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斩云深深一叹,有些失望, 又满怀期待, 手缓缓放松了下来,化为了绵绵的温柔:
“好,我相信你, 相信你们。也不知从何时开始, 你们对我来说, 竟然变得如此重要。”
“奕姑娘, 就像我的妹妹一样,而你, 则是那个,我想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方婉瑜的心又是一震,竟然激烈的跳动起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时,斩云站起身来, 拉着方婉瑜的手,说道:“走吧,我们去找其他人。”
“啊。”方婉瑜也站起身来, 缓缓将手从斩云的手中抽出来, 整理了一下衣裙。
二人下了山, 又回到了那条官道上,沿着马车的痕迹一路向前, 走了一段路, 方婉瑜便停了下来:
“斩兄你看, 这里的树木有大量的损伤,应该是有一路人往山上去了。”
“恩。”斩云点头,二人便循着痕迹一路向山上找去。
穿过树林,两人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斩云四下看了看,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向方婉瑜:“婉瑜,痕迹到这里就没有了。”
“没有了?”方婉瑜也仔细的查看着:“那么多人,怎么会一下就没有了呢?”
“这里有打斗的痕迹。”斩云看着地上的枯草和断枝:“看样子,打斗得很激烈。”
“是啊。”方婉瑜看着草上的血迹 :“有人受了伤,流了这么多血,看来很重。”
忽然,一片有些异样的枯草引起了她的注意,那里的草歪歪斜斜,不像自然生长,也不像被踩踏、碾压过,草上还有新翻的泥土。
“斩兄你来看,这里应该是埋了什么东西,然后伪装成这样的 。”
“没错,很有可能是尸体。”斩云迅速折了一根粗大的树枝,挖开了草下的土。
里面是三具尸体,两名是黑衣人,另外一名已经面目全非,但从衣着看来,是罗贵。
“这张脸,是撞在树上撞成这样的。”方婉瑜仔细看着尸体:
“浑身有多处受伤,看来死时很是凄惨。”
傍晚时分,夕阳余温犹盛,奕诗妍终于轻咳了两声。她的眼睛微微眨动,继而缓缓的张开。
“哈!你终于醒了。”司马荣声音颤抖,却一脸欣喜。
“王爷,!”奕诗妍惊诧的看向司马荣,便急忙起身:“你怎么……”
她起到一半,又倒了下去,这才发现自己被包裹的像个蚕茧一样,两只手臂根本动不了。
“你没事了吗?”司马荣浑身几乎抖成了一团,可还是强撑着帮奕诗妍拉开了身上的衣服。
此时的他,身上的血痕已经风干成了紫红色,身体冻得有些青紫,可脸色却是通红。
“王爷,你,怎么可以……”奕诗妍又是惊讶又是愧疚,几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这么冷,您怎么可以把衣服拖下来呢?”她有些慌乱的把衣服从自己身上拉下来,又急忙给司马荣穿上。
然后一模他的额头:“好烫,发烧了,你看看你!”
“我能怎么办!”司马荣抖得上牙直碰下牙,可还是满心委屈的说道:
“你那么冷,那么需要温暖,本来互相取暖才是最好的办法,可你偏偏不愿让我触碰,我又能如何?”
奕诗妍心里一疼,顿了顿,便温柔的馋起司马荣的手臂:
“王爷,你的脚应该可以慢慢走了,来,我们到暖和的地方去,林子里风大。”
奕诗妍轻轻馋着司马荣站起来,扶他缓缓地走出树林。
忽然,奕诗妍眼神一变,警惕的看向树林。
不一会儿,方婉瑜和斩云便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诗妍,王爷,太好了,你们没事!”方婉瑜看了看身边的斩云,二人便欣喜的跑了过来。
“婉瑜、斩兄!”奕诗妍也非常欣喜:“你们一路找到这里,有没有发现大哥和小蝶他们的行踪?”
“我们沿着足迹寻到对面的山腰上,足迹就不见了。”方婉瑜有些失落的说道;:
“有三具被掩埋的尸体。其中有两具是敌人,另一具脸毁了,不过他的穿着,和罗贵一般无二。”
司马荣和奕诗妍皆是一声叹息。
“小蝶和大哥武功都不弱,应该会没事的。”奕诗妍神色有些凝重:
“我们四个,相当于有两个不会武功,两个受了伤,应该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暂做修养才是。”
“我们方才上来的时候,看到有间废弃的房子。”方婉瑜思索道:
“我们今晚就去那里吧,王爷和斩兄,就先委屈一下吧。”
“也好。”司马荣抖得几乎站不直身子。
“王爷这是发高烧了吗?”方婉瑜仔细看了看司马荣:“脚踝上还受了伤?”
