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桓逸答应了自己,皇甫必内心一动,喜形于色,抚掌而击道:“敢问小兄弟走的是武劲、意境、气势中的哪一路?”
林桓逸愣住了,这个观念虽然陆游有向自己稍微说了一说,但是也只是个大概,自己误打误撞地有了内力,也是莫名其妙得紧,何来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一个层面入武的?
皇甫必是个精明的人,一看林桓逸那迷惑的样子,就猜到了七七八八,暗叹林桓逸真的是个幸运的人,居然能在迷迷糊糊的情况下就步入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武功第一个门槛。
心里想着,皇甫必嘴上说道:“无妨无妨,反正这里岁月不经,又颇为聊赖,正好趁着这时间跟小兄弟探听探听外面的变化,顺便给小兄弟补补知识。”
林桓逸扁了扁嘴,示意无所谓,而将话题拉了回来:“武功的路子,和接下来前辈要晚辈做的事情之间的关联很大吗?”
皇甫必抓了抓邋遢的头发,嘿嘿笑道:“无甚关联。只是老夫需要小兄弟帮忙之前,如果小兄弟是以意境入武的话,相对来说会事半功倍。”
此时还是早春时节,牢里的阴森森根本就不用被渗透就已经让人寒彻心扉了。
也许是筚路境的武功真的让身体有了内力流转,林桓逸先是环视了一下这牢房的布局,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被寒冷侵蚀的时候,并不会出现想象中的瑟瑟发抖的情景。
“我想,我应该不是走武劲的路子。”林桓逸将手臂扬了扬,再自己盯着自己的说道。
林桓逸根本就不是那种虎背熊腰的人,手掌也没有武夫该有的手茧,遑论打什么武劲入武的基础底子了。
意思已经很明显,皇甫必自然将林桓逸理解成了他是走以意境入武的道路,暗自点了点头,心道大宋要是每个读书人都能以自身的修养去投身于家国大事中,何愁天下不安?
除了林桓逸和皇甫必,其他人都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所云。
似乎是终于来了一个可以解闷聊天的人,皇甫必不再那么暮气沉沉地呆在角落里,而是主动找林桓逸叙说着一些过往的事情。
一番话语下来,两人都是唏嘘不已,感叹天下纷繁的同时,又深深地为时局而扼腕。
在这个过程中,林桓逸并没有主动地去问皇甫必的事情,毕竟外面发生的变化足以让皇甫必震撼了,哪有多余的空想去说一些细节的话题。
聊到后来,兴许是累了,林桓逸打着哈欠慢慢地整个人归于一种混沌的状态,竟然是熟睡了过去。
而皇甫必则是意有所指地咀嚼着林桓逸透露出来的信息,想到那帛绢上的字体焕发出来的破天气势,眼睛里闪动着让人不明所以的隐晦光芒。
一夜无话。
或者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阳光都是一种奢侈品,哪里有什么黑夜和白天之分?
有哪个犯人,在一个压抑的地方能够忍受那无尽的心灵折磨而无动于衷?这也就是为什么许多人在看到未来无望的时候,开始心理变态和扭曲的根源了。
“起来起来!都他妈的起来干活了!你,你,还有你,听见没有!”一大早就有节级凶神恶煞地推开了牢门,见有些囚犯动作慢了的,登时就是拳打脚踢的伺候。
所有人都起来集合在牢房的一个角落里,这时候林桓逸这间牢房就只有皇甫必和林桓逸两个人还躺着。
其中,皇甫必直接就被节级给忽视了,毕竟上头有过吩咐不去管皇甫必。
但是林桓逸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还没反应过来的他就被节级一脚狠狠地将胸口踩了个措手不及。
“老子喊你呢,你聋了吗?”不待林桓逸开口,节级将林桓逸扯了起来,又是踢又是骂的硬是将他拉到了另外一边,“新来的,这次就放过你,再有下次的话,老子要你的命!”
