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乌云, 灵月一行人从谷底攀援而上, 回到了白雪皑皑的世界。
一爬上来,灵月就急切的向着一处奔去,到了昨晚和严霆威一起藏身的矮树丛, 她蹲下身子, 伸手到树下, 可是, 手还没有接触到什么,便满脸失落的停了下来。
“怎么了小姐?”若冰上前问道。
“我的钗和披风, 我进入雪狐山之前埋在这里的,现在不见了。”灵月声音低落,神情感伤。
“小姐,那钗,有来历吗?”如雪问道。
“是他送给我的。”灵月声音极低, 眼中充满遗憾和温情。
“皇长子?”若冰脱口而出。
“什么?皇长子?”秋心十分诧异,情绪有些激动,一句话到了嘴边, 却又咽了下去。
片刻, 她走到灵月身边, 将她搀扶起来说道:“这,也许是上天的警告吧, 王孙公子皆薄幸, 他们的宠爱也像那两件东西一样, 说没了,就没了。”
听了这话,灵月非常诧异,又很不服气,她转过头看着秋心,想要解释:“秋姨,我……”
“好了,小姐,我们启程吧。”秋心慈爱的一笑,显然不想与她争辩。
七天后,黎明前最冷的时刻,灵月一行人来到了一座荒凉的山坡之上,这里还残留着尚未消融的积雪,却有一树红梅独自绽放,梅树下一座不大的土丘,旁边立着三座青石制成的无字碑,中间那座较大,两边的小一些。
秋心和灵月摆好酒菜,糕点和果品,便跪在略远的地方,点燃了香烛和纸钱。
“义母,大柱,桂儿,我们来了,可惜,义父今年不能来了,都怪我……”灵月将头伏在地上,痛哭失声,三年前与义母最后的相处清晰地浮现眼前:
那一日,义母身着宝蓝色官服,头戴紫金孔雀,装扮威严,正要出门。
她也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暗花罗裙跑出来,拉着义母的手,眼巴巴的看着义母撒娇道:
“义母,让萱儿陪您去吧……”
“不可,一个即将出阁的闺女,岂可再做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义母表情严厉,但眼中却闪着慈爱:
“你好生在家准备,我们明日便返回京安。”
这时,花园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子的声音高喝道:
“围起来,一个人都别跑了……”随即是“仓啷、仓啷……”一把把利刃出鞘的声音。
义母神色一暗,不由得向墙外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低语道:“又出什么事了?”
忽然,只听“嘭”的一声,园门骤然敞开,一大群身着黑色短衣,带着兵器的男子,来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名肤色较白,身着校尉官服的男子,指着义母喝道:“岳嫣然勾结卓家军余孽,意图谋反,给我拿下!”
“胡说!我义母一直忠君爱民,这是有目共睹的。”她怒指着那校尉一声娇喝: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忠义候的行辕,该当何罪!”
那校尉看了看眼前的少女,由于肥胖而下垂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邪笑。
随即,他又对手下喝道:“这小丫头是岳嫣然的义女——岳飞萱,也给我拿下!”
“你们是什么人?”岳嫣然上前一步,神情严谨的说道:“你等对本官动手,是奉何人旨意?”
“哼!”那校尉没有回答,而是不可一世的扬起了头,对手下喝道:“给我上!”
这时,只听“唰啦啦”几声,一群身穿淡蓝色短衣的男女飞身落在了岳嫣然母女的身边,背对着岳嫣然母女,将二人围在了中间。她们各个手持兵刃,表情坚决。
那校尉神情一暗,又立刻对两旁喝道:
“这些都是岳嫣然的同党,格杀勿论!”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两班人马纷纷挥起了兵刃,激烈的撕杀在了一起。
岳飞萱哗啦一声,从腰间抖出了一对雪亮的九节链子鞭,神情机警的挡在了岳嫣然的身前。
她左手一鞭,卷住了斜刺过来的一把尖刀,猛一用力,那刀子便向着后上方远远的飞了出去,右手又是一鞭,卷住一名凶悍男子的双腿,又是猛地一拉,那男子便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忽然,只听身边一声闷哼,岳嫣然母女转头一看,只见他们这边的一名看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男护卫表情痛苦。
他的腹部被一把尖刀深深的刺入,但仍然艰难的说道:“小姐,快带大人走……”
“哼!”持刀之人一个凶残的冷笑,刀刃向上一挑,那护卫的腹部便被挑出了一个一尺多长的口子,顿时鲜血喷涌,连内脏都流了出来。
岳嫣然浑身一颤,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岳飞萱也是双眼泪水充盈,咬紧牙关,更加凌厉的挥动着双鞭,对着岳嫣然呼喊道:
“义母!快跟我走……”她一边呼喊,一边更加迅猛的挥舞双鞭。
那护卫倒在了地上,身下很快成了一片血泊,可是,他的血,他的身体,都不断地被对方无情的践踏。
鲜红的血流到了岳嫣然母女的脚下,如一把刀子,切割着她们的心。
这时,身边又是一声惨叫,这次中刀的,是岳嫣然方面的一名女护卫,刀口从左肩直至右肋。
鲜血溅在了岳嫣然的身上、手上、脸上……
岳嫣然浑身又是一颤,险些跌倒在地,她双手抱头,堪堪站稳,便对着对方的头领喝道:“让他们住手!我跟你们走。”
“呵呵!那好吧。”那校尉轻蔑的一笑,便对手下喝道:“住手!”
