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诗妍来到冷宫正门,用钥匙直接打开了门, 守卫和上次一样, 在一旁打盹。
整座冷宫一片寂静,奕诗妍便直接来到了卓静娆的住所附近,可还没等靠过去, 便只觉一阵风声, 卓盈已到了跟前。
二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卓盈便拉起奕诗妍, 施展轻功,到了冷宫高墙边上, 树木茂盛的一处。
“妹妹来找旭表哥的吗?”卓盈低声问道:“可是案子有了进展?”
卓盈的那句“妹妹”,让奕诗妍的心中隐隐作痛,但她还是不漏声色的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什么进展,而是对方有了新的意图, 我想当面告知殿下。”
“好,你在此稍候,我去叫表哥过来。”卓盈说着退了两步, 便腾身而去。
卓盈飘然而去的那一刻, 她的背影仿佛停滞在了奕诗妍的心中:
“这样的一个女子, 我要如何对待她呢,我可以帮婉瑜斗倒奕悠嫣, 也可以鄙视尹书怡, 对梅香雨, 更是可以放手一搏,可眼前的卓盈却不一样,她死心塌地爱着殿下,甚至对我也可以接纳,这样的一个人,我如何能够伤害呢?”
想到这里奕诗妍暗自摇头:
“不伤害她,那我又该如何是好呢?放弃殿下,放弃这份感情吗?做不到,光是想想,心都痛得滴血,那么,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心中一阵阵绞痛,便会觉得时间异常缓慢,似等了很久,司马旭终于跟着卓盈来到了奕诗妍所在的树丛边。
“诗妍,你特地来找我,可是又出了什么事?”司马旭上前拉住了奕诗妍的手,满脸关切。
奕诗妍没有说话,她看了看卓盈,便试图把手抽回来,可奈何司马旭握得很紧,诧异之下又突然加大了力道。
卓盈有些尴尬,她眼中闪过一丝酸楚,却还是挤出一丝微笑:“啊,表哥和妹妹慢慢谈,我去把风。”
待卓盈的身影再次离开两人的视线,司马旭便再次看向奕诗妍,“诗妍,我……”
他有些尴尬:“盈表妹那边,我想和她深谈,却找不到机会。”
“可能是她故意回避吧。”奕诗妍声音有些沉重:
“说正事吧,方才梅香雨来找我,她说司马杰打算利用殿下和玉妃之间的过往做文章,让我找机会接近玉妃,保护她,我想,也该来提醒殿下,尽量避免与珍华宫任何人接触。”
司马旭顿了顿,便将额头抵在了奕诗妍的额上,狡黠的一笑:“其实,诗妍也很想知道,我和玉妃究竟有什么过往吧。”
“我……”奕诗妍心中难平,却又无可辩驳。
“唉!”司马旭一声叹息,理了理奕诗妍两鬓的青丝,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十一岁那年,他眼看母亲被打入冷宫。
“母后!母后……”他哭喊着追逐,却被一群嬷嬷硬生生拉住,带到了现任皇后的宫中。
“乖孩子,不哭了!以后啊,本宫就是你的亲娘。”皇后看似慈爱的轻抚着他的头:
“你每天都可以和五皇弟一起读书练剑,兄弟俩也有个伴儿。你有任何需要,尽管来告诉本宫。”
说完,她看向身旁的一个嬷嬷:“张嬷嬷,带殿下回房歇息。”
“是。”那个张嬷嬷恭顺的带着他来到了一间豪华、精致的房间,
可是,一关上门,那嬷嬷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别哭了!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要懂得进退,你去打听打听,有哪个妃嫔被打入冷宫,她的子女还有好日子过的?皇后娘娘仁慈,但你可不能给脸不要脸!”
张嬷嬷走后,他一头扑到床上,伤心的哭泣,满脑子都是母亲被强行带走的场面:“旭儿……”那声音在耳畔悲凉的盘旋。
这时候,一个有些稚嫩的,女孩子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殿下,别伤心了。哭红了眼睛,等一下又会挨骂的。”
他抬头一看,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宫女正拿着手帕站在他的身边,这是他乳母的女儿:
“小玉,你也被带到这里来了!”他有些意外,又有一丝欣喜,而且,此时看到小玉,让他觉得格外的亲切和温暖。
“嗯,我娘被处死了,我就被带到这里为奴了。”小玉眼中泪水充盈,却硬是咬着牙,没让泪水流出眼眶。
从那天起,他和小玉两人就相互照顾,相互安慰,直到他长成了偏偏少年,小玉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终于有一天,他在绚烂的花丛中拉上了小玉的手,红着脸问道:
“小玉,你愿意做我的皇子妃吗?虽然我这皇子有名无权,却也会尽我所能,让你一生安乐。”
小玉也红着脸,重重的点了点头:
“做不做皇子妃不重要,反正小玉生生世世都是殿下的人,纵然有一天,殿下不做这皇子了,小玉也愿随殿下海角天涯。”
可是,当他牵着小玉的手,去向皇后提出要纳她为妃时,却听到了宫中选秀的消息。小玉迟疑了。
几天后,她给了他明确的答复,“我要参加选秀,我要搏一搏。”
“后来,小玉果然被选中了才人,还凭借着生育了皇子,和远远超出大家闺秀们的温柔体贴,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成为了如今的玉妃。”司马旭一声苦笑:
“呵,讽刺吧?可这就是事实,那个曾经与我山盟海誓的女子,竟然成了我皇弟的母亲,我的庶母。”
“哦……原来殿下和玉妃是青梅竹马的。”说出这句话,奕诗妍又忽然想起来,她和司马旭的第一次对话:
那是在市集上,司马旭听到她说“青梅竹马”这番话,原本微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声轻叹,声音低沉的说道:
“那倒未必,人间冷暖,世事多变,若然风雨来袭,青梅未必不枯,竹马未必不断。小兄弟,望自珍重!”
