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今天,也是黎明前最冷的时刻, 也是这座山坡上, 山顶同样残留着尚未消融的积雪,也是只有这棵树红梅独自绽放。
严霆威怀抱着满身伤痕,看不出模样的岳嫣然, 静静地望着梅花, 目光中除了心碎还是心碎, 泪水滚滚而下。众护卫也都没有说什么, 皆是无法抑制的悲泣。
“师父,就让义母在这树下安息吧。”岳飞萱双眼红肿, 哽咽着说道:“义母生性高洁,最爱梅花,也必将会与这梅花一起,傲然绽放……”
严霆威回过神来,看着岳飞萱, 缓缓的说道:“萱儿,帮师傅做件事,给我和你义母办一场婚礼。”
众人皆是一惊, 岳飞萱也急忙上前抓住严霆威的手臂说道:“师傅, 您万万不可有轻生之念啊, 义母的冤屈,还在等着我们为她昭雪……”
“放心, 你说的话为师明白。”严霆威声音哽咽:“我只是, 想以夫君的身份为她下葬。而且, 等我死后,你要将我二人合葬一处。我们相爱了十七年,可是却为了忠义二字苦苦相望,一直未能结为连理,今天,我们终于可以放下一切负担,圆了这十七年的梦了……”
听了这一席话,众人更加悲愤,山顶之上一片呜咽之声,岳飞萱更是痛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众人才稍稍平静,岳飞萱拭去泪水,强行振了振精神,大声说道:“好了,大家都别伤心了,今天是我师傅和义母大喜的日子,我们大家一起操办起来吧!”
就这样,众人咬牙忍住泪水,以雪水为岳嫣然拭去了身上的血渍,然后由岳飞萱扶持着她,与严霆威拜了天地。
礼毕,严霆威紧紧将岳嫣然拥在怀中,悲泣不止,久久不能释然。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沉重的喘息,然后脱下外衣,包裹着岳嫣然放入了梅树下的土坑之中。
安葬了岳嫣然,严霆威终于振了振精神,对岳飞萱说道:“萱儿,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义父了,我们父女二人要同心协力,为你义母昭雪冤屈。”
“是!”岳飞萱拭去泪水,双膝跪倒,对严霆威深深一拜:“义父,你我父女同心!”
“严大侠、小姐,还有我们呢!”众护卫纷纷上前说道:“我们也必当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不必了。”严霆威充满感激的说道:“各位为我们一家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们父女……”
“严大侠说哪里话!”秋心打断了严霆威,坚定的说道:“我们这些人,有哪个不是大人、小姐、或是严大侠从虎口里救回来的,我们的命就是你们一家的,大人没了,还有您和小姐,您百年之后,我们的命就属于小姐。”
“对,赶我们,我们也不会走的!”众护卫纷纷附和。群情激昂。
严霆威面容纠结,充满着感激,又带着一丝不忍,可岳飞萱却是更加振奋:“好,那我们就同心协力,誓要为我义母讨回公道!”
想到这里,灵月突然精神一振,她抬起头,用袖子沾了沾泪水,大声说道:“义母,萱儿知道,您在天上看着,看着我们,也定然会保佑我们,义母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把义父找回来,让那些恶人遭到报应!”
