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纸张慢慢化为灰烬，肖光问右手无力地垂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林桓逸也没有问肖光问为什么要把那页纸烧毁，感受到肖光问的体温正在慢慢散去，只是将肖光问抱得更紧了。

    夜里的天幕，半个月亮斜挂，星星在闪烁着。

    有人说，当一个人去世了之后，天上就会多了一颗星星。

    肖光问脸色潮红了起来，骤然间整个人仿佛多了很多的力气，就连精神也清醒了许多：“我走了以后，你兰姐肯定很伤心。桓逸，你，你……你，咳咳，你要让她好好……好好的。”

    这根本就是回光返照的现象。

    也不问为什么林桓逸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看样子肖光问还不知道之前林桓逸发疯的事情。

    林桓逸将头仰起，鼻子吸了几下，颤抖着应道：“嗯。”

    却发现哽咽到无法说出多余的字来。

    “孩子，你知道十年前肖伯伯为什么要迁徙到汴京来吗？”肖光问忽然问出了这么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来。

    林桓逸呜咽道：“桓逸知道。因为肖爷爷受到迫害，然后肖伯父才举家来到这里。然后，才有桓逸的今天。”

    “傻孩子，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这结局，肖伯伯早就预想到了，只是迟来了十年而已。”肖光问趁着回光返照，似乎有着重要的事情要交代，“有些事情，明明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了结果，但是却不得不去做。你肖爷爷去世之后，我上奏直谏，却无力回天。本来，我应该追随父亲的脚步，既然敢为圣明除弊事，忍将衰朽惜残年？”

    齐思菱见肖光问弥留之际还如此在意着家国去向，心里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要不是故土的眷恋深入到了骨子里头，如何能让一个人在临死之际还对庙堂之事耿耿于怀？

    “一封朝奏九重天，尔来北迁有十年。这十年来，你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肖伯伯不管家父冤情而在这里一呆就是十年吗？”肖光问终于将话题慢慢引入了正题。

    林桓逸泪眼婆娑，只想将肖光问的每一个字都融进自己的记忆深处。

    见林桓逸拼命摇头不说话，知道他心里的难受和伤痛，肖光问试着想要微笑一下，然而只是咳出了血丝。

    接着，肖光问说出了八个字，这八个字，根本就是一个惊天秘闻：“先帝未亡，李代桃僵。”

    林桓逸沉浸在悲痛之中，听到这话只是吃了一惊。

    但是齐思菱突然反应出乎意料地诧异道：“不可能！不可能！绍兴十二年八月，显孝皇帝的遗骸就被运回临安由宋帝葬于永佑陵了，这是铁打的事实，怎么可能未亡呢？”

    肖光问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齐思菱的反应，而是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之后，颤颤巍巍地递给林桓逸一幅帛绢。

    那帛绢上没有字墨，由于有些岁月了，依稀有些泛黄，林桓逸拿在手中，能够感受到一些字迹的凹痕。

    林桓逸快速地看了一下，知道了大致的内容：

    天下大殇，可来北方；水拥依兰，苦渡答案；附帖一章，性命珍藏；星宫之中，留待有缘。若是无缘，便且作罢。既往勿念，须当切记。秦字。

    不明白为什么肖光问要给自己这样一件东西，林桓逸不解地问道：“肖伯父，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这是十年前你身上贴身藏着的物品，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肖伯伯今天就把它交还给你。”一口气说了一连串，肖光问的嘴唇都开始苍白了。

    没有去细究十年前那个冬天林桓逸为什么将那帛绢贴身收藏，忍住了咳嗽，肖光问气喘着继续道，“我之所以来到汴京，就是为了求证一件事！”

    “什么事？”林桓逸沉声问道。

    “知道我刚刚为什么……要……要让你烧了……烧了那一页纸么？那本经书，其实只是个幌子，里面有着许多人都想要的答案。”先是没有回答林桓逸的问题，肖光问看着地上的灰烬缓缓说道，“最近汴京波涛汹涌，许多人都为了一件东西而来。”

    这下子轮到齐思菱开口了：“少林寺《悲华经》的下半部？”

    无力地点了点头，肖光问虚弱地说道：“《悲华经》为报恩禅师一生呕心沥血的感悟，一共有上下两部，上半部在少林寺藏书阁里面，而下半部则是流落民间，不知所踪。”

    报恩禅师，达摩祖师第十五代弟子。黎阳人，俗姓刘。他生于硕儒世家，从小就通治国方略，考试登第。他厌倦尘境，向朝庭辞官，出家为僧，朝庭准从了他的请求。于是他倾心于禅宗祖道，谒访诸多高僧。后来当朝丞相请他到少林寺讲经开示，不久他又应诏在少林寺住下，参禅说法。

    报恩禅师在中年时期就踏入了太一境界，将禅家功法练到了一个无为无争的境界，成为一代泰山北斗。

    而退院方丈报痴大师，则是报恩禅师的同门师弟，在报恩禅师的教导之下，也在二十多年前步入太一。

    这两个人，均是在有生之年双双踏入那令人歆羡的太一绝巅，成就江湖传奇的人物。

    天底下目前为人所知的，有三部秘籍能够让人有迹可循地成就太一境界，分别是《悲华经》上下部、《法术势》、《冥皇指引》。

    而报恩大师留下的《悲华经》，便有着踏入太一境的毕生感悟，那可是江湖人士谁都梦寐以求的绝世秘籍。

    “刚刚那行凶之人，就是冲着那东西而来。因为……咳咳，咳咳咳，因为《悲华经》下半部……我知道在哪里……”肖光问出的气都已经盖过了进的气，眼神也开始黯淡。

    “肖伯父，我不要知道！我不要知道！你刚刚给他不就好了，你刚刚给他不就好了！为什么你不给他啊！给了他那你就没事了啊！”林桓逸呜咽着，伤心欲绝。

    肖光问摇了摇头，强自提神：“你先听我说完……我之所以肯定先帝尚在人世间，那是因为……有个人……告诉了我……而，那个人，我绝对相信他！”

    “有一天，那个人找到了我，告诉了我《悲华经》下半部的下落。然后，那个人说，练了这部经书的武功的人，必须去找一个人。”肖光问看着林桓逸，知道林桓逸心中的悲伤难受，声如蚊子地道，“所以，你不要想着去寻找凶手。肖伯伯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去完成。”

    林桓逸哪里还会违逆肖光问的意愿，拼命点着头：“肖伯父怎么说，桓逸就怎么做。”

    “不行！你必须发誓！”肖光问忽然大声道，仿佛这件事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好！我林桓逸发誓，一定按照肖伯父的意思去做！如若不然，天诛地灭！”林桓逸红肿着双眼，咬着牙，一字字说道。

    肖光问这才透露出了心中藏了许久的秘密：“那，那我就……放心了……咳咳……告诉我先帝尚在人世这个事情的人……就是……岳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