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方婉瑜开始诉说事情的经过:
刚才, 她和一群姐妹正在小河边上, 一边洗衣服,一边叽叽喳喳的谈笑着。
这时,一个太监的声音传来:“姑娘们好兴致啊。”
众人循声一看, 竟然是一辆推车, 上面装了一人多高的一大摞衣服和被褥, 一个人从侧面探出头, 原来是奕悠嫣宫中的小徐子。
“小徐子,你送这些东西来, 该不会是让我们打理吧?”方婉瑜面沉似水。
“不止这些。”小徐子奸笑着指了指身后。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竟然还有两车。
方婉瑜一脸严肃,从水边走了过来,等三辆推车都推到跟前,她便开始一一查看。
全部看完后她冷冷的说道:“这些东西, 我们浣衣局不能接手,你们推回去吧。这被褥帘帐是尚寝局的工作,宫女的衣服向来也都是各宫自行解决的。”
“我们奕娘娘说了, 就让你们打理!”小徐子眉毛一竖, 尖声尖气的的喝道;
“让你们干什么就痛痛快快的干, 全都活腻了吗?”
“奕娘娘是侧妃没错。可她再大,还大得过宫规吗?”方婉瑜毫不示弱:“给本官推回去。我们坚决不接。”
“你说什么?还反了你啦!小小的从六品, 还好意思自称本官。”小徐子咬牙切齿:
“哥几个, 把这个姓方的贱人带回去, 交给娘娘处置!然后再去掖庭宫,找那个姓奕的贱人!”
“我看谁敢!”大梅抄起了洗衣服的木棒:
“姐妹们,奕惠侍和方宜侍一心想着大伙儿,什么都和咱们一起扛,大家心里有数吧?要是有人想欺负她们,大家干不干?”
“不干!”“不许碰奕惠侍和方宜侍!”宫女们都纷纷举起了木棍。
“嘿!全都反了!”小徐子的面目有些扭曲:
“哥几个,快去叫侍卫,这些宫女要造反了!”
“叫侍卫,想得美!姐妹们,给我上!”大梅一声令下,宫女们便一窝蜂般的冲了上来,对着三名太监一顿暴打。
“姐妹们,主要是这个!”方婉瑜指了指小徐子,然后也举起了木棍,狠狠地打了下去。
她话音未落,便有好几名宫女涌向了小徐子。
“啊……你们给我等好……啊……啊……娘娘、啊……”小徐子惨叫不止。
“哈、哈哈哈哈……”奕诗妍捧腹大笑:
“好,实在是太好了,婉瑜终于不受人欺负了,痛快,太痛快了!真可惜我没在场。”
看到奕诗妍笑得如此开怀,方婉瑜不禁有些无奈:
“诗妍,奕悠嫣一定会去禀报皇后娘娘的,你我新近上任,闹起来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利的。”
“禀报皇后娘娘,她敢吗?我们拉她去,她都不会去的。”奕诗妍信心满满的说道:
“虽然秋蝉已死,她的罪行死无对证,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心中,必定是犹如明镜一般。关于这一点,那小毒妇也是再清楚不过的,她还敢到清宁宫去生事?”
“那……也是啊。”方婉瑜稍稍松了一口气。
“啊,对了,婉瑜,我正有件事想跟你说。”奕诗妍的表情沉了下来:
“我翻查了一天的宫女资料,发现那天在清宁宫,兰娟姑姑所说的话,并非敷衍叶贵妃,而是真的有好几名宫女失踪了。”
“也包括前任的掖庭宫惠侍,还有冷宫的良侍和浣衣局的宜侍?”方婉瑜有些意外,便也陷入了思索:
“这里可是皇宫大内呀,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所以呀,我觉得这件事情一定极不简单,绝对不是巧合。”奕诗妍说道这里忍不住一声叹息:
“唉!可惜我们人微言轻,管不了,不过我们还是仔细一些,在排班的时候尽量不让姐妹们落单,这样或许可以避免。”
“这样啊……对做粗活的姐妹有用,可对于那些在各个宫里当差的姐妹就未必了。”方婉瑜还是忧心忡忡:
“主子们和管事们大多不会考虑这么多吧,他们应该都是尽量节省外派人手的。”
“我也知道啊,可就凭我们,还能如何呢?”奕诗妍脸上尽显无奈。
二人正在艰难的思索,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太监的呼喝:“奕娘娘到……”
“奕悠嫣?来的正好!婉瑜,你不用出来,就在里面看着我,我去好好修理一下那小毒妇。”
奕诗妍轻蔑的一笑,然后出门迎接:“奴婢参见‘侧’妃娘娘。”
“奕诗妍,你什么意思?”奕悠嫣显然是被那个特别加重的“侧”字刺激到了。
她面目顿时有些扭曲,咬牙切齿指了指身后:
“本宫好歹还是个侧妃,你这样,分明就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奕诗妍顺着奕悠嫣手指的方向一看,原来是一块木板,上面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太监,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徐子。
“娘娘,这是……”奕诗妍仿佛没认出来。
“哼,你少在这里装蒜!”奕悠嫣恶狠狠的说道:
“你那个浣衣局的好姐妹,把本宫的人给一顿好打,说起来,浣衣局也是你的职属,所以,你必须给本宫一个交代!”