“是啊,当时为了稳住身形,拉住你和罗贵,王爷把脚插进了座位下。”奕诗妍声音有些低沉:
“后来又跟那些黑衣人打斗,马车又颠簸,就伤了。幸好有武青给我们的药,现在可以慢慢走几步了。”
“那,我来背王爷走吧。”斩云大步走到司马荣跟前:
“那废屋离这里虽不算远,可是以王爷的状况,走过去也很难。”
“那怎么行,你也受了伤。”司马荣呼吸粗重而又急促。
“卑职的伤都在手臂上,腰上和腿上没有。”斩云转过身去:“王爷快上来吧,不然,让两位姑娘怎么办呢?”
夕阳的光辉逐渐暗淡,方婉瑜和斩云终于带着奕诗妍和司马荣来到了那座废弃的房屋。
这是一座简单的茅草屋,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落叶,打开屋门,里面也很厚的一层灰尘。
“斩云,快放我下来吧。”司马荣还是抖得非常厉害,可还是急切的说道:
“我可以走了,你看看你,伤口都渗血了。”
斩云把司马荣放下来,便拔出了佩剑,试探着走了进去,奕诗妍和方婉瑜也搀扶着司马荣,缓缓的走了进去。
这里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过,可收拾得还是非常整齐,而且必备的生活用品也非常齐全。
“看来,这里的主人可能是遭遇不测了。”奕诗妍四处看了看说道:
“他离开的时候,是打算再回来的,你们看,他还准备了越冬的存粮和肉干,还有干柴。”
“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没再回来,看灰尘和落叶的厚度,至少有一个月了。”
奕诗妍扶着司马荣走进了一个房间,见棉被整齐的叠在床上,便急忙上前抖了抖灰尘,然后扶着司马荣躺下,用棉被严严实实的盖了起来。
“诗妍,你在这里照顾王爷,我去采些药草,给王爷和斩兄疗伤、退烧。”方婉瑜说着,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跟你去!”斩云也转身跟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奕诗妍和司马荣两人,看着被子里的司马荣不住地颤抖,奕诗妍急的眼圈发红:
“王爷,您稍等,我去为您烧些热水来暖身。”
“不要!”司马荣声音有些无力,却从被子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奕诗妍的手。
“不要,诗妍,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奕诗妍心中一阵揪痛,不由得握紧了司马荣的手,眼泪“噼噼啪啪”的落了下来。
须臾,她又急忙轻轻拍了拍司马荣的手背,柔声说道:“我不走,我就是去煮开水,很快就回来。”
“我不想喝水,我只想你陪在我身边。”司马荣颤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奕诗妍的的手。
“那怎么行呢?”奕诗妍有些急切,却还是温柔的说道:
“这么大人了,还任性,不喝水,怎么能退烧呢?乖乖等着我,我很快回来。”
说着,她便力道适中的拉开了司马荣的手,快步走到了厨房。
到厨房的井里打了水,洗了锅盆碗盏,奕诗妍便填了水在锅里,取柴点火。
待灶膛里火势稳定了,奕诗妍又急忙跑回房间看司马荣的状况。
此时,他的呼吸似乎更加急促了,眼睛半睁着,可似乎又没在看什么东西。
“王爷,王爷!”奕诗妍轻声呼唤,并推了推司马荣的肩膀。
“我不是王爷,我是太子,太子……”司马荣似在呓语:“父皇,母后,不要丢下我,不要……”
“啊,好黑,好黑,这是什么地方,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奕诗妍心里又是一疼,不禁握住了他的手:“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飞萱妹妹,对不起,对不起……”司马荣似乎并不清醒,可还是紧紧握住了奕诗妍的手:
“我也是、无可奈何的,我要,活下去……你,也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会再见的,一定会……”
“诗妍,诗妍,不要走 ……我,终于盼到你回来了,不要,不要离开我……”
奕诗妍的心有些颤抖:“看来当年,的确是他有心置身事外的,可是,他也有他的无可奈何,而且,一直期盼着再见。”
“其实,他也并非无情,只是,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得已,尤其是生在帝王之家。”
“他的处境,远比皇长子殿下还要艰难,他能生存至今,并且拥有自己的势力,不知究竟经历了多少隐忍、舍弃,痛苦和煎熬。”
“皇权之争,着实太残酷了。这次重逢,就更加残酷。为什么,上天为何要如此捉弄我们啊?”
