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脊上,奕诗妍见秦海神色伤感, 不由得问道:“后来, 你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她被知县那个狗杂种小舅子看上了。”秦海低下头,双手捂着太阳穴,泪珠“噼噼啪啪”的落在了腿上。
“那天, 我姐和我娘去市集卖菜, 我爹带着大哥和二哥去田里干活, 我三哥怕我乱跑, 就带我去了岳塘,跟夫子说好了, 让我在他旁边。可……”
说到这里,他声音哽咽,解开了尘封已久的伤心回忆:
那日下了学,他和三哥一路跑跑跳跳的奔向家里,可远远的, 就听到凄惨、尖利的叫声。
两兄弟顿时觉得事情不对,便急忙加快脚步,离家越来越近, 喊声越来越清晰:
“放开我,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是姐姐的声音。
兄弟二人心急如焚的跑到家门口, 可往院子里一看,就都傻在了当场。
只见自家的院子里, 已变成了一片血泊, 几名壮汉正在踢踏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仔细看去, 那是一对穿着粗布衣衫的男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身下,鲜红刺目的血泊越来越大。
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血迹斑斑,可两兄弟依然一眼就认得出来。
“爹……娘……”两兄弟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喊,就要冲进院子。
这时,姐姐的喊声再度响起:“别进来……快跑……”
两人驻足一看,就在房门的里面,姐姐被一个身材臃肿的男子拉扯着,正在拼命挣扎。
“快跑……快跑啊……”她声嘶力竭。
“老三老四,快跑……”哥哥们的声音也从屋后菜园的方向传来。
此时,他们才发现,哥哥们也被几名壮汉按在了地上,狠狠地踢打着。
“呵呵,又来了两个小杂种。”抓着姐姐的男子恶狠狠的一笑,对一旁喝道:
“来呀,给我抓进来,这小娘们儿敢咬我,我让她家断子绝孙!”
“啊是!”又有两名壮汉跑了出来。
“不准碰我弟弟……”姐姐一声呼喊,猛地挣脱,跑进了院子。
见两个弟弟已经和壮汉们撕打起来,她一声高呼:
“天啊!你要是有眼,就打雷劈死这些伤天害理的畜生吧!”
随即,她愤然转身,一头撞上房前的石磨。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姐……”兄弟俩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那男子和壮汉们也都愣在了当场。
两兄弟猛然挣脱,向着一家邻居的门前跑去,壮汉们也追了过去。
那邻家的门前立着一把铁锹和一把锄头,两兄弟各自抄起一把,向着壮汉们挥了下去,很快就将追出来的两人放倒。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院外的两兄弟身上,院子里的两兄弟便趁机挣脱。
他们抄起自家的铁锹,近乎疯狂的对着恶棍们砍了过去。
秦海一边讲述着,眼泪一边不住的涌出眼眶,甚至连身体都有些颤抖:
“我紧紧攥着铁锹,砍、砍、砍、砍……我砍死他们,砍死他们……”
“四哥,四哥……”奕诗妍眼圈泛红的拍了拍秦海的肩膀:“过去了,你已经惩罚他们了!”
“啊,对,对,他们全都被我们砍死了,砍死了。”秦海重重的喘息着。
“是啊,那一切已经结束了。”奕诗妍轻柔的说道:
“曾有人对我说过,关心你的人,会在天上看着你,你流泪,她也流泪,是以,为了天上的亲人,我们都要开心的活着。”
客厅里,秦湖也陷入了痛入骨髓的回忆,泪如泉涌。
方婉瑜也陪着秦湖撒下了眼泪,她刚要从袖子里拉出手帕,递给秦湖,可忽然想到斩云,便停住了动作,转向下一话题:
“三哥,别伤心了,你们已经为亲人们报了仇,他们应该已经安息了。”
“对了,你们这一身武功是在哪里学的?那恶霸的知县姐夫,没有捉到你们?”
秦湖深深呼吸,平静了一下心情,便继续说道:
“我们当时不知道他们的来头,但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找我们算账,就把父母和姐姐葬在了隐秘的地方,然后躲到了村子后面的山上。”
“后来,听人说知县的小舅子被四个小孩子用铁锹砍死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们一路逃亡,到了师父隐居的荒山,师父见我们可怜,就收留了我们。”
“后来,师父病逝,我们也学了一身本事,可每每想起家人,我们都还是会痛彻心扉,是以,就干起来现在的行当。”
说道这里,秦湖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一些,便又问道:“那,妹子你呢?”
