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诗妍一到树林里,卓盈就迫不及待的现了身:“妹妹, 怎么样了?我可以公开行走了吗?”
对于这句“妹妹”, 奕诗妍显然还是非常无奈,她微微顿了一下,才说道:
“可以了, 但是, 你要时刻牢记你如今的身份, 你是前任艺州知县, 陈远达之女,陈玉玲。”
她说着, 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卷纸张:
“这里面是有关陈玉玲的一切,以及三年前艺州一带人尽皆知的大事,你回去要将所有内容烂熟于心。”
“还有。”奕诗妍又补充道:“你要习惯叫我奕惠侍,要装作和我私下里不认识。”
“好好好,奕惠侍!”卓盈欣喜若狂的拉起奕诗妍的手:“好妹妹, 你真是最好的人,我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了,终于可以像个人的样子了, 妹妹也在做大事吧, 所有需要, 尽管跟我说……”
方婉瑜来到宫墙下的一丛树木之中,杨樘已经等在了那里。
“大哥, 让你久等了!”方婉瑜奔到杨樘跟前。
“啊, 没多久。”杨樘说道:“看来你们昨晚很顺利。”
“是啊。”方婉瑜微笑:“大哥那边呢”
“我赶到的时候, 他们住的地方已经着火了,可他们五人却都在昏睡,我只得挑了一个最瘦小的背了出来,可他也被烧伤了,还被烟呛到了,今天下午才清醒。”杨樘蹙眉说道:
“他说,起火的时候他们还有神识,可就是动不了,知道是什么人要灭了他们,他愿意跟我们和盘托出。”
“还不是时候。”方婉瑜一脸严谨:
“我们现在要对付的是奕悠嫣,置于那个人,还要等到有利的时机。”
“那好,我先稳住他。”杨樘爽朗道:“妹子放心,在用到此人之前,我绝不会让他生出任何变故。”
日出东方,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奕诗妍和方婉瑜身着便装,从掖庭宫走了出来。
奕诗妍一袭紫衣,头上简单的挽着平髻,一条紫色的丝带系于脑后,长长的垂下来,汇入瀑布般黑亮的长发。
方婉瑜身着一袭粉衣,脑后的蝴蝶暨下,也只系了一条粉色丝带,和柔顺的青丝一起垂到了腰间。
掖庭宫的大门口,两名身着便装的男子格外引人注目,其中一个便是斩云,另一个则是潘慕。
斩云一身白色素衣,给他原本刚毅俊朗的面容添了几分洒脱,看起来就像是江湖上的侠客。
潘慕也是一身白衣,不过确是锦缎制成,不似斩云那般朴素。再加上他本就英俊,现在就更像一位翩翩公子。
奕诗妍和方婉瑜一眼看到斩云和潘慕心头皆是一暗。
“诗妍,这是怎么回事?”方婉瑜面无表情,低声说道:“难道那个潘慕也和我们一起去?”
“看来应该是。”奕诗妍也不露声色的低语道:“叶贵妃和那妖道走得近,看来,亦是把他的徒弟也当成了心腹。”
二人走到近前,斩云和潘慕便急忙上前拱了拱手:“二位姑娘。”
“二位大人。”奕诗妍和方婉瑜也微微俯了俯首。
“啊,两位姑娘,”斩云从怀里掏出了两块令牌:
“贵妃娘娘说,在查案期间,暂时借给你们使用,而且为了保护两位周全,娘娘还特地多派了一位兄弟,和我们同往。”
奕诗妍和方婉瑜对视了一眼,便都是浅浅的一笑:“哈!那太好了!”
两女将令牌接过来,揣进了怀里,又对潘慕微微点头:“潘大人,有劳了。”
四人顺利的出了宫门,杨樘正在不远处等候,看到潘慕,他有些诧异。
未等杨樘走过来,奕诗妍便跑了过去:“杨大哥,让你帮我准备的剑,你果然带来了。”
她接过杨樘手中的剑,便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去威然客栈,找小蝶,告诉她,潘慕和小姐一起来了,众人回避。”
杨樘眼神一滞,但又立刻低声说道:“好,你们小心。”
奕诗妍洋装低头看了看那把剑,便对杨樘抱了抱拳:“多谢杨大哥,小妹先告辞了。”
说完,便把剑背在身后,回到了方婉瑜一行人中间。
杨樘微笑点头,便走上了一条岔路,他担忧的回头看了看奕诗妍和方婉瑜,一声轻叹。
“啊,奕姑娘喜欢剑啊!”潘慕温柔的看着奕诗妍:
“那等有机会,潘某为姑娘寻一把好剑。”
“不必。”奕诗妍神色淡漠:
“正所谓‘宝剑赠英雄’,落在我这半吊子手上,岂不是埋没了。”
气氛有些尴尬,斩云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啊,二位姑娘,我们要去哪里,做什么?”
