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静止了片刻。
奕诗妍轻唤了一声“潘兄”,探了探潘慕的脉息。
又探了探斩云的脉息, 她便和方婉瑜相视一笑。
这时, 那小二走到奕诗妍跟前深鞠一躬:“小姐!”
“啊,快别多礼了!”奕诗妍单手搀扶那小二,又对方婉瑜说道:
“婉瑜, 这是高升, 是我在遁入江湖之后结识的兄弟, 故而, 潘慕不认识他。”
这时候,又有一人推门进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秋心。
关好门,她也对奕诗妍深鞠一躬:“卑职秋心,参见小姐!”
“诶呀秋姨,说过多少次了, 不要再对我行礼了!”奕诗妍急忙上前拉住秋心的手,又轻叹一声说道:
“唉,我们难得见一面, 就好好说说话吧。”
说着, 她便走到方婉瑜身边, 搭着方婉瑜的肩膀说道:
“秋姨,高升, 这就是我新结拜的妹妹, 方婉瑜, 对了我们大哥来找小蝶,大家已经见过了吧。”
“啊,婉瑜小姐。”二人向方婉瑜俯首。
“唉,秋姨,高大哥,不可如此啊!”方婉瑜急忙还礼。
“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就别礼来礼去的啦。”奕诗妍右手比了一下屋内的桌椅:
“大家快坐吧,时间不多,谈正事。”
“啊,对对。”三人急忙坐好。
“秋姨,高升,雾凇和琉璃送出来的女子是什么人,你们都已知道了吧。”奕诗妍恢复了严谨的神色:
“她是前任艺州知县的女儿,我们从她口中得知,当年,我义母罹难之时,刚刚接手一件案子,因为此案是其他州府转过来的,又是刚刚入手,故而我们才不知道。”
“下个月,内务总管刘公公要出宫采办,我和婉瑜会说服他带我们一起出宫,你们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把我们和刘公公冲散,但是,要保证各方都不能有任何伤亡。”
“待我们前往艺州查明真相,再行回宫。”
“是。”秋心和高升抱了抱拳。
“还有,盯紧那妖道。”奕诗妍又继续说道:
“我方才遇到他的弟子用□□冒充灵药行骗,我想,他们的目的应该不只是荣华富贵,而是有什么大的阴谋。”
谈完正事,秋心便退了出去,高升给潘慕和斩云各换了一杯茶水。
一切都恢复成了刚才的样子,奕诗妍飞快的在两人头上的百汇和四神聪穴上点过,随即与方婉瑜又是相视一笑。
两人各自推了推斩云和潘慕:
“斩兄!你怎么了?快醒醒!”
“潘兄,醒醒,你这是怎么了?”
潘慕猛然惊醒,急忙握住了剑柄,四下张望着喝道:“什么人?”
斩云更是“嘭”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嘡”的一声拔出了剑,警惕的看向周围。
“没什么人。”奕诗妍和方婉瑜满脸的莫名其妙:
“你们方才是怎么了?累坏了,还是旧伤发作了?”
“我们……”两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向两女:
“你们……都没事吗?”
“没事啊!”两女生还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很快,饭菜上齐,四人都奔走了一上午,于是都大快朵颐起来。
一边吃饭,一边诉说汇合前各自的经历。
吃饱喝足,四人从雅间里走了出来,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人一进来就对高升说道:“店家,在下离家匆忙,身上未带银两,求店家收我在此做工,以充饭资。”
“这……小店不缺人手。”高升看起来十分为难:
“要不这样,小的跟掌柜商量一下,就让客官简单用一餐,饭资吗,等客官手头宽裕时再给如何?”
“不好,在下要在此逗留数日,总不好每顿都来赊欠吧。”那人摇了摇头:
“店家还是收留在下做工吧,这样,在下就可以无愧于心了。”
“有意思!”奕诗妍不禁仔细打量那人。那看起来应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虽然衣衫不知被什么刮得非常破烂,但面容俊秀,尤其是一双眼睛,闪着机敏,又略带几分桀骜。
“这种神色,这样的一双眼睛,似在哪里见过。”奕诗妍忽然想到了:
“啊,云平,二人相貌虽然不像,但骨子里却透着一种相似的情节。”
“客官,本店小本经营,真的不缺人手。”高升非常为难。
奕诗妍心中也是暗自摇头:
“不行,不能让他再纠缠下去,这样很可能导致兄弟们的身份暴露。”
于是,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十两的银锭,上前说道:
“这位小公子,我这里有些散碎银两,请不要嫌弃,先拿去用吧。”
那少年把奕诗妍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淡淡一笑:
“这位姑娘,莫非当在下是乞丐?”
“公子误会了。”奕诗妍也淡淡一笑:
“出门在外,都难免有不方便的时候,既然有缘相遇,行个方便又如何?”
“那……好吧。”少年灿烂的一笑:“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他日定当奉还。”
“不必,小女子居无定所。”奕诗妍爽朗了笑着:“若是有缘,就他日再见吧。”
“如此……这银两在下不能收。”那少年收起了笑容:
“若是以后遇不到,那在下岂不是白拿了姑娘的银子。店家,还是请你收留在下做工吧!”
“若是遇不到,就当赠与公子了。”奕诗妍将银锭放在桌上。
那少年又是淡淡一笑:“姑娘盛情,在下心领了,可是非亲非故,在下不能愧领。”
“呵!”奕诗妍一行四人相视而笑。
“这样吧,我应该是比你年长,就算是你姐姐吧。”奕诗妍又取出了一锭银子交给了高升:“店家,结账。”
那少年看看奕诗妍,又思量了一下,便拿起了银锭,在手中高高的掂了一下说道:
“好吧,姐姐,那请问,姐姐芳名?”
