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旭用折扇抵住了奕诗妍的脖颈。沈飞也第一时间拔出佩剑,架在了方婉瑜的颈上。
奕诗妍面容一凛:“殿下这是何意?”
“哼!”司马旭一声冷笑:“本宫倒想问问奕宫人, 方才行事是何用意。”
奕诗妍一双美目中闪出失望的神情“殿下到现在都不明白?”
“不明白, 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司马旭表情愤怒,眼神锋利:
“你从在天牢开始,就在欺骗本宫, 在清宁宫也是!说什么‘希望可以令她死得安心一些’, ‘还可以从春花身上找一些破绽’, 原来都是为了迁出现在这份供词!”
“奴婢没有故弄玄虚。”奕诗妍也怒气上涌, 杏眼圆瞪:
“殿下可以不明白奴婢的心意,但是不可以冤枉奴婢, 奴婢在天牢的时候并不知道会引出秋菊和春花。”
“本宫没有冤枉你。”司马旭更加愤怒,双眼似两把利剑:
“你方才那般审问春花,分明就是逼迫她攀咬芸嫔娘娘,原来那份供词不好吗,非要让她说出点别的来?”
“不好, 一点都不好,那供词一听就有问题。”奕诗妍眼中也闪出了愤怒的火焰:
“像殿下那般草草了事,分明就是包庇芸嫔娘娘。难道殿下认为, 芸嫔娘娘真的做了那种事情吗?真的需要包庇吗?”
“当然不是。”司马旭脸上青筋隆起:
“以芸嫔娘娘的人品, 根本做不出这种事。”
“既然如此, 又何须遮遮掩掩?”奕诗妍双眼有些发红:
“殿下如此行事,岂不是会落人口实, 让别有用心之辈说你我是‘欲盖弥彰’!届时, 您和三殿下、云嫔娘娘三人, 这卓家军馀孽,意图谋反的罪名就坐实了。”
“殿下以为,您为何会有机会参与查案?”奕诗妍抬头直视着司马旭,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是因为,那个幕后之人想让你参与,她了解你,知道你会为了情义而深陷其中,若她不想让你参与,自有办法,让皇上剥夺你查案的资格。”
司马旭向被当头浇了冷水,握住折扇的手也开始逐渐放松。
片刻,他终于又开口说道:
“可是,你这样一来,不正是中了那些人的圈套吗?他们就是等你去审,等你去挖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精密的圈套也有破绽。”奕诗妍信心满满。
司马旭顿了顿,便缓和了情绪,问道:“什么破绽?”
“殿下想知道?”奕诗妍一眨不眨的看着司马旭。
“想。”司马旭的情绪又缓和了一些。
“真的想知道?”奕诗妍目不转睛。
“对。”司马旭有些急切。
“可奴婢偏偏不想说。”奕诗妍表情倔强。
“你……”司马旭气得说不出话来。
“唉……你这奴婢,”沈飞调转佩剑指向奕诗妍:
“殿下让你说你就赶紧说,等着本官对你不客气是吧?”
“大人讲话小孩子少插嘴!”奕诗妍寒风凛冽的看向沈飞:
“奴婢的立场,已经对殿下表明了,就算奴婢不说,殿下看不到吗?奴婢一次又一次维护殿下和三殿下母子,殿下看不到吗?可是,这么一点点风吹草动,殿下就对奴婢吹胡子瞪眼,甚至刀刃相向!如此多疑,如此不信任,奴婢还有何话好讲?”
司马旭闻听轻叹一声,随即收回了折扇。沈飞也急忙将佩剑还鞘。
“现在可以说了吗?”司马旭的气势降了下来。
“不说,就是不说!反正就算这次解释清楚了,下次还是一样。”奕诗妍依然眼神倔强。
“奴婢的想法,也不敢指望殿下明白了,殿下只要别添乱,别把自己栽进去就行了。”说完转身就走。
“你……”司马旭双目通红,手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唉……你给我站住!你去哪啊?”沈飞急忙拦在了奕诗妍前方“你这丫头,丰荣殿不是……”
“吼什么吼!我今天不回丰荣殿了,回掖庭宫!”奕诗妍怒冲冲的打断了沈飞:
“你好歹也是大内侍卫,就不能有点气势吗,总是一副长不成的样子,吓唬谁呀?”
“你……”沈飞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奕诗妍又把沈飞的话噎了回去:
“像方才那种情况,你如果想帮主子审问我,拿婉瑜当人质来要挟我,是最好的方法,可你却放开了婉瑜,把剑指向了我,真是笨的没话说,白白长了一副精灵样儿,可惜了云中子前辈的真传!”
“哈……”沈飞目瞪口呆。
“让路!”奕诗妍一把将沈飞拉开,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诶,你……”沈飞傻傻的看着奕诗妍的背影,随即转回身对司马旭说道:
“殿下,你看她,她这哪像个姑娘家呀?还学士家的千金呢?”
“奕宫人且慢!”司马旭的声音传来。可奕诗妍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倔强的走着。
“诗妍!”方婉瑜拉住了奕诗妍,回头问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司马旭缓缓走到奕诗妍跟前,又换上了一副冷峻的表情,眼中又闪出了审视的目光。
他一步一步走到奕诗妍跟前,缓缓地说道:“请问奕宫人,云中子何许人也?”
