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嘿嘿阴笑了一声,似乎觉得十四的话极其可笑一般摇了摇头,阴阳怪气地反问道:“少主要做什么,我们做属下的自然不好过问。可是,如果少主受人蒙蔽,就另当别论了。”
十四双目精光一闪,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两位护法下令了,这次一定要少主回去主持大局。十四,传讯令你也看了,不妨将少主请出来罢?”七十七把弄了一下左手的几个手指,看也不看十四一眼缓缓说道。
十四略有所思,许久方才出声:“你少拿护法来说话。少主要先找到杀害承奉郎的真凶,此地事了,自然有所打算。”
一听这话,七十七轻蔑地摆了摆肩,幽灵一样的身影飘忽不定,骤然来到十四的身侧,闪电火花间就制住了十四,毫无表情地轻哼道:“可笑,小小一个承奉郎也值得少主费心思?十四,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要是误了大计,哪怕是少主,将来也是无颜面对掌门的罢?”
武功境界上的差距,十四见七十七不费吹灰之力就制住了自己,又惊又怒。惊的是,九霄境的七十七此番前来意图未知,少主的处境自然就多了几分叵测;怒的是,七十七罔顾自己的呵斥,必然是受了上面的意思,这根本就是在挑战无涯海那些不成文的规矩。
十四知道事情要糟,只能强撑低喝道:“七十七,你这是犯上!”
七十七当然不敢伤害十四,毕竟十四怎么说都是少主的亲信,犯上的事情单凭一个七十七还是做不来的。
牟驼冈的夜格外的沉,幸亏这里一般都是一个方圆之内稀稀疏疏的挨落着几户人家,谁都不会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就在七十七要有进一步的行动的时候,林桓逸所在的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想必是林桓逸听到了这边的声响。
接着一声笛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悠扬、清脆、嘹亮、抒情、婉转高亢、低沉并起,那笛声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沉朴实,那音节就如潺潺流水般绵绵不绝,如悠悠的岁月般厚重凝实。
可是听在七十七的耳里,每一个音节都实打实地直接穿透他的心肺,以无比霸道震撼的旋律肆虐着他的心神。七十七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意思,而是像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一叶孤舟,随时都可能葬身其中。
毕竟少主哪怕如同消息中说的大不如前,也不是自己可以掂量的,不是么?在林桓逸的眼里,七十七根本就如同蝼蚁一般。整个无涯海,少主有着毋庸置疑的绝对权威,想捏死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七十七这才想起林桓逸的冷酷手段来,心下大骇:“莫非消息有误?少主这是在韬光养晦而非大不如前?”一想起骷髅冥皇的门训,还有这些年来林桓逸的铁血手腕,七十七不由冷汗涔涔,进退维谷。
十四闻音大喜,见林桓逸是以笛声唬住七十七,而不是孤身犯险,心下大慰之际,还对少主几个月前的遭遇暗叹不已。那时候,十四扮成牢城的人,见皇甫必如此高手都因为和少主比拼而受了剧毒侵体,因此方才有大麾将林桓逸包了个严实才背负着逃离。
后来中箭,体力不支,十四不敢过于托大,只能寻了牟驼冈作为疗养的处所。那天要替林桓逸处理伤口,从林桓逸怀里掉出了两本书籍。十四在没有少主授意的情况下并不敢翻看,而是严严实实地包了个精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了那性命之虞。
之后少主伤势渐渐好转,不过好像也失忆了一般不记得了许多事情。但是林桓逸每天都拿出其中一本谱子吹奏笛曲,一开始十四以为这只是林桓逸失落之后的一种表达方式,到了后来方才知道林桓逸原来是在试着自创一门武功,一门以势入武的武功。
举世皆知,以势入武是武功的最高层次,走的路也是最为艰难的气势之路。而气势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一种虚幻抽象,每一个入门的人要么都有极大的际遇,要么就是能有契合的踏脚石,才可以踏入这高深的武功殿堂。
林桓逸正是在看了那两本书之后才发现其中的玄妙所在。原来《悲华经》的下半部还真的如皇甫必所说的,不是救人的武功,而是杀人的经书。里面所讲的禅家武功,不是为了兼济天下,而是要像阿鼻地狱修罗那般屠尽世间不平。
要是林桓逸能记得自己有着《悲华经》的上半部的话,相得益彰,武功要步入巅峰当然指日可待。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林桓逸走出了一条独特的道路:以音入武,辅之以气势之道,待到熟悉了门路之后,便可舍弃实物介质,一举踏入以势入武的高深境界。
巧妙的是,十年前林桓逸走的就是以势入武的道路,现在失去记忆之后,悟出的也是间接的以势入武的功法,如何能不让人钦佩他武道上的绝顶天赋?
