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染红了天边的云朵。奕诗妍和方婉瑜来到地牢。
由于负责看守的人是武青, 她们毫无滞碍的来到了关押典狱长的囚舍。
看了看跟着进来的梅香雨, 奕诗妍停下来,转回身,微微俯了俯首:
“梅掌使, 官兵们已经写了很多状纸, 麻烦您去整理一下, 按轻重缓急分好。”
“‘大人’是在命令下官?”梅香雨一脸的不服气。
对于梅香雨的轻蔑, 奕诗妍浅浅一笑:
“梅掌使的意思是,非要让我请某位殿下出面, 才肯帮忙?”
“下官没有这个意思。”梅香雨也浅浅一笑:“大人的‘本事’,着实令下官折服。”
“本事”二字,说得重而缓慢。
说完,她便带着衙差们向地牢的大门走去。
待梅香雨出了众人的视线,武青便低声问道:“姑娘, 英王下午来过,您知道了吧?”
“恩。”奕诗妍点头:“不过我还要重审,我总觉得, 参与的人, 不该那么少。”
“对。在下也这么认为。”武青点头, 又问道:“姑娘想如何审法?”
“一个一个审。”奕诗妍面色阴郁:“劳烦武大人,帮我把最里面那间囚舍腾出来。”
武青点头:“稍等。”
奕诗妍对武青点了点头, 便和方婉瑜一起走到了上午发现的那根柱子旁边, 按着原来磨平的痕迹, 一圈一圈的摩挲起来。
忽然,柱子动了动,两人便急忙退开。
这时,柱子对面的墙壁开始缓缓的移动,漏出一条幽深的走廊。
奕诗妍取下佩剑,走到走廊前,用剑鞘戳了戳地面。
地面除了被触碰的“哒哒”的响声,并没有任何变化。
一旁,方婉瑜已经取出火折子,点起了火把,二人便缓缓地走进了那条走廊。
两人都没有说话,悄无声息的走着,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是还可以听到地牢里犯人们的声音。
缓缓转过一个弯度,二人来到了一座石门前,门上挂着一把很大的锁。
奕诗妍从头上拔下一支很不显眼的梅花发簪,将钗炳插入大锁的钥匙孔中。
轻轻晃了几下,大锁便“咔嚓”一声打开了。
她示意方婉瑜闪到一旁,然后又悄无声息把锁从门上拿下来。
静止了片刻,仍未听到门内有声音,她便一把抓住门的拉手,猛地将门拉开,随即将身体闪到了门后。
可是,除了石门“吱扭”一声,仍然没有其它声响。
奕诗妍从门后出来,缓缓走到门前,眼前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地上整齐的摆放着很多箱子,看起来应该是座库房。
这时方婉瑜也从另一扇门后走了出来,看了看库房,又看了看奕诗妍。
二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去,随便打开了上层的一个箱子,里面竟然都是黄灿灿的金砖。
两人对视了一眼,便关好了箱子,走了出来,将大锁重新锁了回去。
奕诗妍和方婉瑜回到地牢时,武青已经把最里边的囚舍腾了出来,首先被丢进去的,是典狱长。
“哎呦!”他似乎又被摔得不轻,可趴在地上回头看到奕诗妍,便又急忙爬起来,跑到了栏杆旁边。
“大人!卑职能说的,今天在堂上已经都说了,卑职真是被逼无奈的呀!”典狱长手扶着栏杆,对着奕诗妍就直接跪倒,涩声哀求道:
“大人,求您开恩,饶了卑职吧!求大人给卑职一条生路吧……”
“想活命吗?那就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奕诗妍目光清冷,缓缓地说道:“若有半点隐瞒,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啊、大人请问,卑职绝不敢有半点隐瞒!”典狱长又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
“好。”奕诗妍点了点头,随即问道:
“三年前,忠义侯岳嫣然是死在这里的吧,她在押期间,有何人来过?有何人参与了用刑?”
“这、英王殿下已经问过了。”典狱长先是有些意外,但又立刻回答道:
“是林校尉,叫林耀祖的,还有现任的吏部侍郎杨子直。那个林校尉,已经被岳大人的义女给杀了!”
“是吗,你亲眼看见的?”奕诗妍一眨不眨的看着典狱长:“那岳飞萱……长得什么样子?”
“啊、看清楚了,可好看了。”典狱长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卑职当时就在林校尉带来的官兵后头,看得清清楚楚的,那小姑娘哭得眼睛通红,可还是特别好看。”
“呵!”奕诗妍不禁一笑:“那……你再仔细看看我。”
“啊?”典狱长不明所以,可仔细看了看奕诗妍,便顿时吓得脸色一白:“啊!你、你……”
“哈哈哈哈……”奕诗妍戏谑的笑了出来,随即阴测测的说道:
“手上初次染血时,本姑娘只有十四岁,如今,三年过去了,死在我手上的人已不计其数。”
“等一下我会在提审其他狱卒,若你所说的,和他们所说的,有半点差池,就让你好好尝尝本姑娘的手段!”