“是沈大人的师傅。”奕诗妍也不快不慢的回答。
“哦?”司马旭难得的一笑:
“但不知奕宫人是听谁说的,沈飞的背景,可是从未公开过的。”
“哼,明知故问,都说了我就是月儿了,知道这些有什么奇怪?”奕诗妍心中更加恼火。
于是,她嘴角一丝冷笑,说道:
“奴婢是听一位嬷嬷的表弟的女婿的二表姐说的,这样的答案殿下还满意吗?”说罢,便又拉着方婉瑜,怒冲冲的向掖庭宫走去。
这一次,沈飞没有拦阻,而是狐疑的看向司马旭:
“殿下,她……到底听谁说的?我的背景,只有一些混过江湖的兄弟知道,难道她还认识那些人?”
“是啊,她一个文官之女,就算不是自幼养在深闺里,可也不至于如此出奇吧!”司马旭又陷入了思索:
“她断案的手法如此干练,对人心的判断如此准确,试问一个从未接触过刑狱的女子,如何会有此等智慧呢?而且还与江湖中人有往来,呵,真是有趣。”
“殿下,卑职觉得,她真的很像灵月。”沈飞压低了声音。
“嗯。”司马旭点了点头:但又立刻收回了思路,合上了折扇,说道:“可是,她的确是奕昱程和乔氏夫人亲生的女儿,这一点应该是无误的。”
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思索了片刻说道:“沈飞,派几个兄弟去奕昱程的故乡,打听一下,乔夫人母女在回京安之前,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夕阳西下,奕诗妍和方婉瑜回到掖庭宫。
一名小太监正倚在门口,见两人回来,立刻上前,趾高气扬的说道:“你们怎么才回来呀,贵妃娘娘让杂家宣你们去问话,这都等了老半天了,杂家都快急死了。”
“公公……如何知道我二人会回到这里?”奕诗妍倒是淡定如常。
“不是杂家知道,是娘娘知道。”小太监一脸急切:“嗨!别说了,快走吧!”
奕诗妍和方婉瑜跟着那名太监来到了瑞安宫,叶贵妃倒是一脸和善:“来人,给两位姑娘看座,再拿些蜜饯过来。”
“谢娘娘。”奕诗妍和方婉瑜行礼,然后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小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很快,有宫女在两人之间摆上了小木桌,桌上又摆了两盘蜜饯。
“你们两个都别紧张。”叶贵妃貌似温和的笑着:“本宫就是看着你们讨人喜欢,就叫你们过来热闹热闹,在本宫面前都无需这么拘禁,这是西疆送来的蜜饯,你们多吃一些就是了。”
“谢娘娘!”两人各自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蜜饯放进了嘴里。
“对了,你们这两天还在查案吧?”叶贵妃仿佛不经意的问道。
“是,奴婢等丝毫未敢懈怠。”奕诗妍面带微笑。
“哎呦,那可真是辛苦你们了!两个姑娘家,真不容易呢!”叶贵妃看似关怀。
“能近一点微薄之力,是奴婢等的荣幸。”奕诗妍依然恬静的笑着。
“真是懂事的好孩子!”叶贵妃貌似满心的喜爱:“忙了这些天,可查出什么线索了?”
“回禀娘娘。”奕诗妍换上了有些凝重的表情:“奴婢等昨日在清宁宫宫女秋菊姑姑的口中得知,在月英姑姑被害前的六七日左右,静文斋的春花前去找过燕儿,今天下午,也就是方才,奴婢等和皇长子殿下一起审问了春花,得知她是奉芸嫔娘娘之命前去,具体所为何事,春花并不知晓。”
“哦……那就是说,此事未必与案情有关,是吧。”叶贵妃淡淡的笑着:“不过那燕儿是清宁宫的宫女,芸嫔找她做什么呢?”
“此事还在查证之中。”奕诗妍目光严谨:“不过据春花所说,燕儿到了静文斋以后,芸嫔娘娘摒退了左右,密谈了许久,而后还赏赐了燕儿一对红宝石耳环。”
“什么大事啊,赏这么贵重的东西!”叶贵妃貌似非常惊讶:“是真的吗?”
“皇长子殿下和奴婢们一同前往燕儿的居所,果然找到了耳环,而且已经内侍省确认,乃是芸嫔娘娘所有。”方婉瑜回答。
“哎呀,这个芸嫔,可真想不到。”叶贵妃摆出了一副既惊讶,又惋惜的表情:“那……你们有没有呈报给皇上啊?皇上知道了,一定会有重赏的。”
“娘娘,此案尚有疑点。”奕诗妍更加严肃:“还应该再次审问燕儿,并且向芸嫔娘娘查证,耳环是否失窃。”
“哦……这样啊。”叶贵妃点了点头:“看来还是要辛苦你们了。如此,本宫就不耽误你们了,去忙吧。”
就这样,奕诗妍和方婉瑜终于一身疲惫的回到了掖庭宫。在大门口,刚好遇到司马旭、司马康、沈飞和武青。
二人刚要上前行礼,忽听一名太监的声音响起:“贵妃娘娘赐膳给奕宫人和方宫人……”
众人寻声看去,正是刚才来找奕诗妍和方婉瑜的那名太监,手上提着两个四层的食盒。
司马康神色一暗,眼睛有些发红,看着奕诗妍和方婉瑜,喃喃的自语道:“她们,怎么可以如此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