看了少年一本正经的样子:“在场众人都不禁笑出声来。”
“下次见面告诉你。”奕诗妍一边说着,一边和方婉瑜、潘慕、斩云一起向店外走去:
“乖,听话,好好吃饭。”
“好,下次,我听姐姐的。”那少年笑容中带了一丝狡黠:“姐姐也不能食言啊!”
一行四人沿着一条街道走去。潘慕若有所思的说道:
“你们觉不觉得,那少年不单纯?他应该不是百姓家的孩子。”
“对。”奕诗妍点了点头:“不过,他应该也不是什么奸佞之辈。”
“奕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们,到底要如何追查那两家人的去向呢。”斩云又是一脸严肃:
“我们这是往哪里去呀,去做什么?”
“去城门口撒银子。”奕诗妍依然是一脸的轻松。
“‘撒银子’?”斩云思索了一下,又说道:“恕斩某愚钝,听不明白。”
“如果不出所料,这两家人应该是被关在一起的。”奕诗妍依然微笑着解释道:
“我们这边打听过,是半个多月以前的一天夜里,被一辆马车带走的。”
“对,我们这边也是,”方婉瑜说道:
“可线索就只到城外的那条路上,进了城以后就不知道了。”
“是以,我们就要去城门口撒银子。”奕诗妍又继续说道:
“他们深夜进出,必然要惊动守城门的官兵,故而,那些官兵应该知道一些线索,还有那些乞丐,他们在城门楼下避风雨,也必然知道一些。”
四人来到城门前,各关节散了银子,便按着官兵和乞丐们的指引一路走着。
这时,就听见背后传来呼喊之声:“姐姐……”
四人都没当回事,还是专心的向前走着,可忽然,一个人影从后面反超过来,不偏不倚的立在了奕诗妍的跟前:
“姐姐,看来你我真是有缘分啊。”
四人停下来一看,竟是刚才餐馆里那个少年,只是现在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整齐的衣服。
“姐姐,我听你的,好好吃饭了,你也该言出必行,告诉我你的芳名了。”
奕诗妍和方婉瑜都不禁一笑,斩云看起来有些无奈,而潘慕却似乎有些不悦。
“唉,你这小子……”潘慕上前,打算和那少年理论,却被奕诗妍拦住。
奕诗妍和煦的一笑:“我叫奕诗妍,弟弟你呢?”
“我叫小鱼。”那少年爽朗的笑着:“诗妍姐姐果然言而有信。”
“小鱼?那你姓什么?”潘慕忍不住问道。
少年顿了一下,说道:“不重要,反正我爹早不要我了。不过没关系,我照样活得挺好。”
“呵!”奕诗妍温和的一笑:“好弟弟,姐姐现在有事要办,今天没时间陪你叙话,你也去办自己的事吧。”
“是,小弟告退。”小鱼向奕诗妍拱了拱手,便乖巧的退开了。
四人继续前进,在黄昏时分,来到了一座很大的宅院门前,院墙很高,黑漆的大门上没有匾额。
“奕姑娘,这不是你家吗?”斩云有些诧异:
“这里是后门,我上次给你母亲和妹妹带东西,就是直接进的后院。”
“是吗?这就是学士府的后门啊!”奕诗妍不禁笑了出来:“嗨呀,到家了。”
潘慕四下看了看说道:“会不会是我们走错了。还是那些人乱指的。”
“不会。”奕诗妍的面容沉了下来:
“我早就知道是那老妖婆做的,可没想到她这么肆无忌惮,竟然把人带到家里关押。”
“那我们怎么办,还要进去查看吗?”潘慕有些迟疑。
“要。”奕诗妍目光坚定:“不过不把人带走,更不能打草惊蛇,只需拿到物件即可。”
“现在?”方婉瑜问道:“现在可是白天啊!”
“白天守卫松懈。”奕诗妍浅浅一笑:
“更何况,以斩兄的伸手,白天、晚上都应该差不多吧,潘兄的伸手,听说也是相当了得的。”
第二天,阳光火辣,但秋风却越发寒凉。午膳后,皇后在清宁宫召见奕诗妍和方婉瑜,不出所料,皇帝、叶贵妃,司马轩、和司马杰也在。
一番见礼后,皇帝缓缓的问道:“丫头,听说那案子查清楚了?”
“回皇上,却已查清。”奕诗妍面容哀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深叩拜:
“皇上,奴婢有罪,请皇上责罚奴婢吧!”
“嗯?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皇帝非常意外:
“查到了什么大人物不成,尽管说出来,朕恕你无罪。”
“启禀皇上,奴婢查出的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却与奴婢自身有关。”奕诗妍眼圈微微泛红。
“与你自身有关?”叶贵妃清甜悦耳的声音传来:
“那奕惠侍此番岂不是大义灭亲了?”
“对,大义灭亲,不但无过,反而有功。”皇帝浅浅的一笑:
“起来回话,朕恕你无罪。”
“谢陛下洪恩!”奕诗妍又深深一拜,然后站起身来:
“案卷在此,请陛下御览。”说着便双手托起案卷,恭谨的俯首。
刘公公急忙上前,将案卷接过来,交给了皇帝:
“陛下,都在这儿了。”
皇帝看完案卷,面色非常不悦:
“来人,宣三皇子夫妇晋见!这个不孝子,连个女人都管不好!朕还能指望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