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皎洁,树影斑驳, 奕诗妍就这样循着笛声一路走过去, 竟然走到了司马旭的树屋附近。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奕诗妍的到来,笛声戛然而止。
“什么人?”一个厚重,低沉, 而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他!”奕诗妍心中有些惊喜, 可就在这时, 那人手中飞出一片树叶, 似飞镖一般向着奕诗妍打了过来。
“什么?”奕诗妍非常诧异,急忙用剑鞘挡住了那片树叶。
树叶与剑鞘相互撞击的一刹那, 发出的竟然是金属般的:“铛”的一声。
“他的武功竟然达到了这种程度!”奕诗妍心中不由得惊叹,可只觉得一阵冷风吹来,那人已到跟前,并且一把宽大的折扇突然在面前展开。
奕诗妍只好用剑鞘挡住了折扇,可那扇子突然一收, 绕过剑柄,点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她顿时觉得手臂酸麻,佩剑不受控制的离了手。
她还没缓过神来, 那把折扇已经“唰”的一声, 向着她的脖颈展开。
“殿下, 是我……”她一边呼喊,一边闪避, 脚下却不知拌到了什么, 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 一只强劲的大手抓住了奕诗妍的手腕,她顺势一用力,站了起来,可似乎是用力过猛,身体又不自控的向前倾倒,撞上了一副宽大的臂膀。
她慌忙站稳,却正对上那双明亮而又深邃的眼眸,此时,他们离的那么近,甚至可以很明显的感到对方身体上温热的气息。
“呵,想我了?”司马旭眉眼含笑。
“我、我就是睡不着,就起来练剑,然后听到笛声,就过来了。”奕诗妍少有的结巴了一下,因为她实在有些呼吸窘迫。
“哦……”司马旭低头,双唇落下,轻吮她的唇瓣,随即撬开她的唇齿,婉转交缠。
待她身子无力的软在他怀里,他才释放了她的呼吸,轻声道:
“夜深了,最好别到处乱走,最近宫里不太平。”
“是啊!”奕诗妍略带埋怨的娇嗔道:
“方才就差一点没命了,不过不是栽在凶徒的手上,而是被殿下当成凶徒了。”
“哈!抱歉。”司马旭一声轻笑:“我的确以为你是刺客。”
“所以就直接出手了?”奕诗妍还是有些委屈:“殿下的设防心也太强了吧?”
“是吗?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司马旭神情有些哀伤:
“你也是,要切记,在这宫里,要想活下去,一定要有防人之心才可以。”
“嗯。”奕诗妍微微点头,心头仿佛被针刺了一下:
“是啊,他身为皇长子,是所有企图夺嫡之人的众矢之的,却又偏偏失去了皇帝的宠爱和母族势力的庇护,可以活下来一定是相当艰难的。”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轻声说道:“那……这么晚了,殿下为何还不歇息呢?有什么心事吗?”
“心事吗……天天都有。我深夜来此,只是为了让我母亲可以听到这笛声。”司马旭又有些忧伤:
“记得小时候,我最爱听母亲的笛声,后来就跟她学了,等稍大一些,母亲就渐渐失去了父皇的宠爱,我就成了母亲唯一的希望,最能让她安心的,就是我的笛声。”
“难怪这笛声这么哀婉了。”奕诗妍心中一疼,低低的说道:
“其实,我是打算明天接手冷宫的事务,故而来向殿下讨个物件,以便让娘娘知道我是殿下的人。”
“呵!”司马旭甜蜜的一笑,又在奕诗妍脸颊上轻轻啄了啄,便紧紧揽着她,一跃进到树屋里面。
二人坐在木凳上,司马旭感伤的说道:
“出事的时候,我还小,母亲并没有给我什么特殊的东西,不过,我母亲身边有个心腹之人,我已经将你的事交代下去了,你只管去便是。”
“哦。”奕诗妍点头:“那,殿下继续为娘娘吹笛子吧,我就这样听着,不打扰你便是。”
司马旭笑得越发暖了,他紧紧搂着奕诗妍,在她耳边低语道:
“傻丫头,你不是出来练剑的吗?”