“义母,不行啊!”岳飞萱伸出左臂拦住了岳嫣然。
“是啊,大人,不能跟他们走啊!”护卫们也群情激奋。
岳嫣然深深一叹:“萱儿,若是你会怎么选?你会愿意看着大家为你而死吗?”
说到这里,她又振了振精神:“天理昭彰,我岳嫣然问心无愧,不怕跟你们去面见皇上。”
话到此处,岳嫣然又转头看向秋心,说道:
“秋心,帮我照顾飞萱,还有他,我没有做到的,希望你可以做到!”
“大人!”秋心声音哽咽,泪水滚滚而下;岳飞萱更是泪如泉涌;护卫们也都忍不住落泪。
但是,大家都没有再阻拦岳嫣然,而是任由她走到了对方头领那一边。
那校尉一挥手,便立刻有人给岳嫣然戴上了枷锁。此时,岳飞萱以及在场所有的护卫全都忍不住落泪。
可忽听那校尉“嘿嘿嘿”一阵奸诈阴险的笑声,随即又是一挥手说道:
“把岳嫣然带走,再把岳飞萱给我拿下,其余人等,一个不留!”
“你!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岳嫣然又急又怒,浑身颤抖,却硬生生被那些人拖向行辕之外。
“不准碰他们!否则我定然禀明圣上!不准动他们……”她扭过头声嘶力竭的呼喊,泪眼中带着万般不舍的看向岳飞萱。
对于岳嫣然这一声心碎的呼唤和警告,那些人完全无视,他们再次挥起了利刃,向着岳飞萱和其他的护卫砍杀过来。
“小姐,你先走!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靠您了……”那名叫做秋心的中年女子对着岳飞萱呼喊道。
“不行,我们大家都要活着离开!”岳飞萱急切地看了看被强行拖走的岳嫣然:“我们大家分头突围!”
“好!”众侍卫异口同声,便开始各自突破。
最先突围的是岳飞萱,她闪电般的放倒了两名敌人,便腾身而起,犹如一只彩色的小鸟,向着远方急掠而去。
很快,其余的侍卫也纷纷突围。
十几天后,她和师父在众护卫的掩护下,顺利的来到了地牢的深处。
见囚舍中没有岳嫣然,便继续向深处走去,走到尽头,便转入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两师徒看了看没有其他岔路,只好沿着走廊继续前行。
走了没多远,鼻子便都同时一动。“师父,有血腥味!”岳飞萱低低的说道。
师父神情一黯:“快,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嫣然出事了。”
师徒二人循着气息飞奔过去,便看到囚舍里血肉模糊的一滩,仔细一看,竟然是个人,一个女人。
“不是义母!”“不是嫣然!”两师徒心情矛盾地用火把照了过去,“轰……”二人脑中顿时响过一个炸雷,身心俱颤。
躺在那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二人最珍视的那个人——岳嫣然。
她身上衣衫破烂,血肉模糊,有些皮肉已被烧成焦炭,一双千疮百孔的手如鹰爪般拘挛,满脸血痕,表情痛苦扭曲,可一双眼睛却圆圆地睁着,眼神中尽是愤怒与不甘。
岳飞萱几乎站立不稳:“不,一定是看错了!”
她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眼再看,可怎们看,此人都确实是她最亲最爱的义母。
“义母!”“嫣然!”两师徒急忙将火把插在了一旁。
岳飞萱迅速从头上拔下一个亮闪闪的簪子,对着门锁的钥匙孔直接插了进去,晃了两下,门锁便“啪”的一声打开了。
二人心痛至极的跑到岳嫣然身旁,师父将岳嫣然半身抱在怀里。
岳飞萱拉起她血迹斑斑的手,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冰冷,更是没有半点反应。
“嫣然,嫣然,你醒醒!我们来救你出去了……”师父将额头贴在岳嫣然的额上,泣不成声:“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
“义母!我是萱儿啊……你看看我!看看我……”岳飞萱扑到了岳嫣然的身上,放声痛哭:
“义母……是谁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啊……是谁这么狠心啊!简直是畜生,禽兽……义母,你醒醒啊!我们这就带你出去疗伤……”
岳飞萱心如刀绞,痛彻骨髓,义母那温柔的声音,依稀还在耳畔,那温暖、宠溺的眼神又清晰的浮现在了眼前,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热。
可是 ,她现在却体无完肤、冷冰冰的倒在了这里,死不瞑目,她的表情那么痛苦,究竟遭受了何等残酷的折磨啊!她的眼神如此不甘,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啊!
“我怎么这么没用!我怎么这么没用……”灵月痛不欲生的捶打着地面。
“不,大人,都怪我……”秋心也泣不成声。
“大人,不怪小姐,也不怪秋姨,是我们太没用了……”其余人亦是无声的啜泣。
众人哀伤着,眼前不禁浮现出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