眼前陆大哥如果再用那些江湖套路来敷衍的话,那自己成了小人不说,还枉自担了那虚伪的名头,堕了坦荡的心胸,于是真诚地说道:“嗯,我也是最近这几年才来到这里投奔亲戚的。”
那所谓的亲戚,自然是指肖心兰了。林桓逸如此说,也没有什么不对的,毕竟他的记忆就是停留在这个阶段。
才要继续说话,陆游突然示意林桓逸噤声,不待林桓逸反应过来,就拉着林桓逸纵身上了树冠处,稳稳地如同壁虎一般黏在了树上。
林桓逸心中的惊讶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了,本来以为梦见自己会飞已经是很惊奇的一件事了,没想到这陆大哥一介儒生,居然还是个武林高手来着。
正要发声之时,陆游虚按林桓逸的嘴巴,低声道:“有人来了。”
果然,不一会就有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刚刚陆游和林桓逸所在的地方,看了看那刚刚熄灭的火灰,其中一人沉声道:“你确定东西在他手上?”
另外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嘿嘿地笑了笑,听在林桓逸耳朵里,竟然是阵阵阴风般令人起鸡皮疙瘩:“咱家千辛万苦从皇城出来,一路到了汴梁,你觉得咱家像是开玩笑的吗?”
先开口的那人嘿嘿笑道:“你私自出临安三十里,那已经是死罪了。现在又丢了那东西,不用你回去请罪,你都会自动脱一层皮。这下子,由不得你不对主子有点表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