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玛俐落的热炒叁样青菜，另外还做了乾煎r鯽鱼、青葱蛋、烤rp、竹笋汤，食物热闹的排满户外雨棚的桌上，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一大锅闪着自然油光的白米饭。阿雅玛坚持要我们单独嚐嚐白米饭的滋味，感受米粒的q甜。

    「真好吃。」我说。

    「好吃吧这是去年的学长姊种的，今年的不知道有没有这麼好吃哟」阿雅玛揶揄道。

    两个年轻人忙说：「当然会更好吃苗种越来越适应这裡的风土，会越来越好吃。」

    「真的好吃。」罗至中扒光碗裡的饭，给自己再添一碗，这才开始品嚐我们忙了一小时弄出来的菜餚。

    这一天我唯一做的正事就是吃吃喝喝，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罗至中非要我多留一天，非要来找阿雅玛的用意何在，难道只是希望我听听他和阿雅玛聊各自的回忆在海边时他声音裡的遗憾十分真挚，难道是为了追悼年少时的友人才来找阿雅玛的那麼，生病的恰吉写信给远在日本的他，那时他并没伸出援手，理由何在

    饭后，阿雅玛带我们去看工作室，在铁工厂后方一个用铁p屋搭盖出来的小空间，裡面随意搁放许多铁p，锈蚀程度不一，各自se彩不同，唯一共同点是铁p上都凿了洞，看起来像是一张张面具，每张的表情都不一样。

    「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给人看过，你们也别当宝贝，少给我来矫情那一套。」

    罗至中笑说：「我什麼都不懂，是不是宝贝我是看不出来，于婕或许能看出点什麼。」

    他又把球丢到我手裡，我只好说：「阿雅玛又不要人评论。」

    「的对，我就最讨厌人家看了一定要说什麼这一点。做的人没那麼多想法，看的人囉哩巴唆的。」

    罗至中很仔细的将每个「面具」翻来倒去，有时还打趣的放在我脸上比画，吃过饭的阿雅玛较为放鬆，放任客人把玩自己的「作品」。

    「这些小东西总共做了j件」

    她翻翻白眼：「一堆，数不清。」

    「卖不卖」

    「有傻子要买我就卖。」

    他放下手裡的东西，慢慢说：「那我全买了。」

    阿雅玛看着他，「买去做什麼」

    「看妳希望我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g嘛。」

    他们俩人将不约而同我看着我，我只好说：「单独一件是不成立的，这全部加起来，应该是成为一件装置作品，作品名称就是阿雅玛。」

    「阿雅玛是谁做什麼用」她反问。

    「当妳把装置完成时，就会有答案了。」我回答。

    她转向罗至中：「你想买一件还没有答案的东西，我不知道要怎麼卖你，不知道该卖多少钱」她想了想又加上：「但至少对一件事情我是有答案的，假如你是因为我，或因为恰吉要把钱丢给我，那我是不会收的，你要的东西，不是钱可以买得到的。」

    「很好。」他再度给我丢出难题：「于婕来定价吧，按照妳昨天说的市场供需法则，现在有人要买，有人要卖，那麼这件作品应该价值多少钱」

    我想了想，美术馆花园那件作品，据说阿雅玛是毫不犹豫的开价，而且一块钱都不让，乌塔克s下还说她太臭美了，也不过就是在地方文化中心和一些s人空间展过，搞不好在这之前一件作品都没卖出过，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不是罗太太人好意，坚持要有当地艺术家作品，根本不会有人买这堆破铜烂铁。

    然而她和罗至中讲价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艺术品的市场供需，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却十分复杂而chou象，然而这两个人摆明了，只要我说出一个数字就能成j，这迫使我必须考虑自己的立场，我既不是罗至中的员工，也不是美术馆的正式员工，另一方面，我和阿雅玛只有一面之缘，称不上有sj，她在花园裡的那件作品我虽然欣赏，但只是单纯为户外装饰得当的角度来欣赏，不到讚赏的程度，对这个人，这个艺术家，我所认同的是她的个x和执着，以及生活的态度，然而，这些东西要如何换算为作品价值

    「这件作品严格来说还没完成。」我梳理脑中思绪，试着分析道：「阿雅玛想要卖的，不是这些材料，而你想要买的，也不是这些。」

    「很好，说下去。」罗至中鼓励。

    「你要买的是一个可能x，一个从生活的阿雅玛，提炼出艺术的阿雅玛的可能x，而阿雅玛在这个工作室裡雕琢的，也是这个可能x，要让这个说不清最后会成为什麼样子的东西成形，需要许多条件配合，金钱是其中一项。」

