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县衙后门,知县便慢悠悠的走在前面, 奕诗妍原本就走在假奕诗妍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 此时便轻轻拉了拉假奕诗妍的衣袖。
假奕诗妍知道她有话要说,便放缓了脚步。
待与前面的人有了一段距离,奕诗妍便语速极快的低声说道:
“大人, 小女对天机处向往已久, 对大人更是钦佩之至, 此次得见大人, 乃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我看那县官并非善类,而大人又身份高贵, 有些事情不便与他计较,如蒙不弃,小女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大人,这恐怕不妥吧?”假方婉瑜颇有疑虑,似乎用眼神在对假奕诗妍说着什么。
假奕诗妍思量了片刻, ,便还是点了点头:“过来吧,若有人问起, 就说是我的亲随。”
很快, 知县命人准备好了两辆马车, 奕诗妍和何珊,便和假奕诗妍、假方婉瑜坐进了同一辆马车里, 。
一众人行至郊外, 来到驿站的门前, 便见几名衙役靠在门口,昏昏欲睡。
“这是干什么呢?!”知县一声厉喝:“本官一会儿不看着你们,就个个偷懒!”
“啊……大人!”衙差们急忙起身,打开了驿站的大门,将一众人迎了进去。
“这知县,也太狂妄了!”诗妍心中暗道:“竟然没有向下属引荐钦差,没有令属下参拜。”
进了驿站,走到一个房间门前,不用问,这就是凶案现场,因为,有两名衙差正坐在门前的地上打盹儿。
“起来,起来!”在知县身边的两名衙差,将地上的衙差各自踢了一脚,大声喝道:
“大人来视察凶案现场了,都给我精神着点儿!”
两衙差急忙起身,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真假奕诗妍,便带着何珊和假方婉瑜走了进去。
空旷的房间里,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是在床单上,用笔墨标出了死者原先躺着的位置。
继续在房间里查看了一圈,假奕诗妍和假方婉瑜似乎没看出什么,对视了一眼,便都陷入了思索。
“钦差大人,可看出了什么端倪了?”知县上前试探着问道。
见两名假钦差有些尴尬,奕诗妍便只好淡淡的说道:
“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不便向任何人透露,包括知县大人您。从现在起,凶案现场交给我们的人监管,就不劳知县大人相陪了。”
“你也是天机处的差官?”知县有些不悦的看了看奕诗妍:“你说的话,可以代表奕大人吗?”
“他方才所说,就是本官的想法。”假奕诗妍摆出了严厉的表情说道:“还有无数灾民等着知县大人安置,你就请回吧。”
“这……也好,”知县看似关切,可眼中却闪出一丝疑虑:
“这匪徒行事隐秘、干练,虽然已经收押,担极有可能还有同伙,还望大人多多珍重。”
“多谢知县大人关心!”奕诗妍谦恭道:
“不过,知县大人在回返县衙之前,最好跟下边的衙役交代下去,我家大人是钦差大人,以后遇到了,要多多配合才是。”
知县表情一僵,显然是对奕诗妍这个所谓“亲随”的言辞感到意外。
听了奕诗妍的话,假奕诗妍反应过来,刚才的过程是有问题的,于是说道:
“是啊,方才进来的时候,知县大人都没有向衙役们引荐本官,不知道你的下属会把我们当成什么人。”
知县有些尴尬,讪讪一笑:“啊,是下官失礼了,下官这就交代下去,钦差大人办案,县衙上下人等,务必全力配合。”
“啊,敢问大人和各位上差打算在何处安身,如蒙不弃,我的县衙……”
“这里不就是驿站吗?大人就在此处安身了。”奕诗妍未等知县把话说完,便说道:
“一干事宜,我等自会安排,这甘陵县制度混乱,满街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我等就不耽误知县大人处理公务了。”
知县的脸腾的一下通红,也没了刚才的桀骜和轻慢,带着谄媚的一笑,他行礼道:
“啊,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和各位上差了,下官告退!”
“嗯。”假奕诗妍微微点头,知县便恭敬的退了出去,随即,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里面的是钦差大人,和各位从京安而来的上差,前来侦办前任钦差被刺的案子,不论大人有任何差遣,你们都要小心听命,记住了吗?”
外面没有人回答,显然,衙差们都很意外,又有些不知所措,。这时,知县的声音再度响起:
“问你们话呢,聋了还是哑了?”
“啊,是!”衙差们的回答并不整齐,而且带着犹豫。
确定知县已经离开,假诗妍便看向真奕诗妍:“你方才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和那知县有关?”
