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我家已经一点可以吃的东西都没有了, 我娘也病了, 我就想出去找点吃的,带回来给我娘。”
王大柱抹了抹泪水,继续哽咽道:
“我身子本来就轻, 那个时候就更瘦了, 我就趁着天黑, 拿一根竹竿撑着, 从那些官兵头上跳了过去。”
“那些官兵没发现,我就跑到城里, 偷了东西带回来给我娘。等我回到家里,我娘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王大柱泪如雨下,当年的一幕,又清晰的在眼前浮现:
“娘!娘……”他抱着母亲的尸体痛哭失声, 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官兵的声音:
“这怎么还有哭声啊,不是说人都死绝了吗?”
“进去搜搜, 要是还有活的, 就直接弄死算了。”又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赶紧都死吧死吧得了, 都死绝了,咱好交差。”
听着官兵进了屋子, 他便急忙从窗户跳了出去, 一路奔向村口, 见村口仍然有官兵把守,他便再次撑起竹竿,从官兵们头上跳了过去。
可这毕竟是白天,官兵们看到他跳过去,便在后面穷追不舍,一路追到树林,他也终于跑不动了,便急忙跳到了树上,可不幸的是,双腿还是被官兵砍断了。
说到这里,王大柱的悲痛转为了愤恨:
“你说的对,这些年来,我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把这一切统统说出去。”
“让世人都知道,这个村子根本没有瘟疫,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东西,把乡亲们都活活饿死了。”
“乡亲们死的冤枉,该死的是那些牲畜不如的东西!他们该死,他们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奕诗妍长长一叹,重重地点了点头,便从衣袖中拿出一支讯香,从树木的缝隙弹了出去。
“等一下我的人会来接你,带你重新做人,带你去指证那些畜生,为乡亲们申冤报仇。”奕诗妍声音柔和的说道:
“他们会一路带你长途跋涉,你要听他们的话,他们会保护你、照顾你。”
“好,我信你。”王大柱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啊,对了,山里面的妖精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奕诗妍又问道:“我先前以为和你有关,可如今看来,应该不是。”
“好像是有人在山里开矿。”王大柱回忆着说道:
“村子荒废后没多久,就有很多人被带来,听他们说的话,应该是抓来的壮丁。”
“后来,有一个人快死了,就被丢出来,我想看看还有没有救,结果没救过来。”
“他临死的时候说,那些人都不是人,把乡亲们抓来,当牲畜使唤,为了开矿,很多人都砸死了,生病的不但不给治,还用鞭子打着继续搬矿石。”
……
转眼间,太阳已经偏西,司马杰和奕馨妍等人还在街上游荡,司马杰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我说节节草,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为什么不找家饭馆吃饭啊?”他开始忍不住抱怨道:
“你们几个,咱们这里到底谁说了算啊?你们怎么都听节节草的呀,应该听我的才对吧!”
“好吧,听公子的,找地方吃饭,等我家小姐回来,我就告诉她,不是我们不等她吃饭,是公子不想等她!”
奕馨妍歪头看了司马杰一眼,便径直向一家很大的饭馆走去。
“唉、唉你等等!”司马杰急忙叫住奕馨妍:“你是说,若诗快要回来了?你如何知道的?”
“我和我家小姐一直在保持联络呀!”奕馨妍有些小小的得意:“不然她回来,该如何找到我们呢?”
“她就快回来了?”司马杰笑盈盈的看着奕馨妍。
“嗯!”奕馨妍也笑吟吟的点头。
“那我们就更应该进饭馆去了,我们得先把菜点了呀!”司马杰更加急切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若诗定然也饿了,我们先把菜点了,等他回来就做好了,反正他喜欢吃什么,你也全都知道啊!”
