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初老师的茶席上坐的是陈亭少。

    我放下后背包，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打量着悠然自得喝着茶的nv孩。

    「老师呢」

    她耸耸肩。

    我像朝室内环顾，老师的拖鞋不见了，这意味着他不在室内，那麼是在院子裡或是南边的禪房但下午时间，他一向不会进禪房，究竟怎麼回事

    我坐在陈亭少对面，她早已放好杯子，但迟迟不注入茶汤，虽然口渴，但我不想开口跟她索讨，两手在自己的肩颈臂膀上按捏，顶着烈日步行上山，加上一整个礼拜超时工作的疲劳，全涌现为肌r的痠痛。

    我等了一会，老师还是没出现，时空彷彿静止，林中传来间歇的鸟叫与蝉鸣，微弱的风疲软的抚在热烫的肌肤上，陈亭少掌的这席沉默茶，挑动我所有感官的知觉，mao细孔渗出汗珠、舌头分泌唾y、脑子裡浮出一个又一个的疑h

    「老师不在吗」

    她摇头。

    半初老师下山，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情，他上回下山，为的是儿子，躺在浴缸裡的陈卓少。

    除此之外，多少人重金请他下山一趟，他都不愿意。

    我略带严厉的b问陈亭少：「又出事了」

    「医院。」

    医院看着陈亭少，我不认为能b问出什麼名堂，乾脆从背包裡掏出手机，拨给达哥，很快就得到答案。

    「是胆结石，医生要替他切除胆囊，不是很困难的手术，但需要在医院裡待两叁天。」

    闻言，我立刻感到惭愧，老师胆结石严重到需要取掉胆囊吗为何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别想太多。」达哥在电话裡安w：「是一个上山问事的老医生，帮老师把脉把出来的，我们谁都没看出来，那个老医生挺热心的，一定要载老师下山检查，后面的事情也都是人家安排的。」

    这麼厉害把脉可以把出结石我把疑问吞回去，问道：「在哪间医院我现在过去看看。」

    「老师要妳别过来，若可能的话，看能不能请一天假在山上陪亭儿，这裡有我，妳不用担心什麼。」

    我覷了眼冷淡的陈亭少，「请假有点困难，这阵子画廊只有我一个人顾。」

    「老师叫妳别罣碍，也别勉强。」

    我不安的收线，疑问虽然解决的，但多了一个感觉：心臟鼓动的速度。

    陈亭少缓缓的把茶盅裡的琥珀se茶汤倒入我面前的杯子，变得温凉的yt，入口分外清甜，一口分量的茶，止住了渴。

    「妳不担心吗」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杯子裡茶汤上的倒影。

    「要不我们一起下山去看看吧老师从来没生过病，这太不正常了。」

    「不要。」

    「陈亭少，那可是妳爸爸。」

    她摇头。

    我想起陈卓少过世时，这小妮子除了对我莫名其妙的敌意，也没表露太多的悲伤，直到现在，她都没说出失去哥哥的心情。

    「妳不去我可要自己去了，不管达哥怎麼说，我到老师没事才安心。」

    她还是摇头。

    半初老师一直处心积虑希望我和陈亭少和好，但是面对这堵墙，不管我怎麼敲撞，都敲撞不出一丝裂缝。

    我站起来，背起背包，「随便妳，我要走了。」

    陈亭少叫住我的时候，比我所预期的还慢了一点。

    「有粥，要不要吃」

    背对着她，我露出微笑。「什麼粥」

    不意外的，她甩都不甩我的问题，过没多久，她从厨房裡端来两小碗白粥，和叁样小菜。

    现在是下午叁点鐘，用餐时间已过，拿清粥小菜当点心，这麼理所当然的事情，也只有在这裡，在陈亭少的世界裡才成立，我们在雨廊下面对面坐着。

    和罗至中在都兰山对坐共食的记忆浮现，那时面对的是变化万千的海，这裡面对的是亙古不变的山。

    下山后，我依然因为担心半初老师的健康状况而心神不寧，最近张老大把展览主力都放在北京，画廊裡需要我加班赶工的东西不多，偏乡美术馆那边的工作又因为罗至中的介入，组长那边也暂缓活动进度，希望等情况明朗一点再进行下半年度的计画。

    下午吃的粥，造成晚餐时间的尷尬，迫切需要让双手保持忙碌，还是蹲在冰箱前，检视裡面剩下的东西，四分之一高丽菜，昨天剩下的白饭，j蛋也还有，通常这样的组合，最适合做成炒饭，偏偏肚子不饿，我关上门，背靠着冰箱，聆听着机器运转的低频噪音。