“这位知县大人,他和此案有没有关,现在尚难确认,但他一开始,并没有把钦差大人放在眼里,这一点,大人想必也看出来了吧。”奕诗妍还是一副十分恭谨的样子:
“从在县衙初见大人,他行礼就非常敷衍,完全没有下级官员对上差的谦恭。”
“在公堂上,他虽然打了那几人,各自二十大板,却没有正式宣布几人的罪名,很显然,在他眼里,那不算什么罪过,而是大人多此一举。”
“之后,大人提到前任钦差被刺的案子,他第一反应就是推卸,说什么和钦差从未有任何交集。”
“其实,按着大魏律法,不论在哪里发生命案,属地的父母官都有责任,尤其是钦差,若是抓不到凶手,朝廷就会拿知县问罪。”
“再来,就是到驿站之后的事情了,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向衙役们引荐大人,率领衙役们参拜。”
“你到底是什么人?如何会懂得这些?”假方婉瑜从一开始就对奕诗妍抱持着严谨的态度,此时更是神形戒备。
“我家祖上是习武之人,到了我父亲这一代,便开始醉心读书,我虽是女儿家,可自幼就跟着哥哥弟弟们一起读书,是以,朝廷律法,并不陌生。”奕诗妍微笑道:
“可能是跟兄弟们一起出出入入得多了吧,我自幼就不像个姑娘家,天机处的岳嫣然岳大人,是我自幼就崇拜的人物。”
“若有机会,我也很想除暴安良,尤其是方才那个县官,真想直接揍他一顿。”
“说的好,这种贪官污吏,就是欠揍!”假奕诗妍显出了一身的豪气:“要不是为了查清真相,就把他……”
“大人!”假方婉瑜显然是想阻止假奕诗妍继续说下去,她对假奕诗妍眨了眨眼睛,随即看向真奕诗妍: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呢,对于这案子,你看出了些什么?”
“这个房间是被刻意清理过的,不但没有凶手的痕迹,就连死者本人留下的痕迹也没有。”奕诗妍缓缓的说道:
“这有两种可能:凶手作案之后,自行清理掉了痕迹,此其一;凶手作案后逃走,有人替他清理痕迹,此其二。”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在这屋子里,我们都找不到线索了,是这样吧。”假方婉瑜神色依然严谨:
“那么,我们接下来,就该去外面寻找线索了吧,毕竟,凶手离开,也是会留下痕迹的,这痕迹,他们不一定会清理掉。”
“大人请稍安勿躁,所谓百密必有一疏,其实,这房间里,也应该是有线索可循的。”奕诗妍说着,便看了看何珊,又对两名假钦差道:
“这是我家珊瑚,他父亲生前是仵作,他自幼跟着父亲,也学了不少勘验之道。”
“这么巧?”假方婉瑜稍稍放松的心绪,又再度严谨起来。
“不巧,没点本事,怎么敢给钦差大人当亲随呢?”奕诗妍看似坦然的一笑:
“不瞒大人,我们本来就是想去天机处应考的,可因突感风寒,错过了。”
“是以,此番有缘和大人相遇,我们便有心接近,还望此案查明之后,大人可以录用我等。”
“这……好说”假奕诗妍一笑,眼神微微有些闪烁:
“那,你们可要好好表现了,从此刻起,本官就将这案子交由你们侦办,就当是让你们补考了。”
“呵!”奕诗妍和何珊不仅相视一笑,抱拳道:“谢大人!”
“好了,言归正传,你们到底在这房间里发现了什么线索?”假奕诗妍故作严肃。
“这间屋子,并不是真正的杀人现场。”何珊说道:
“若按他们所说,死者生前是住在这里的,那么,这里的床单应该是新换的,因为驿站的人大多比较懒惰,都是有官员入住之前,会更换被褥的。”
“可是床单上的污垢,明显是已经染上去很久了,没有清洗,如此,便可以断定,那前任钦差被害前,并不是住在这个房间的。”
“也就是说,杀人现场另有所在,死者是被杀害之后,才会移尸至这里的。”
“嗯,分析的有道理。”假的奕诗妍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还有什么,继续说。”
“这件案子,有县衙或者驿站的人参与。”奕诗妍也说道:
“过往官员住在哪个房间里,驿站方面应该是有记录的,就算他们移尸,这记录应该不会改变的。”
“是以,就有了三种可能:第一、凶手在驿站里有内应,移尸后,直接修改了记录;第二、县衙里,负责办案的人有心掩护凶手,借办案为名,修改了驿站地记录;第三、两边都知道,彼此心照不宣。”
正说着,忽听外面响起了唏哩呼噜的声音,有男子的声音急切道:“快快快!太子和六皇子来了,快去迎驾!”
假钦差一行人皆是面色一紧,目光紧急交汇,却都有些不知所措,。
奕诗妍也是心头一紧:本不想拆穿这些假钦差的,可是,真正的天机处长司是和太子熟识的,这一点,假钦差们应该也知道,如此情势之下,又如何帮他们圆了这个场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