“对,卑职虽然无能,但也定当死而后已!”其余人的情绪也都振奋起来。
灵月深深的喘息,良久,又说道:“义母,萱儿有件事要向您禀报。我坠入山谷之时,又撞到了头,想起了失忆之前的事情:”
灵月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姓奕,名诗妍,我的父亲叫奕昱程,是朝廷的官员,应该就是内阁大学士,奕昱程。”
“啊?”“奕昱程的女儿,莫不是林氏所生?”“小姐……是林耀祖的外甥女?”众人都非常惊讶,开始窃窃私语。
“我母亲是父亲的发妻。”灵月似没有听到众人的议论,继续说道:“我被人贩子带走之前,她就一直带着我、和两个妹妹,在乡下服侍祖父和祖母。”
“诶!那不是林氏啊!”“不是林氏,林氏是兵部尚书林权之女,自幼长在京安,嫁给奕昱程以后也一直在京安。”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义母,女儿身中剧毒,十分难解。”灵月声音变得低沉:“万一……所以,我想先回去看看家人,暗中看看就好,然后就全力找回义父,为你报仇雪恨!或许,从林耀祖那个小人的家人身上,还能找到些线索。”
“林耀祖……”灵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地牢中的又一幕浮现眼前:
义母的惨死,让她和师父心痛得几乎失去了理智。
就在这时,唏哩呼噜的一片脚步声传来,可是二人都没有理会,都紧紧抱着岳嫣然的尸体,伤痛不已。
很快,一大队官兵手持火把冲了进来,地牢里被照得亮如白昼。
岳飞萱缓过神来,抬头一看为首的正是在行辕带走岳嫣然的,言而无信的校尉。
那校尉看到岳飞萱又是一脸的邪笑,随即他指了指岳飞萱的师父说道:“兄弟们,看到了吧,这就是岳嫣然的相好——严霆威,拿下他有重赏!”
继而,他又看着两师徒,戏谑道::“严霆威,岳飞萱,你们还真有点本事,竟然能闯到这里,不过今天量你们插翅也难飞出这地牢。”
“岳飞萱,你年华正好,相貌出众,若肯束手就擒,本官保你不死,何苦学着岳嫣然,受尽了十八种酷刑,一寸一寸煎熬至死。”
岳飞萱师徒二人闻听岳嫣然受尽十八种酷刑,顿时身心俱颤。“十八种酷刑!”二人正在流血的心上,如同被生生的撒了一把盐。
严霆威已痛得说不出话来。岳飞萱更是浑身颤抖,表情痛苦到了极致,好像这十八般酷刑正用在他们的心上。
岳飞萱看着义母惨不忍睹的遗容,又看了看那校尉淫邪、凶残的嘴脸。
她咬了咬牙,抹了抹眼泪,表情坚毅的对严霆威说道:
“师父,我们带义母离开这里,您照看义母就好,萱儿为你们开路。”
“好。”严霆威点了点头,温柔地将岳嫣然抱在了胸前,然后站起身来,哽咽着说道:“嫣然,我们走。
岳飞萱哗啦一声抖出了双鞭,低低的说道:“义母,今天,宣儿的手上要染血了。
”说罢,她目赤如血的看着那言而无信的男子,咬着牙说道:“你这禽兽不如的卑鄙小人,可敢报上名来?”
“哼!不识抬举的臭丫头,你听仔细了!”那校尉挺了挺胸脯:
“本将乃梅大将军麾下校尉、兵部尚书林权、林大人之子——林耀祖是也。待会让你跪着求我!”那人面目狰狞扭曲。
“林耀祖,本姑娘记住了,看我如何让你血溅当场!”岳飞萱说着便挥出一鞭,直奔林耀祖左肩。
林耀祖急忙后退,对两旁喝道:“上!快给我上……”
“是!”官兵们纷纷亮出兵刃,向着岳飞萱攻了过来。
岳飞萱双膀一晃“唰唰”两鞭,一鞭就是放倒一片。
林耀祖目瞪口呆,可这时,他的眼前以没有任何屏障。
岳飞萱又是一鞭迅猛地袭来。
林耀祖急忙挥刀招架,只听“铛”的一声,刀与鞭的中段相碰,鞭的末端便方向急转,“啪”的一下正打在他的头上。
他只觉得嗡的一声,头目一阵眩晕,就在这时,另一条钢鞭也到了跟前,“哗啦”一声缠住了他的脖胫。
与此同时又一队官兵挥刀向岳飞萱砍了过来,她又是挥起一鞭,直扫那些人的下盘,那群官兵顿时骨断筋折,倒在地上一片惨嚎。
刚好,一把砍刀落在了岳飞萱跟前不远的地方,她便一脚将刀踢飞出去。
林耀祖正双手抓着钢鞭苦苦挣扎,忽然一把砍刀飞来,齐齐的砍断了他的双腿。
他浑身一阵抽搐,却偏偏叫不出声来。
岳飞萱神情凛冽,右手猛一用力,钢鞭便卷着林耀祖飞到了空中,向着斜上方飞了出去。
只听“嘭”的一声,林耀祖的头重重地撞在一根柱子之上,顿时鲜血喷涌,连脑浆都溢了出来。
在看地上那群官兵,都被打得动弹不得,哀嚎震天。
想到这里,灵月暗自握紧了拳头:“义母,不论那个幕后主谋是什么人,我都势必让他血债血偿!”