“嗯……也对。”奕馨妍微微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走进了那家饭馆,又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一挥手,将一枚极小的小丹丸弹上了天空。
这一次,奕馨妍要了一个雅间儿,果然,没一会儿,奕诗妍就回来了。
正好此时菜已上齐,众人便关起门来,一边用饭,一边谈论今天上午的收获。
“若诗,见到你那位朋友啦?”司马杰满脸堆笑,他手里拿着筷子,但眼睛却没有看向任何一道菜品。
“是啊!她神清体健,风采依旧。”奕诗妍一笑,便也拿起了汤匙:“你们这边呢?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有啊,还不止一个呢!”奕悠宁急忙将筷子放在碗边,迫不及待的说道:
“这里的知县,是工部侍郎的表妹夫,知府是他的连襟;庐陵县的堤坝是个西贝货,里面全都是草包,还有死人。”
“还有,在修堤坝的时候,官府还抓过壮丁。”奕馨妍把汤匙放回汤碗里,补充道:
“按照朝廷的法度,但凡参与修建堤坝的劳力,都应由工部赋予额度不等的酬劳。”
“可他们不但强行抓人,还不知把人弄到哪里去了,有家属去官府要人,竟然被活活打死了。”
“壮丁,难道也是去灰石山开矿了?”奕诗妍心中暗自思量。
“市井流言,未必可信。”司马杰突然换上了谨慎的表情,但拿着筷子的手,却有些颤抖:
“而且诗妍此来,是为了上一任钦差被刺的案子,还有婉瑜父亲的案子,并不是为了这些事情。”
“关于钦差被刺的案子,也有了一些线索。”元和将筷子放在碗边,说道:
“听闻这里有家回春堂药房,有江湖背景,经常卖假药,误了人命,官府也不过问。”
“有家属上门理论,都不明不白的遭了暗算,受了伤,也就不敢再言语了。”
“而且,他们还不准其他的药房来这里做生意,一经发现,轻则砸店,重则伤人。”
“好,我们下午就去找个苦主给钦差大人,让他借机搜查这家回春堂药房。”奕诗妍冷冷一笑:
“不管能不能找到“骨里酥”的来源,先为百姓除了这一害。”
“对对,办案要紧,先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司马杰终于看到了一线光亮,急忙说道:
“大家快点用饭,用好了就去城中四处打听一下,一定可以找到苦主,说不定可以找到很多。”
于是,众人便都开始专心用午饭,用过午饭,便若无其事的来到了大街上,一边走着,一边仔细的观察着路边的行人。
奕诗妍正打算向路边的一名路人询问,忽然听见道路的尽头,有隐隐的哭声传来。
又见路人们面带哀伤的神色,纷纷低声议论道:
“唉!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寡妇死儿子,太可怜了……”
“真是造孽呀,这回春堂的药,以后咱是吃还是不吃啊……”
听到“回春堂”三个字,众人不禁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什么,便径直向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在道路的尽头右转,便见一群人围在一起,正中是一张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人,由于众人的遮挡,看不清样貌。
哭声、劝说声乱成一片,却没有一人披麻戴孝,可见,那死者还没有子嗣。
其中一名妇人,扑倒在死者身上,哭的撕心裂肺,她衣衫褴褛,看装扮,应该是个中年女子。
一行人走到近前,奕馨妍便上前问道:“请问,这里出了什么事啊,这位大婶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唉!她儿子没了!”旁边一名妇人也悲悯的抹着眼泪:
“这孤儿寡母的,撑这么多年,多不容易呀,可是……这可怎么是好啊?”
“是啊,这铁柱,才刚满十五岁,还没娶媳妇呢,就更别说有没有子嗣了。”一名老者十分惋惜的说道:
“他这病,本来没有多重,可是吃了回春堂的药,就越来越重,这小小的年纪,真是可惜了!”
“我要告状!”妇人突然停止哭声,抹了抹眼泪,神情悲愤的说道:
“我儿子是被回春堂那些黑心狼害死的,我要去京城告御状,我要背着我儿,去京城告御状!”
“哎呀,铁柱娘啊,你这是哭糊涂了吧?”又一名中年妇人拉住了死者母亲的手:
“你知道京城多远吗?这尸体背到京城啊,在路上就烂了,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
“倒也可以试试。”在死者母亲对面的一名男子说道:
“不是听说太子和钦差都来了吗?人可好了,在城外给难民施粥呢,你们可以去那里告状,和告御状应该是一样的。”
“啊,对呀,对呀!”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各位乡亲,不瞒你们说,我们就是钦差大人的部下,过来巡视民情的。”奕诗妍上前说道:
“这里受回春堂所害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吧,大家可以一起去找钦差大人和太子殿下申诉冤情。”
“对!”死者母亲站起身来,对旁边几名妇人说道:“二毛爹,狗蛋媳妇,还有大宝他爹娘……都叫着!”
“还有当时的药方,最好有熬剩下的药渣。”奕诗妍提醒道:“谁家里还留着,就都带上,到了公堂上,这都是物证。”
“啊、我家有!”铁柱母亲顿时反应过来:“药方、药渣,我家都有,我这就回去拿!”
很快,一大群人聚集了起来,抬着现今这名死者,在奕馨妍的带领下,向着司马轩施粥的地点而去。
众人行至一条宽阔的街道,忽然,前方的岔路口,呼啦啦涌出了一大群人,拉成横排,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这些人全都是男子,个个健壮彪悍,手中全都拿着铁棍,在掌心中轻轻的磕碰着,目光凶恶的看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