见笛声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更加地汹涌澎湃,七十七面色大变,到了一刻钟,终于还是迫于之前林桓逸的威压而开口道:“属下知罪!还请少主责罚!”无涯海的规矩始终还是规矩,坏不得。
不知何时,林桓逸早在了七十七的身后,踱步缓慢地用石笛敲开了十四被禁锢的六处穴位,冷淡地自言自语:“以势入武讲究的是破之道,破外物防容易,破心中防则难。七十七,我这自创的七游叹,你看是如何?”
七十七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欲言又止的境地间徘徊,最终还是长吁了一口气,叹道:“也罢,护法的话属下已经带到,还请少主斟酌。少主的武功不能单以境界论之,从功法的玄妙而言,已经直逼当年的洛东阳。无涯海幸甚,在六绝谷销声匿迹之后要威震江湖想必也不是难事。”当年洛东阳遇强愈强,没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深;七十七自然将林桓逸这时常高低起伏的武功归纳为如同疯邪神医洛东阳一样。
听七十七提起洛东阳,林桓逸倒是想起陆游说起他的师尊,好像也是唤作洛东阳来着。只是此洛东阳是不是彼洛东阳,就不清楚了。
十四在一旁垂手直立,心里则是钦佩道:“天底下也就那么几个人能走以势入武的道路,少主天纵之资,将来成就不在掌门之下。”想着想着,突然担忧起来,想到无涯海里面的杀手都是冰冷无情的,林桓逸要拿出镇得住场面的气魄,当真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在牢城的那段日子,林桓逸见了许多人性的阴暗和勾心斗角,狱中一日,世间十年,早就将林桓逸的性格有了个全新的打磨。要不是林桓逸生性善良,加上十四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林桓逸岂能轻易取信与人?
可是对于七十七这显露了歪斜心思的‘下属’林桓逸不得不演着少主的角色,先用威压镇住,当下用着极其冰冷的语气向七十七道:“你评得倒有点眼光。哼,就算是护法,见了本座也得礼让三分,你算个什么东西?尊卑不分,以下犯上,该当如何!”先是让七十七先入为主,产生自己武功变幻莫测的错觉,接着转为施加威严,直破七十七的心防。
七十七不敢说话,大袍子底下的表情比砖块还僵硬,任由林桓逸用石笛将他穴位震麻,直挺挺地‘扑通’半跪在地。
“该当如何?”林桓逸再次发问。
七十七将头都低到地上去了,却始终一言不发,看样子就如同被驯服的猎狗一般。
初月的微光透过云层,洒落一地;周边的树木随风摇曳,沙沙沙地发出声响。林桓逸向十四示意了一下,十四会意点头,风雷电驰地与林桓逸同时出手,就要将七十七击杀当场。
一道寒芒迎着二人爆射而起,却原来七十七也存了不轨的心思,在林桓逸和十四动手的同时,调动全身真气内力,猛虎狂扑般袭向林桓逸。
双方都仿佛算准了时机一样,也正是如此,双方的动手都相对来说显得有些狭猝,仓促之间都想取对方性命。
“少主好狠的心!”改挡为抓,右手指甲在林桓逸的石笛上划过三道刮痕,七十七一击未果,语气森冷说道,“看来属下还是得听从两位护法的命令,将少主带回去方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