“哈!原来是小徐子啊!怎么成了这个德行了?哈哈哈哈……”奕诗妍又是一阵大笑:“好,打得好,这狗奴才就是该打!”
“你说什么?”奕悠嫣气得脸色煞白:“是你,肯定是你指使的!”
“是就好了。”奕诗妍止住了笑声:
“可惜了,这么精彩的瞬间我没赶上,不过话说回来,我的人打了娘娘的人,为什么呢?谁看见了?”
“她们不收我朝露殿的衣物,还打人,我宫里的两名太监都看到了。”
“不会吧,这证人又都是娘娘宫里的,这和当日的‘秋蝉’有什么分别呀?”奕诗妍脸上深深的嘲讽:
“诶呀,这可就难办了,一个人要是谎话说的多了,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你……”奕悠嫣气得七窍生烟:“奕诗妍,你……”
“奕悠嫣,你给我听着!”奕诗妍的面容忽然变得冷厉:
“你要是识相,就少跟我没事找事,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奕诗妍,早就已经死了!你若是想闹,我就陪你闹,我保证,不管闹到哪里,你都绝对讨不到半点便宜!”
“你、你反了你!敢这样跟本宫说话?”奕悠嫣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露,浑身颤抖:“你小心我……”
“还是你小心我吧!”奕诗妍戏谑的一笑:
“小心我哪天一高兴,就变成‘正’妃了,到时候你不但要每天向我行礼问安,还得小心伺候着,当心一时不慎,就被我生吞活剥!”
“你……”奕悠嫣顿时面无人色,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给我听仔细了!”奕诗妍一字一顿的说道:
“不准再动我的人,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哦,我这里还有事,你要是不想回去,就自便吧。”
奕悠嫣又是难堪又是愤怒,咬碎了一口银牙,她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久久说不出话来,尴尬的站在那里,看着奕诗妍指挥手下的太监和宫女。
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话:“奕诗妍,你给我等着!”然后带着太监和宫女们灰溜溜的出了掖庭宫。
看着奕悠嫣走出去,奕诗妍又回到了房间里,关好了门。
“婉瑜,我想确认一件事,是不是皇子们穿的衣服都是定制的,独一无二的?”
“嗯。除了朝服以外,都不重样。”方婉瑜点头:“怎么了?”
“哎呀!”奕诗妍摇了摇头,把在朝露殿的最后一夜,看到奕悠嫣偷情,以及昨天看到司马杰穿着那件衣服的事情,告诉了方婉瑜。
“怪不得,奕悠嫣那个毒妇会帮着叶贵妃害三殿下和芸嫔娘娘。”方婉瑜恍然大悟。
处理完公事,奕诗妍和方婉瑜满心畅快的来到餐房,四名太监已在等候,为了庆祝奕诗妍和方婉瑜上任,皇后、叶贵妃、睿曦公主和玉妃都赐了晚膳。
当然,两人还是与全体姐妹分享,让宫女们不禁赞叹:“还是跟着奕惠侍和方宜侍好啊!”
又是一个夜晚来临,奕诗妍从床下拿出了木剑,对方婉瑜说道:“婉瑜,你先睡,我去练练剑。”
“人家都是清晨练,你怎么晚上练啊,乌漆嘛黑的?”方婉瑜十分不解。
“早晨容易碰到太子殿下!”奕诗妍面有难色。
“那不是正好吗,你的剑法不就是太子殿下教的吗?”说到这里,方婉瑜又突然明白了:“哦……你是怕皇长子殿下吃醋。”
“什么呀……”奕诗妍脸颊微红,提着木剑跑了出去。
“唉,此刻,他在做什么呢?”司马旭的影像开始在眼前不断闪过:
“都怪婉瑜,好好地偏要提他,人家还怎么专心练剑啊?”
“明天,我就要去接手冷宫的事物了,该怎样让卓娘娘知道我是殿下的人呢?应该去找他要件信物吧,他……会不会在树屋呢?”
房间里,方婉瑜收住了笑容,一声轻叹。提到奕诗妍的司马旭,她自然也想到了自己心爱的司马康:
“奕悠嫣这个荡妇,竟然背叛三殿下,此时,殿下一定非常孤单吧,可是,他心里的人并不是我,我又能为他做些什么?”
“算了,也出去走走吧。”于是,她也悄悄走出了掖庭宫,心事重重的闲晃。可待她回过神来,却已经远远地看到了朝露殿。
“真没出息,怎么到这里来了呢,来了又能如何呢?”
方婉瑜刚想转身回去,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方姑娘,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她砖头一看,原来是斩云,正从大路的一端走来,对视的一瞬,她竟然发现他在微笑,是的,那块油盐不进的石头,在对她微笑。
奕诗妍一边想着一边向冷宫的方向走去,隐约听到了一阵笛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她寻声而去。
笛声越来越清晰,听起来非常婉转,悠扬。
“太好听了!”她一边欣赏一边接近:
“可是……为什么?这笛声里带着说不尽的忧伤,难道这吹笛之人有着很沉重的心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