“我们要去找两家人。如果他们还在,就设法拿到一件有标志性的物品,记住,不能太新。”奕诗妍换上了严谨的脸孔:
“不过,这样的几率很小,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已经被不明人士带走了,那就要想办法查出他们的下落。”
“两家人……那我们分成两组行动吧。”方婉瑜提议道:“我和潘大人一组,诗妍和斩大人一组。”
“不,”奕诗妍果断摇头道:“我和潘大人一组,婉瑜和斩大人一组。”
“好啊!”潘慕和斩云都迫不及待的表示同意。
潘慕极力的控制着情绪,却依然难掩心中的喜悦。
斩云虽然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眼中更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啊,不过,出了宫,就别叫我斩大人了,换个称呼吧。”斩云微微有些紧张。
“啊,对呀。”潘慕也急忙附和道:“潘某随不及斩兄与姑娘们数落,但也是真心把两位当朋友的。”
“好啊,那我们就称呼两位为‘斩兄’、‘潘兄’,如何?”奕诗妍一边笑盈盈的说着,一边把一张小纸条递给了方婉瑜和斩云。
“啊,突如此甚好。”两男子异口同声。
方婉瑜把纸条在斩云面前展开,两人一起看了看。
“这就是地址吗?”斩云一双眼睛温柔的看着方婉瑜。
“对,从训育尚宫那里查到的。”方婉瑜也面带着微笑。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偏南,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瑞安宫的桂树丛边,叶贵妃正若有所思将花瓣一片片摘下了。
“母妃!嘻嘻、母妃……”司马杰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儿臣见过母妃。”
“免了。”叶贵妃淡淡的说道:“不是让你禁足吗?又出来做什么?”
“母妃……母妃叫儿臣做事的时候,怎么就例外啦?”司马杰撒娇道:
“再说了,儿臣今天是来告诉母妃,斩云真的跟那两个丫头出宫去了,这董华的苦肉计还真是管用。”
“当然了。”叶贵妃甜甜的一笑。
“唉!幸亏斩云那个闷蛋不知道,要不然他肯定演不了这么像。”司马杰一脸的鄙夷:
“要说,董华那老匹夫可真舍得,把自己义子……”
“住口!”叶贵妃突然暴怒:
“你给我听着,以后不得对董华无理,不论当面还是背后,记住了吗?”
“啊记,记住了……母妃息怒,息怒!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呀?”司马杰着实被吓到了,但还是及时转移了话题:
“啊……对了母妃,儿臣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要派那个潘慕去呀?我们好不容易才让斩云取得了两个丫头的信任,那潘慕一去,不就搅合了?”
“潘慕比斩云机灵。”叶贵妃稍稍平息了怒火:“相信他会更快取得两个丫头的信任。”
明媚的太阳很快便转到了南方,潘慕和奕诗妍走在一条人不很多的路上。
“奕姑娘,你说,这一家人会不会已经遇害了?”潘慕做思索状。
“不会的。”奕诗妍非常肯定:
“只要柳叶和桃花还活着,他们就还有用。只是,他们被禁足的地方,一定不那么容易找。”
“姑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潘慕一副忠犬的模样:
“不管多难找,只要姑娘想找,潘慕就必定帮姑娘找到。”
“为什么,就因为我向你的故人?”奕诗妍还是不冷不热。
“我……说不清楚。”潘慕的神色痛苦而又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有和她同样的感觉,就好像,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虽然我已经多次证实,你确是奕大学士之女,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这种感觉。”
潘慕似乎越说越痛苦:
“我为她做了那么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不把我放在心上,我知道我做了一些让她伤心的事情,可我都是为了可以出人头地,为了可以让她看得起我!”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那就不该伤害她。”奕诗妍冷冷的说道:
“ 若她不是个愚蠢的女子,那么她在乎的,便不会是你会为她挣得多少,而是你究竟会为她放弃多少。”
“是吗。”潘慕沉默了良久,才又说道:“或许,你和她不一样,她能看在眼里的,都是王孙公子。”
“不一样!”奕诗妍在心里气得差点笑出来,但还是冷着脸,说道:
“不是吧,她并未出现在京安城的显贵之中,说明她并没有找到什么比你更优秀的人选,那么,她又为何不来找你呢?我想,是你根本不了解她。”
“这……也许吧。”潘慕深深低着头,长长的一叹。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城镇,来到了一家很大的饭馆门前。
“奕姑娘,我们好像来早了?”潘慕环视着整个茶馆:“方姑娘和斩兄还没回来呢。”
就在这时,街上响起了响亮的锣鼓声,很多人都围了过去,几名道人打扮的男子出场:
“各位乡亲父老,我等是城外青云冠的道人,奉天尊旨意前来施医舍药,解苍生之困。”
奕诗妍和潘慕坐在二楼窗边的一张方桌旁,各自喝着一杯茶水,看着楼下的行人,也有意无意的看向人群中那几名道人装扮的男子。
这时,一名头发全白的老道士走上台来:“无量天尊,有需医药者请上前让贫道诊治,保证分文不取。”
看了这白发老道,奕诗妍的心猛地一震:“是他!”行辕中大柱被刨腹的场景再次浮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