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年手上的银针呯地掉落在地,震惊地看着叶琛,她虽不知具体情形如何,但堕入魔道?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还会影响健康,影响精神状态……天哪,为什么姐姐在经历过泥石流之后还要糟此劫难?李曦年脑中思绪纷纷杂杂,无法理清。
“别说我误会李清歌……哥哥身上这毒,便是那次同李清歌去了南疆后才有的。”叶琛眼中的悲伤与愤怒仿佛要溢出来,要是少走那么一遭,叶靖瑜的人生会有多不一样?如果不认识李清歌,叶靖瑜现在就该是名满天下的大侠,叶家的家主,叶琛可以依靠的哥哥!
“……那她在在何处?”
叶琛垂下了眸子,似是不忍看曦年的迷惑与震惊,“李清歌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一年前岐山大火之后,赶去救援的一位纯阳弟子与山下村民都曾见过她。”叶琛顿了顿,“所以村下村庄的传言,都是说李清歌因为逆天而行,遭了天谴,那大火,便是被那天界用来烧极恶妖魔的业火。还有人在火里看到了咆哮着的狰狞妖怪。……不过后来我问了那道长,据说那天确实是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天气恶劣了些,但也并没有什么业火和妖怪之类的东西。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要说这叶琛,心里对李清歌那可是一个咬牙切齿恨之入骨,恨不得她早早死了让哥哥断了念想。但又心软的很,看着李曦年难过的样子,竟也盼着李清歌还活着。且看着哥哥被这病痛折磨了这么多年,还心心念着李清歌,有时也会想,如果她真的回来了,只要能让哥哥开心,自己大约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
西湖畔。
柳叶随风飘摇在烟波浩渺的湖面上,此时已近黄昏,暮色四合,湖边的酒家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婉转的歌声隐隐飘在湖面上。
李曦年慢慢地沿着湖岸向前走着,她需要一些时间去理清楚这一切。姐姐现在会在哪里,过得好不好,甚至,是不是还活着。
曦年坐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上,望着这渐渐沉下去的晚霞曦年鼻子一酸,已近渐渐有些淡忘的记忆浮现出来了。
曾经,李清歌还是个俏生生,有血有肉的小姑娘,会和曦年抢积木,打架,刨坑,遛乌龟。虽然清歌经常欺负曦年,但是还是一个很有担当的小姐姐,有一回,两个熊孩子想要看看从来不生气的爷爷怎样才会大发雷霆,砸了他不少宝贝,最后丢了一只爷爷当兵时候发的纪念钢笔之后真的生气了,曦年吓得躲到了墙角,而清歌一瞅妹妹的怂样,挺身而出,担下了所有责任,最后,英勇地被狠狠地揍了一顿。想到这里曦年破涕为笑,又回想起了墓园中那小小的一盆骨灰盒,眼泪流的更凶了。
活生生一个人,怎么就这样变成一个毫无生气的盒子了呢?为什么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听到姐姐还活着,但怎么又偏偏凶险的很,找不着了呢?
天际已经一点光都没有了,几处酒家的灯火,是那么明亮,那么遥远,低低的笛声远远地飘过来,四周似乎更暗了。自己确实是从小就怕黑的。
浓重的雾气缭绕,身边的树林更高大阴森了。几米开外已模糊一片。曦年看着眼前重重叠叠的朦胧黑影,咽了口唾沫,也不知这树林里有没有饿狼毒蛇之流。向前走了一步,脚下啪地踩断了几只枯枝,寂静的夜里,这一声响让曦年脑中神经一绷,生怕惊动了什么,更觉林中空无一人,危机四伏。
脚下不时响起踩踏枯叶的声音,偶尔感觉枝叶泥土中鼓起来的东西,曦年就心中打鼓,生怕惊动了哪条毒蛇毒蝎毒蜘蛛。
这样提心吊胆的路仿佛走不到尽头,雾气后面还是雾气,重重鬼影是高大的树木。此时,刷地一道人影闪过,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要害怕的曦年,紧紧地捂住嘴巴,咽下喉中的尖叫,生怕吸引那道影子到自己这来,眼睛酸疼,几欲落泪。
那笛声又响起了,这次,仿佛就在前方,眼前远远地亮起了手电筒的光,和高挑的人影,曦年知道,这是姐姐知道自己走丢了,回来找自己了,黑暗带来的恐惧使前方的朦胧暖光显得格外诱惑,安全而温暖。
曦年不再细想,将所有东西抛在脑后,忽略光线中诡异的颤动,向李清歌走来的方向拔足狂奔,任树枝划破衣衫也不顾了。
光线越来越近了。
就在曦年指尖就快要触到源头的那一刻,一股庞大且不容逆转的力道忽地拦住了李曦年的腰间,猛地往后一拉。
是漫天星光灿烂。西湖畔柳枝柔软轻舞。
曦年直直望入一双微微眯起沉静如水的漆黑眸子,男子鬓角的头发被轻风带过,柔柔地划过曦年的面颊。
“醒了吗?”
曦年慢慢地眨了眨眼,发现四周的雾全散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树林,这是西湖畔。可是刚刚看见那树林,分明是十岁那年,与清歌捉迷藏迷路的那个森林公园,但自己为什么,觉得那么真实,那么害怕。
虽说夜色昏暗,但这蓝白的衣袍,清隽的面容,分明是下午相救的那位道长。
“别怕,已经没事了。”
邱昀看着眼前那个眼熟的小姑娘迷茫的双眼,心中微微一叹,又一个被迷惑入梦境的可怜之人。
在曦年腰间的手松了松,向前一探,取下了贴在她背上的一张符纸。
李曦年心中终于明白过来这不过是一场梦境,恐惧之情骤然放松,但随即更加心情复杂悲痛万分,看着眼前柔声安慰自己的青年,眼中朦胧,索性不再压抑自己的喷薄而出的情绪,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邱昀,放声大哭起来。
邱昀身形一滞,感受到了怀中的柔软与浓烈的悲伤,僵硬片刻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手抬了起来,慢慢拍着早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李曦年。
可在李曦年拿做工上乘的道袍擦着鼻涕眼泪的同时,凄婉决绝的笛声又响起来了。
而这次,这笛声,仿佛就在二人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