“啊!不敢不敢!”典狱长浑身颤抖:
“还有知府刘璘。现任的刑部侍郎陈旺之,还有现任的大理寺卿林耀庭!再有,就是那些听从差遣的狱卒了。”
“他们用刑,究竟想要问些什么?”奕诗妍双眼又不自禁的发红。
“问那个刺杀官员的人藏在哪儿了。”这一次,典狱长没有半点犹豫:“还有,她此次出京,皇上的密旨究竟是什么?”
拿到了想要的供词,奕诗妍便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地牢,方婉瑜静静的跟在奕诗妍身后,也是若有所思。
二人回到县衙后院时,杨樘已经在厅堂里等候,三人互相看了看,奕诗妍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方婉瑜和杨樘也默契的跟了进去。
方婉瑜关好了门,杨樘便迫不及待的说道:
“妹子,这个王峰果然有问题,我分别买通了两个下人,他们都说,府上抢来的女子中,确实有一人的哥哥叫王峰,可那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了,而且,那女子如今已经是六姨娘,还怀了孕。”
“就是说,这是某一方势力派来试探我们的。”方婉瑜缓缓的说道:
“诗妍,你说,他是真的王峰,投靠了李府,还是,干脆就是冒名顶替的?”
“不重要。”奕诗妍淡淡一笑:
“晚饭时间就快到了,大哥先和大家一起用饭,然后把这个王峰打晕了,给李府送去,就说是我二人的一点心意。”
果然,奕诗妍话音未落,便有婢女来请三人去大厅用晚饭。
三人来到大厅时,酒菜已经摆好,还是司马旭、司马康、司马荣、奕诗妍和方婉瑜同席,而杨樘则是跟沈飞坐在了一起。
从奕诗妍一进大厅,司马荣就一直注视着她,只是此时,他的眼神与以往不同,不但深情款款,还带着期待、歉疚和些许的望眼欲穿。
奕诗妍也不自觉的看向司马荣,与以往的若即若离不同,她的眼神里带了揣测,和伤感。
当然,司马旭也在不漏声色的注视着奕诗妍,二人的神色,全被他看在眼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轻声问道,眼神温柔体贴。
“啊,我的大事有进展了,可是,也想起了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奕诗妍轻声回答。
一顿饭吃下来,只有司马康和方婉瑜说了几句话,于是,这顿晚餐,就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
此时,司马荣似乎终于按耐不住,站起身来,看着奕诗妍,极其认真的说道:
“飞萱妹妹,跟我来一下。”
奕诗妍心头一震:“他竟然如此称呼我,而且是在这里!”
她刚想拒绝,便见司马荣粗重的喘息着,又要开口。
“好。”为避免司马荣再说出什么当年的事情,她急忙点头,跟着他向门外走去。
她一边走着,一边回头看向司马旭,只见他满眼的失望、酸涩还有无可言喻的揣度。
眼见奕诗妍跟着司马荣走出大厅,司马旭心乱如麻:
“‘飞萱妹妹’,她什么时候叫过这个名字?应该……是在与我相识之前。”
“那么,他想起来的,过去伤心的事情,和司马荣有关吗?他二人过去是什么关系,看眼神,是……恋人?”
“对了!司马荣曾经的未婚妻,就叫做‘岳飞萱’,难道诗妍就是……”
这时,司马康的声音突然响起:“婉瑜,跟我来一下!”
说完,他也站起身来,霸气的拉起方婉瑜的衣袖,向大厅的门口走去。
方婉瑜一惊,不禁脸色通红,但还是温顺的跟着司马康走了出去。
忽然,一阵风猛然吹过来,沈飞拦在了二人面前:“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您这么拉拉扯扯的……”
“还问殿下做什么,我还要问你做什么呢?”武青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沈飞的手腕:“你这么横冲直撞的,要做什么?”
司马康对武青会心的一笑,便急忙拉着方婉瑜向外面跑去,身后传来“唰唰”的、拳脚相斗的声音。
司马康带着方婉瑜径直走进了花园里一丛密集的垂柳之中。
忽然,司马康神色一变,从树丛中闪身出来,看向侧面院墙之上。
方婉瑜有些诧异,便也跟着出来,顺着司马康的视线看去。
皎洁的月光中,两个黑影落在了院墙之内,其中一个还扛着很大的布袋。
这时,鸟群惊飞,高墙下传来“唰唰”的风声,和金铁交鸣之声。
“扛布袋的,应该是我大哥。”方婉瑜有些紧张:“可是,那个和他交手的,会是什么人?”
她一边低声自语,一边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