一转眼,奕诗妍一行人在山中以度过两日,斩云的伤口已经愈合,司马荣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可以走路。
天气越发寒冷,可天空却是一片湛蓝,一行四人小心翼翼的从半山腰向山下走去。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杂乱的声音,有踩踏草木的声音,还有数名男子讲话的声音。
四不约而同的停下来,蹲在了高高的枯草里,仔细的辨听着。
男子们的声音越来越近,逐渐的,对话的内容也变得清晰:
“搜仔细了,一个也别漏了!”
“仔细着呢,都两天了,也没见人影。”
“是啊,会不会不在这山里呀?那女的狡猾的很,会不会已经回到艺州了?”
“不可能,去艺州的那段官道,一直有兄弟守着。”
“要真能找着就好了,听说那两个小娘们都是绝色。”
“是啊,快找,找着了让你们好好过过瘾!”
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对方的身影,他们一共五人,全部身着素衣,手上都拿着大刀。
忽然,方婉瑜一声惊叫:
“啊……蛇啊……”她猛地站起身来,见男子们全体看了过来,又看着脚下松了一口气:
“哎呀,麻绳啊,吓死我了。”
“诶……”男子们邪笑着彼此看了看,便向着方婉瑜跑了过来:“诶,那女子,你是什么人?”
“啊,我是上山采药的。”方婉瑜看起来有些紧张。
“不对,你分明就是侵犯!”男子们如饥似渴的到了方婉瑜的附近。
这时,三条人影从方婉瑜附近的草丛里窜了出来,手起剑落,便结果了五人的性命。
奕诗妍鄙夷的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五人,又看了看皓月,刀身依然白亮,连血渍都没有沾上。
佩剑还鞘,她若无其事的说道:“走,回青州,取道蓝河县,再回艺州。”
正午时分,一匹快马飞驰到艺州县衙的侧门,骑马之人勒住了缰绳:“吁……”
那人翻身下马,正是沈飞。
“诶呦,沈大人!”
“大人您回来了!”
守门的衙役急忙行礼。
“恩。”沈飞点头,便牵着马直接走了进去。
“诶呦,沈大人,您这一去六天了吧?”一名小厮上前接过了沈飞手中的缰绳。
“是啊。”沈飞微微点头,问道:“我家殿下呢?”
“啊,在后宅,刚刚用过饭,回自己房间了。”小厮殷勤的笑着:“您快去吧,这马,小的给您好生喂着。”
沈飞对那小厮点了点头,便一路进了后宅,来到了司马旭房间的门前。
“噹噹噹”敲了门,他大声说道:“殿下,卑职回来了!”
门打开,他走了进去,见司马旭也从方桌后面走了出来。
“太好了,路上还顺利吧。”司马旭走到沈飞跟前,嘴角一抹微笑。
“顺利。”沈飞小小的激动,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交到司马旭手上:“殿下,血灵芝在此。”
“好!”司马旭一手接过血灵芝,一手拍了拍沈飞的肩膀。
随即,他回头对如雪说道:“快,拿去给秋姨。”
“是,如雪接过血灵芝,快步向门口走去。”
“唉……你等等!”沈飞叫住了如雪,一眨不眨的看了看,脸上漏出了一丝惊喜:
“你,不是如雪吗?你如何会在这里?”
“呵,沈大人好记性。”如雪温柔的一笑:
“小姐去青州办案,可殿下却受命留在此处。我和若冰,就奉小姐之命,留在这里照顾殿下了。”
说完,她微微俯了俯首:“您和殿下先聊,奴婢去送药了。”随即开门走了出去。
“噗……哈哈哈……”沈飞忍不住大笑:
“这奕大小姐可真不愧是醋嗡,自己不在殿下身边,就把心腹留在这里,准是怕殿下被梅掌使给抢走了!”
“说的什么话!”若冰一脸的不服气:
“你不在,总要有人保护殿下吧,秦家兄弟虽然也跟了殿下,可毕竟还要照顾秦海不是?”
“再说,我们照顾的比你周到。”
说着,她又看向司马旭:“是不是,殿下?”