“我……”奕诗妍羞涩得紧,却又真心想留在司马旭身边,片刻也好,什么都不做也好。
于是,她吱吱呜呜的说道:“我,其实……太子殿下教的招式都练得差不多了。”
“那以后,换我来教你如何?”司马旭的气息打在奕诗妍的脸上,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那太好了!”奕诗妍喜不自胜。
“好,那等我再为母亲吹奏一曲,就教你练剑。”司马旭突然略带严肃:
“先说好,以后我若有空闲,便去掖庭宫找你,教你练剑,可若是我无暇去找你,你就乖乖待在掖庭宫里,不准一个人乱跑。”
“好。”奕诗妍想都没想,就重重的点了点头。
月亮透过树叶的缝隙,点点朦胧的照进树屋里,奕诗妍温柔的依偎着司马旭的背脊,一声不响的倾听着婉转、悠扬的笛声。
司马旭一边吹着笛子,一边凝望着月亮,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凄楚,而是饱含了款款的温情。
方婉瑜和斩云并肩,缓缓地在大路上走着。
“方姑娘,这么晚了,是何原因,让你独自出来?”斩云脸上的表情并不明显,但眼神却非常关切。
“我……睡不着。”方婉瑜依然心事重重。
“可是因为这女官不好做吗?”斩云音调和缓:
“这也难怪,在同品级的女官中,你和奕姑娘的官位,都是最有实权的,难度自然也最大。”
“是吗。”方婉瑜浅浅一笑,显然对此并不看重。
“可是,原本坐在这三个位置上的人,都莫名失去了踪迹,这说明什么呢?”斩云又继续说道:
“这是不是也说明,这个职务很危险呢?”
方婉瑜闻听,心中一个激灵:“姐妹们的失踪,和职务有关系?”
“不知道,这只是斩某的推测。”斩云微微摇头:
“可方姑娘还是小心为上,就算是睡不着,也最好不要一个人出来。”
说道这里,他顿了顿:“如果实在憋闷,斩某愿意相陪,我每逢双日值夜,单日便都是此时交职出宫。”
映着月光,方婉瑜看到斩云的脸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便不由得想起了那块手帕的事情。
于是,她急忙说道 :“啊,奴婢以后定会多加小心 ,不敢烦劳斩大人。”
“啊,不烦劳。”斩云眼中竟然显出了些许的紧张:
“其实,其实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可以吩咐斩某,只要……”
“只要,不违背您对六殿下的忠诚?”方婉瑜淡淡的微笑,其实,她显然是不想让斩云在中间为难 。
“啊……是啊。”斩云眼中一丝感伤:“很晚了,斩某送姑娘回去吧。”
“好啊,多谢斩大人。”方婉瑜微微俯首谢过,二人便向着掖庭宫走去,一路上,都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方婉瑜和昨天一样,去了浣衣局和宫女们一起做工,奕诗妍则是开始接手冷宫的事物。
烈日当空,可冷宫却当真不负其名,一片死寂。宫墙上长满了青苔,连院落里的草木都不很茂密。
奕诗妍在两名宫女的陪同下走在清冷的石砖路上,心里不由得哀叹:
“这些就是宫廷斗争的失败者吧,这种境遇可谓生不如死。”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宫女向奕诗妍呈上了一份名册,奕诗妍看了看名册,其中一行写着“废后卓氏静娆”。
“嗯,这就是殿下的母亲,最后去这里吧。”奕诗妍开始不露声色的逐一视察。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到了南方,晒得人抬不起头来,好在冷宫周围的建筑低矮,有阵阵的冷风吹来。
奕诗妍走进了一间独立的宅院,这里与冷宫的其他房舍不同,陈设看起来非常凌乱。
“这里应该就是殿下的母亲所住的地方,可是……怎么会这样呢。”奕诗妍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里面传出了一声女人的尖叫:“啊……来人啊……”
听到屋内的尖叫声,奕诗妍急忙加快脚步,来到了大门前。
“大人且慢。”那名老宫女轻声叫住了奕诗妍:
“这位卓娘娘头脑不太清楚,疯疯癫癫的,唯恐惊吓到大人。”
这时,房间里又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之声:
“啊……来人,人都到哪儿去了!旭儿,我的旭儿呢?把他带到本宫这里来,有人要害他……旭儿!我的皇儿啊……”
“唉!这就是做母亲的,自己都这样了,还惦记孩子。我的母亲一定也是如此吧。”奕诗妍一边哀叹,一边推开了门。
“诶!大人,这……”老宫女和随行的两名宫女都非常紧张。
“不妨事。”奕诗妍毅然走了进去。
一进房间,她就被惊得呆住了,只见房间里一片杂乱,所谓的床上,连一床完整的被褥都没有。
地上破布、棉絮到处都是,有撕碎的衣物,有打碎的餐具,还有已经发霉的食物。
一个女人坐在床上,头发蓬乱,衣衫肮脏破败,脸上、手上还有新旧不等的伤痕和血迹。
卓静娆看到众人进来,立刻喝道:
“你们这些奴婢,全都反了,去给本宫把皇长子殿下带过来!”
“奴婢们刚刚去过了。”奕诗妍语气温柔:
“殿下要帮皇上处理国事,一忙完,就会过来给娘娘请安的。”
就在这时,窗外一个白影闪过。
“魅影!”奕诗妍急忙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