捂着发疼的胸口,林桓逸一口浊气差点喘不过来,一言不发地站在人群堆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本来这样就算了,但是节级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受了火气,见林桓逸低头的瞬间似乎眼睛里透出一种轻蔑,终于火山爆发地拔出佩刀劈了过去。
牢狱里杀人早就不是什么光鲜的事情,如果犯人死了,这些个节级随便安插一个名头就可以将杀人的缘由给混过去。
就快要劈到林桓逸的时候,皇甫必冷冷地开口了:“你动他试试看。”
一个激灵过后,节级拿着刀柄改劈为砸,一时间林桓逸的嘴角、鼻子都溢出了血丝。
在这个地方,什么王法天理都是虚的,林桓逸突然涌起一阵浓浓的悲哀感,心里不住地对自己说道:“忍!小鬼难缠,不跟他们一般计较!还有许多问题等着我去寻找答案,我不能冲动!”
倔强地和节级对视着,将拳头握得老紧,林桓逸脖颈上青筋暴突,就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终究还是将手垂了下来。
“给老子记住了!在这里,你们连狗都不如,还他妈的瞪那操蛋的狗眼!”节级见好就收,毕竟出了人命也并不是说一点事情都没有,怎么说都会有一点的麻烦。
一众本来还忒大爷们的囚犯,这时候都噤若寒蝉地站立着,根本就不敢和一个小小的节级对视。
岁月该有多么的可怕,能够让这群曾经桀骜不驯的凶徒们的气焰给消磨得如此荡然无存,只剩下那一文不值的苟延残喘?
出了牢房,早就有人拿着枷锁在外面候着,直到将所有人的手铐脚铐都戴上了,方才有几个节级领着他们去到那干苦力活的地方。
初春的天气,有时候比寒冬还要冻人。
放眼望去,许多囚犯都只是身着薄衣,时常有一些衣不蔽体的年老的囚犯会在干活的途中活活冻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身处牢城中,疮痍遍地土。
在这里,现实永远是残酷的。囚犯们一天下来能不能吃到饭,就要看他们采矿的量了。采得多了,勉强有几个黑馍馍可以充饥,要是采得少了,白白挨上一顿鞭打脚踢不说,明天还必须拖着要死不活的身躯继续挣扎着,直到死亡。
一般来说,没人愿意和年老衰弱的囚犯一起采矿。
哪怕谁都知道,这一顿活下来,下一顿也许饿死的就是自己了,但是求生的欲望还是在每个人心中强烈地激发着活着的本能。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看着周围每天都有人死亡,而自己也可能在不可预知的未来死去。
在没有将来和过去的囚徒生涯中,未知和孤独才是最可怕的。
安排和林桓逸一起采矿的五个人竟然全部都是些年老体弱的。
这其中也是有个残酷的事实的:要想挣扎着活下去,那就必须采够矿石。囚犯往往会选择贿赂监管的人,分到一些同样能够有体力干活的组当中去。
这样一来,多多少少可以看到明天那灰暗的天。
没错,就是灰暗的天空。
哪怕天空中烈日高照,在这些行尸走肉般的囚犯的眼里,天空依旧是灰暗的,一如他们那灰暗的内心和生活。
脏兮兮的手抹了一下同样脏兮兮的脸,放慢手中的活,看着旁边的伙伴瑟瑟发抖着,林桓逸于心不忍地提醒道:“阿伯,要不你歇息一下。”
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其他五个人依旧双目空洞着麻木地敲着,挖着,连要和林桓逸搭理的心思都没。
在他们眼里,林桓逸这么瘦弱的人,绝对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哪怕他们年老体弱,但是依旧看不起林桓逸这没有任何体魄的‘新人’。
别看这牢城里面好像囚犯们就是最下贱的,其中有一些囚犯们组成的团体依旧是节级和看守们不敢去惹的。这也是牢狱里面不成文的一些‘规矩’来着。
吃软怕硬,从来就是那些狐假虎威的节级、看守擅长的伎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