十天后,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大魏皇宫的一座偏殿里内,灯火绚丽,丝竹之声悦耳的响起,十几名美艳、婀娜的舞姬在正中的舞池中翩翩起舞。
台阶上,一名头戴九龙玉冠,体态微胖、鼻下蓄着短须,双目大而有神的中年男子坐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座椅之中,应该是皇帝无疑。皇帝面前是一桌丰盛的宴席。
皇帝端起酒杯,看了看坐在左手边的玄隐道人,淡淡的笑着说道:“真人,你看这歌舞如何?”
“不及仙娥之万一。”玄隐一副淡然的样子说道:“待皇上大道得成,与天同寿之时,就会明白了。”
“与天同寿?哈哈哈……”皇帝朗声大笑:“好,承真人吉言!”
说罢,他又看向台阶下两桌上的文臣和武官,大声说道:“今日,我大魏得真人相助,实乃万民之幸,传朕旨意,封玄隐真人为国师,以天道抚育万民!”
“谢陛下!”玄隐起身就要跪拜。
“诶……国师免礼。”皇帝和煦的笑着,伸手拉住了玄隐的衣袖。
玄隐再次落座后,皇帝又看向坐在右手边的司马旭,带着些许慈色说道:“旭儿,你请国师出山有功,而且还受了伤,想要什么赏赐,跟父皇说!”
“父皇,儿臣不敢居功,更不敢要什么赏赐。”司马旭起身行礼,恭谨的说道:“可是,通过此次出行,儿臣着实是觉得,自己弱不禁风,所以,儿臣恳请父皇,让儿臣去军营中历练一番。”
“这……”皇帝迟疑了片刻说道“好吧,等你伤愈之后,带着朕的手谕去找梅崇耀,让他为你安排。”
初春的夜晚,春寒料峭,再加上淅淅沥沥的春雨和呼啸的夜风,使得小村落里的人们很早就都钻进了温暖的床榻之中,不过有一间小宅院里还摇曳着灯光。
宅子里,一名脸色略黄、但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和两名娇俏可人的少女: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一个看起来稍大一些。
两名少女都在欢天喜地的收拾着包裹。
“二姐,别带那么多旧衣服,回到俯里多得是新衣服。”小一些的少女美滋滋的说道。
“不行,我们虽然过上好日子了,可是也不能浪费。是不是娘?”大一点儿的少女神情略有些严谨的看向中年女子。
这时,两姐妹才发现,母亲正拿着一件小女孩的衣服痴痴的看着,眼泪“噼噼啪啪”的落在衣服上。
“娘,您又想大姐了!”两少女急忙放下手中的衣物,到了母亲的身边。
“是啊!”母亲干脆掩面哭泣,口中呜咽道:“要是你大姐不失踪,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过好日子了,我们这一走,你大姐万一回来,找不到我们可怎么办啊……”
“放心吧娘,我们已经跟邻居们交代好了,大姐要是回来,他们都会告诉大姐,去哪里找我们的。”小一些的少女一边说着一边也开始抹起了眼泪。
“是啊,娘,我们不是抛弃大姐,还是去京安等她……”大一点儿少女也靠在母亲肩上流泪。
“对,她一定会回来的……”母嫔搂着两个女儿,三人将头靠在一起,低声的哭泣。
窗外,灵月从窗纸上的小孔看着房屋里面的母女三人,她身躯颤抖,双眼红肿,脸上泪水和雨水分不清楚。
她紧紧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娘,静妍,馨妍,对不起,对不起……”她心中大声的呼喊,心痛的几乎滴出血来。
忽然,她听到附近的房梁上又“嘻嘻嗦嗦”的声音:“什么人,会轻功的,不只一个!”她立刻止住了悲伤,仔细的辨听,
这时。只听房屋的另一侧传来“彭”的一声,紧接着是母女三人的尖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