说完,他便一阵风似地带着沈飞走了。
“哎呀,我真笨,早该想到,他是受过情伤的嘛。”奕诗妍心中暗想,于是她轻柔的靠在了司马旭胸前,声若无骨的说道:“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
“是啊。”司马旭搂紧奕诗妍:
“我早已释怀了,更何况,我现在有了诗妍。”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阵风声,卓盈飘然落地,她有些急切的说道:
“表哥,妹妹,不知为何,侍卫突然巡夜,表哥和妹妹还是快些离开吧。”
“好,诗妍,我们走。”司马旭立刻揽住了奕诗妍的腰身。预备施展轻功。
“殿下且慢!”奕诗妍转身,轻轻用手抵住了司马旭的胸膛:
“恐怕,这是冲着殿下来的,丰荣殿那边,也很可能出了状况,殿下还是即刻回宫吧。”
“妹妹言之有理。”卓盈也急切道:“表哥速速回去,我来护送妹妹。”
“这……也好。”司马旭略有迟疑,便扶了扶奕诗妍的肩膀,柔声说道:“小心。”然后退了几步,腾身而去。
“妹妹,我们也走吧。”卓盈闪身到了奕诗妍的身旁,揽过她的腰肢,一跃而起。
一路施展轻功,卓盈带着奕诗妍回到了掖庭宫。
二人落地,她便从衣袛摸出一枚白色的小弹丸,塞进奕诗妍的手里,低声说道:“这是烟雷子,妹妹拿着防身吧,你……”
奕诗妍心头一热,急忙拉起卓盈的手,将那颗弹丸放回她手心里,悄声说道:
“姐姐自己留着吧,毕竟,你在这宫里,没有公开的身份。”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身份!对了,昨晚跟殿下说好的,今天都给忙忘了。”
于是她顿了顿,又说道:“等我几天,我给你弄个可以见光的身份,到时候,就不用整天都躲躲藏藏了。”
卓盈非常意外:“见光的身份!”
“是啊,料想,已经很多年没人见过你了吧,就算是十五年前见过你的人,也认不出你了。”奕诗妍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所以,只要给你一个宫女的身份,你就可以见光了,不是吗。而且,在冷宫服侍的宫女,本就见人不多,就更加不容易暴露。”
“哈,那真是太好了!”卓盈欣喜地握着奕诗妍的手:“好妹妹,全靠你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看到卓盈这样的反应,奕诗妍突然一阵后悔:
“‘好妹妹’,对了,我方才竟然叫了她“姐姐”!”
“啊,天色晚了,快进去吧。”卓盈看了看掖庭宫的大门:“妹妹早点安歇吧!”
“哦,那你自己小心。”奕诗妍有些僵硬的点头,
棉絮一般的飘回住所,躺到了床上,她的心还是惴惴不安:
“我怎么就叫了她‘姐姐’呢?她一定是认为,我同意和她共守一夫了,这么一来,事情更麻烦了。”
翌日,天空原本一片晴朗,可萧瑟的寒风却带来了阴云,还不到正午,太阳就被漫天的云彩遮住了。
东郊的校场旁边,高高的看台上搭了帐篷,帐篷的正中摆了一排桌案。
桌案后,正中坐着皇帝,皇帝左侧,坐着大将军梅崇耀,另一侧,坐着另外一名大概五六十岁的男子。
那男子脸型方正,浓眉阔目,唇形宽厚,鼻下和下颌都蓄了短须,从官服看来,应该是尚书,且又是武官。
是的,前文中多番提到过的,兵部尚书——林权。
校场周围,士兵们整齐的列队,程铁楠带着一队官兵,傲然站立在正对着看台位置。
校场周围响起了隆隆的鼓声,司马杰和司马荣各自穿着盔甲,骑着战马,进入校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