“我爹被冤枉,我想为他伸冤,就进了宫。”方婉瑜也显出了伤感的神色:
“后来……就遇到了灵月姐姐。”
看着秦湖目不转睛的神色,方婉瑜果断的补了一句:
“还有他,虽然他遥不可及,可我就是想看着他幸福。”
秦湖神情一滞,但立刻又有些尴尬的一笑:
“啊,原来,妹子心有所属了,无妨,似妹子这样的女子,可以交个朋友,也是极好的。”
月上中天,奕诗妍和秦海回到了房屋中,此时,秦海的情绪已然平复。
跟秦湖和方婉瑜打过招呼,四人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夜色渐深,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奕诗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忽悠一下坐了起来,然后披上一件外衣,起身来到了隔壁的房间门前。
“你睡了吗?”奕诗妍轻轻地叩了叩门,轻声问道。
“没有,我睡不着。”方婉瑜开门,将奕诗妍迎了进去。
二人坐在桌边,黄白的灯光下,奕诗妍愁容满面:
“婉瑜,你有什么心事吗?不用担心,我们明天应该就可以把萌儿救出来。”
“呵!我的好姐姐,可是你来找我的!”方婉瑜不禁一笑:“该我问你有什么心事才对吧。”
“唉!”奕诗妍轻声一叹,拉住了方婉瑜的手,有些急切的说道:
“婉瑜,你说,梅香雨会怎样勾引皇长子殿下呢?灌酒?脱衣服?还是干脆连合欢散都用上?”
“噗嗤……”方婉瑜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终于知道担心啦?你白天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不知道人家有没有那个本事吗?”
“我那是激她的!”奕诗妍满脸通红,随即又低下了头:“谁知道她会不会用什么出格的手段啊!”
夜色茫茫,细雨如丝。一家客栈的房间里,司马旭独自坐在桌边低头沉思:
“诗妍,疯丫头,究竟跑去哪里了?你的大事办得如何了?那天要杀你的人到底是谁呢?还有那个带你飞走的白衣人,他又是谁呢?”
他正在心乱如麻,忽听敲门声响起。
“殿下,是卑职。”梅香雨穿着一身粉色的薄纱衣,秀发垂顺的披散,香艳的站在门前,手中还拿着一炉檀香。
她见里面没有回应,便将声音提亮了一些,继续柔媚的说道:
“殿下,卑职知道殿下最近夜难安寝,特送了一炉檀香给殿下,希望可以……”
“多谢梅掌使的好意。我已经睡下了,请梅掌使也尽快回去安歇吧。”房间里传来了司马旭冷冰冰的声音。
梅香雨满脸的失望,重重地喘息着,又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殿下,卑职不会打扰您多时的,就只是……”
“我说不用了,我已经睡下了。”司马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
梅香雨重重的喘息,好一会儿,才落寞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风越发凛冽,运来客栈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司马荣若有所思的坐在方桌前,桌上的灯火已经有些暗淡。
“王爷,夜深了,歇息吧。”那名叫做长安的侍卫弯下腰,轻声说道。
司马荣没有抬头看长安,而是缓缓的说道:
“长安,你说,今日遇到的纨绔子,是不是那个姓奕的女官。”
“这……看着像,可是那股纨绔劲儿,分明不像女人。”长安思索道:
“王爷,其实……是不是又怎样呢,我们不是冲着那几个草包地方官来的吗?”
“我们只是听说,好多草包当了官,而已,又没有真凭实据,想因此加罪于吏部,太牵强了。”司马荣神情惆怅:
“可是我想,若是换成那个姓奕的丫头,或许可以,毕竟三皇子妃那件事,连叶氏母子都站在她这边了,可见她手段之了得。”
“想让她为您所用,也不难啊!”长安笑眯眯道:“王爷您啊,可是大家闺秀们的憧憬啊。”
“是吗?”司马荣微微一笑:“可是……她似乎不一样。”
太阳风雨不误的升起在东方,京安城的上空阴云密布,不过没有风,闷闷的,令人感觉十分压抑。
学士府的花园里,乔氏带着奕静妍、奕悠宁、奕馨妍和雾凇、琉璃缓缓的走在一条小路上。
今日的她,头戴黄金牡丹,金钗上流苏轻揺,一身紫色金边的锦缎衣裙,趁着她犹如少女的身姿。
这时,一片黄叶轻轻飘落,挂在她脑后的发髻上。
“娘,自从您搬回来,祖母身体好多了。”奕静妍身着淡紫色素花罗裙,搀着母亲的手臂。
“那是自然!”仍然一身淡蓝的奕悠宁有些自豪的说道:“祖母最喜欢母亲了。”
“哟,原来五妹妹嘴这么甜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女子柔弱无骨的声音从一条岔路上响起。
众人循声一看,原来是一身淡蓝色素花罗裙的奕悠嫣,和一身水粉色金边罗裙的奕悠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