    「不过你的可能x比阿雅玛所能创造的更大一些，透过购买，你拥有一项物质，承载这个提炼过程的纪录，这样东西，让你拥有另一个可能x，作品在市场上升值的可能x。」

    「但它也可能永远是废铁一堆。」

    「所以这个可能x是有风险的。」我说：「当你决定要买的时候，你已经承诺要自行承担风险了，所以你想拥有的这个可能x就有它的价值。」

    我转向阿雅玛：「我们在这裡讲的是价值，而不是价格，站在妳面前的买家，具有美术馆业主、s人收藏家以及投资商人叁重身分，当妳决定将作品卖给这个人时，妳必须清楚妳想要託付的是哪一个层次的价值，因为妳的期望，作品才可能定价，也就是说，我刚刚说的未来的可能x，妳首先必须是认同的。」

    她啐道：「我才不管什麼市场升值。」

    「好，那就不管投资商人这一面，妳希望把作品j给美术馆还是s人藏家」

    她的眼神在我和罗至中之间游移，最后落在罗至中脸上：「我想j给这个人。」

    我嘆口气，把球丢回给罗至中：「看样子只能由你来决定，想以哪个身分买下这件作品」

    「就是我，恰巧发现一个有点关係的人创作的不错的东西，有点未来x的东西，妳说我是谁美术馆拥有者、收藏家还是投资客」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拿我稚n的专业在玩游戏，如同没有一个艺术家是单纯的开始创作一样，也没有人是单纯的收藏，艺术品的买卖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如实反映出买卖双方的心理。

    「七十二万，和一个条件。」我最后说：「每个月五万创作费加上一万块的材料费，一年总共七十二万块，以一年为期，完成这件作品。」

    「成j。」他很乾脆地说。

    阿雅玛看着罗至中：「我可不保证一年后能弄出什麼东西。」

    「到时没完成可以再谈条件。」我加上。

    「我不退钱喔。」

    「做不出来，供应我一年份的米也行。」他十分商人的提议。

    闻言，阿雅玛总算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就像长在海边的岩石裡一样稀有的美丽花朵。「好吧，你这个大傻子，成j。」

    离开阿雅玛家时，我发现车子并非朝返回美术馆的方向，反而直接开上省道，朝北方前进，罗至中似乎打算就这麼开着乌塔克的车子回到台北，我问到台北以后车子怎麼办，他耸肩没回答，这让我意识到自己的顾虑未免太多餘，车子既然是美术馆的财產，大老闆就算把车子开到天涯海角，总会有人设法把车子开回来。

    刚过花莲，天空飘起细雨，山路蜿蜒，行进速度自然缓下来。

    「我们聊聊天吧，很久没开这麼久的车，我怕会睡着。」他打破沉默。

    「我不会聊天。」

    他用眼角餘光瞥我一眼：「感觉得出来，妳一直这麼文静吗」

    「只是不ai聊天而已，不擅长找话题。」

    「没有好奇心吗」

    和这麼一个遥远的人物，突然间必须长时间共同困在小空间裡，我究竟要怎麼回应才算恰当

    「我倒是对妳挺好奇的，不如让我来找话题，妳只要负责回答，如何」他语气随和道：「不回答或敷衍回答都无所谓，只要让我保持清醒，可以把妳安全送到家就好。」

    没等我回应，问题就开始了：「妳单身吗」

    「目前是。」

    「多久了」

    「快两年了。」

    「为什麼分手」

    我没有回答，不是不想，而是思考着和这个人应该怎麼讲，与小董仅知道陈卓少所做的事，至於原因，他和一般人一样迴避深究，然而对罗至中，我却有g强烈预感，他不会只停留在表面的资讯，问题在於我是否愿意让别人知道得比表面更多，我自己，又知道多少呢

    「现在还为分手难过」

    我看向窗外，窗上的倒影回视，玻璃上的双眸反问同样的问题：「我还在难过吗」

    嘆口气，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有天回家，发现他躺在浴缸裡，烧炭自杀。」

    车内气氛安静好一会，我的陈述既没打开门，也没关上门，就是此时此刻，我真真切切的感受：不管接受与否，自己的生命从此就和这件既定的事实缠绕在一起。

    「愿意说说，怎麼发生的吗」

    我闭了闭眼睛，果然，这不是个愿意停在表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