    去找阿伟吧

    念头刚浮起就被我自己否决，去了难免会提起半初老师的病，他一直不想上山找老师，何必让哥哥为难

    我嘆口气，好久没见到姪子小明明了，肥小子傻呼呼的笑，有可能是这个时候最能抚w姑姑心情的东西，不过，佳慧应该会不高兴我週日跑去分享他们难得的家庭聚会时光吧

    手机在这时响起，难得会觉得打扰的铃声如此悦耳。

    「于婕，妳在家吗」

    是小柔，语气很急的问现在能不能过来找我。

    她以惊人的速度，十分鐘后抵达。「我早就到妳家楼下了，刚刚绕去小七买这个。」她提高手中的便利商店塑胶袋，裡头是一整手啤酒。

    「怎怎麼啦和阿邦吵架了」

    她以令人咋舌的回道：「我们分手了。」

    这两个人，不是说好等小柔拿到学位，就要结婚吗「怎麼啦」

    「他把我甩了，就是这样。」

    「阿邦甩妳不可能吧」阿邦向来顺着小柔，这两个人连阿邦去当兵都顺利熬过兵变高风险期，怎麼会在这时分手

    「他劈腿。」回答时，小柔已经灌下一瓶啤酒。「有没有什麼咸的东西可以配酒」

    我乾脆把刚才犹豫没做成的炒饭做出来，顺手烫了些mao豆一起端上桌。

    「是他公司的同事，我们还一起出去玩过j次，搞不老连妳都见过，叫玲玲的那个nv的，红脸一个，记得吗」

    我摇头，记忆中没和阿邦同事出游过，事实上，陈卓少离开后，我虽然偶尔和家人朋友聚聚，但联谊x质的活动完全断绝。

    「我们已经一个月没见面，先是他去大陆出差，后来我又被老师叫去花莲协助文艺营，虽然天天都有传讯息，不过妳知道，我和阿邦都老夫老q了，传来传去不就是那些吃了没，吃什麼，明天要g嘛，j点起床」她灌下第二瓶啤酒：「我在他和j个要好同事的群组裡，昨天我手机突然跳出一张阿邦和玲玲的亲密合照，不夸张，那nv的亲在阿邦嘴角的照p，等我想点开图p看仔细时，突然发现我被那个群组踢出来了，那张照p我也来不及留。」

    「一开始还以为是我眼花，结果妳猜怎样」她凑上前，呼出的气息已经略带酒气：「我终於t会作贼心虚是怎麼一回事，阿邦自已打电话过来，问我刚刚手机有没有在手边。」

    「然后呢」

    她压扁酒瓶，咬牙切齿说：「还有什麼然后当然是跟他大吵一架啦」

    小柔直率的x格与火爆的脾气，和她系的背景有着极大的反差，阿邦对她向来容忍，我实在很难想像两人大吵一架的场景，不过小柔直嚷嚷她和阿邦已经玩完。

    「七年的感情，七年究竟有什麼意义把自己最好和最糟糕的一面都给他看过，以为可以信任他，结果呢」她打开新啤酒：「可是啊，我自己又好到哪裡去呢有时也会受别人吸引，所以七年，其实就是看腻一个人的时间长度，我们反正也该翻页，各自开始新的人生了。」

    「真的那麼看得开」

    「假的。」她吐吐舌头：「我在假装妳看不出来吗亏我跟妳同房那麼久。我怎麼可能在妳面前哭陈卓少走的时候妳都没哭，妳和他认识多少年两个七年都不止了吧结果他那样在妳面前死掉，妳却都没哭，我凭什麼在妳面前哭」

    她的自我节制让人语塞。

    「妳想哭就哭吧，小柔，我没哭不代表妳不能哭，假如因为这样妳在我面前都不能尽情释放，那反而会让我愧疚。」

    她摇头：「来的路上，我以为一见到妳就会抱头痛哭，但是阿婕，看到妳我就不想哭了，只想像这样胡言乱语胡说八道，我觉得陈卓少提前给我们每个人都上了一课。」

    「哪一课」

    她放下酒瓶，「人生除了生死，其他的事情都是其次，我不过就是被甩，而且理由还那麼普通，外头每秒鐘都有不知道j百万人同一个时间被甩，我没关係的，明天太y升起，还是会继续活下去。」

    我想起小柔也看见陈卓少在浴缸那一幕，哥哥那时在外县市，赶到的时间比住在附近的小柔迟，我也想起那时是小柔遮住我的眼睛，紧紧将我抱在怀裡。

    「我想这世界只有两种人，会活的就是会活，会死的就是会死，妳和我，我们属於痛死了也要继续活下去的人种。」小柔的分手宣洩突然转为沉重：「陈卓少对妳做出那麼可恶的事情，至少阿邦，不过就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不可原谅，但是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

    「婕，我们出去疯狂一下好不好」小柔天外飞来一笔：「我不想哭，那麼就出去闹一场吧，妳陪我，好不好」

    「怎麼闹」

    「去夜店怎麼样老是跟妳们这些文艺老少nv在一起，j百年没去跳舞喝酒了，妳陪我去夜店怎麼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