“是啊。”司马旭点头说道:“沈飞应该还没用过午饭,你去厨房吩咐一声,给他准备些饭菜。”
“是。”若冰乖巧的俯了俯首,便出了门。
“坐!”司马旭看了看沈飞,便回到方桌旁落座,随即问道:“你这一来一回,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有。”沈飞在司马旭对面坐下:
“皇上已经准备为您和三殿下封王建府了,不过,带出来的婢女和侍卫都是皇后选的。”
“军营里,程大哥尚可服众,但其他两名校尉不堪重任,军纪有些涣散,不过,卑职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三殿下,算算日子,他们也该到了。”
司马旭一叹:“这次回去,我打算让你和武青去军营任职,武青出任校尉,而你,则是要为我训练一批精锐,名字我已经取好了,就叫做‘天鹰’。”
“那,您身边总要有一名贴心的侍卫吧?”沈飞有些担忧:“还有三殿下那边,若武青不在了,他很容易遭人算计。”
“不是有了秦家兄弟吗。”司马旭神色严谨: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觉得他们很讲义气,应该比皇后为我挑选的那些人可靠得多。”
“我打算让秦河和秦湖去三弟那边,秦湖虽然没有经过宫闱的历练,但其智谋不在武青之下,相信很快便可适应。”
“只是,这教头一职,还没有合适的人选,要抓紧时间物色。”
“天鹰……我大概猜到是一批什么样的人了。”沈飞思索着:
“可只是由我来训练,怕很难事半功倍,殿下最好跟奕大小姐借些人手。”
司马旭点头:“我比较看好如雪。等诗妍回来就跟她说。”
青州县的一家小饭馆里,奕诗妍一行四人刚刚用完午饭,放下筷子。
这时,外面响起了“唏哩呼噜”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县衙办案。”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看没看见四个人,两男两女,两个男的都挺俊,两个女的就更是没话说了。”
四人彼此看了看,都是面色一暗。
“我们赶快出去,被他们堵在里面就不妙了。”奕诗妍说着便站起身来。
这时,又听到外面有人问到:“啊,差爷,这些是什么人啊?”
“刺客,刺杀王爷和亲差大人的刺客。”男子的声音回答道。
四人闻听,都不禁笑了出来。
走到柜台,奕诗妍放下一个十两的银锭,说了句:“不用找了。”四人便走出了饭馆。
一出门,刚好跟衙差们撞了个对面,带队的正是那名出卖罗贵的捕头。
“诶呦!”那捕头一愣,便立刻反映过来,指着四人对衙差们喝道:
“就、就是他们,来人啊,快拿下!”
“呵!我们是刺客?”司马荣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们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呵,对不住!”那捕头阴测测的一笑:“你说你是王爷,有证据吗?印信呢?”
奕诗妍、方婉瑜、司马荣和斩云再次目光交汇,奕诗妍便看向那捕头:
“呵,差爷说笑了,我等根本不懂武功,又如何当得了刺客?”
“不懂武功,那就束手就擒吧!”捕头脸上一丝狠厉:“来人啊,都给我带回去!”
“好啊。”奕诗妍淡淡的说道,随即缓缓向前。司马荣也十分默契的和奕诗妍并肩向前。
看到二人波澜不惊的气势,衙役们都迟疑了,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捕头。
“看什么看?上啊!”捕头一声呵斥,衙差们便纷纷围了过来。
忽然,奕诗妍身子一蹲,一个扫堂腿,放倒了三名衙差。
与此同时,司马荣也突然出招,将几名衙差放倒。
斩云刚要出手,便听到奕诗妍一声大喝:“斩兄,带婉瑜走!”
他稍稍顿了一下,便一把揽过方婉瑜的腰身,腾身而起,踏着捕头和衙差们的头顶,向远处掠去。
捕头怒气上涌:“给我……”他“追”字还没有出口,便发现斩云和方婉瑜已经飞出去很远了。
“嘿呀!”他捶胸顿足的一叹,又把目光落在了奕诗妍和司马荣的身上。
奕诗妍和司马荣同衙差们缠斗,忽然,奕诗妍捂住了胸口,漏出了十分痛苦的神色,司马荣也双脚一软,险些跌倒。
“诗妍,你有旧痪,先走吧!”司马荣抓住一名衙差,奋力将他们扔了出去,却双腿颤抖。
“不行,你脚踝上的伤刚刚愈合,不能吃力!你快走!”奕诗妍将眼前的衙差一脚踢开,却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谁也走不了!”捕头一边说着,一边“仓”的一声拔出佩刀,架在了奕诗妍的脖颈上。
他阴测测的说道:“全都给我住手!不想死,就赶快束手就擒!”
衙差们都停下来站在了一旁,跌倒的也趁机急忙爬了起来。
司马荣也停住了动作,看着奕诗妍面色一暗。
奕诗妍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看司马荣,一声长叹摇了摇头。
“绑了!”捕头一声令下,衙差们便上前将奕诗妍和司马荣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并将二人的佩剑取下来,交给了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