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手段。”奕诗妍一边说着, 一边从衣袖中拿出一颗白色的小弹丸, 弹上了天空:
“若真如张维仁昨日所说, 贩卖假药一事, 知县才是主谋,他父子是从犯,那他就更不该死了。”
“斩兄在此稍候,我换身行头, 即刻回来。”
大街上, 一群衙差押着父子俩来到了市集, 摆好法场,知县便作为监斩官,坐在了桌案之后。
“各位乡亲父老!”他摆出了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 说道:
“回春堂药房,危害乡里已久, 欺行霸市, 毒害人命,现将张维仁父子腰斩于市,以告慰各位乡亲在天之灵!”
慷慨陈词之后, 知县又对两旁的衙役喝道:“来人,验明正身!”
“是!”衙役们应了一声后,又像模像样的走了个程序, 便将父子二人带上来, 强行按跪在知县面前。
知县嘴角一丝冷笑, 双眼中掩饰不住的狰狞, 狠狠将令箭置向空中,口中大喝一声:“斩!”
令箭在半空,划过弧线的最高点,便向下落去,忽然,不知是什么东西,凭空飞了过来,打在了令箭之上,顿时使令箭偏离了轨迹。
随即,便是“嘭”的一声,一团白烟自半空中爆散开来,瞬间波及全场。
“有刺客,有刺客……”知县一边高喊,一边缩到了桌案底下,其他衙役也都匍匐在地,屏住了呼吸。
烟雾散尽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便也不用多说了。
话说奕诗妍这边,她和斩云带着两父子,匍匐在一座二层小楼的房顶。
此时的她,已换上了灵月的那身装扮——一身银线刺绣的白衣,和银质的面具,手腕上两条银色的丝带。
待县衙的一干人等彻底鸣金收兵,她和斩云才又带着张氏父子落进了一条又细又窄的胡同里。
张维仁看了看奕诗妍,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用双指指了指自己自己的背后。
奕诗妍会意,向父子二人背后用力拍了两下,二人便是一阵咳嗽。随即,张维仁开口说道:
“你,你是神捕灵月?我们父子二人的脖子上,也挂了赏金吗?”
“没有,我此次的目标,是更大的人物,只是,若要将那人绳之以法,需要你们二人活着。”奕诗妍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这是哪里,你们应该认得吧?回去好好躲起来,适当的时候,我会派人去接你们。”
“不要到处乱走,切记,你们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藏身,因为,只有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父子俩四下看了看,这里竟然是回春堂房店的后院,二人脸上皆是一丝欣喜,却又有些感慨。
“灵月姑娘。”张维仁对奕诗妍抱了抱拳,说道:
“不管您出于何种目的,但毕竟是救了我们父子,以后若有用得着我父子二人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们只会用毒,也擅长解毒,只因不懂武功,才受困于此地,被那知县逼迫,误入歧途。”
“姑娘若能带我父子二人脱离牢笼,我二人愿改恶从善,从此悬壶济世,行善积德,以赎罪孽。”
“这个,就要看你们之后的表现了。”灵月的声音依然没有什么起伏。
离开回春堂,斩云便带着奕诗妍,一路施展轻功,来到了先前,何珊带元和和奕悠宁来过的那座房子。
一进到茅屋里,斩云便问道:“大人,您就是灵月本人?婉瑜知道吗?”
“我和婉瑜之间没有秘密。”奕诗妍摘下面具,十分坦然的回答道。四下看了看,便又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你和杨大哥、还有何珊,约好在这里汇合吗?”
……
一转眼,时间已到中午,司马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而此时,肚子又叽里咕噜的叫了起来。
睁开眼睛,他向房间里四下看了看,那名老妇人正坐在对面的床上,认真的缝着衣服。
这时,老妇人也向司马杰这边看了过来,见他睁着眼睛,便慈祥的说道:“醒啦,好些了吗?是不是饿了?”
“嗯。”司马杰点了点头,便支撑着坐了起来,身上还是好冷,而且越发没力气了。
“等一会儿,我去给你热饭。”老妇人放下针线,走了出去,司马杰看了看他放在床上的衣服,已经是补丁罗着补丁。
“唉!”他不由得一声叹息:“看来,没受灾的地方,老百姓过得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一会儿,老夫人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稀粥走了进来,还有早晨吃剩下的那点咸菜。
碗还是和早晨一样的碗,粥,也还是和早晨一样的粥,可此时,司马杰已经饿极了,便顾不得那么多,坐到桌边,吃了起来。
一碗粥快要喝完,他才注意到,桌上只有一碗粥,那老妇人为他端完粥和咸菜,就坐回到了另一张床上去,继续做针线,并没有吃饭。
“阿婆,你为什么不吃饭啊,不饿吗?”司马杰不由得问道:“嫂子呢?怎么一醒来就没看见她呀?”
“你嫂子去山上摘野菜啦。”老妇人缓缓说道:“我年纪大了,干不了什么活,一天吃一顿就行。”
想想这碗没有几粒米的粥,再看看对面骨瘦如柴的老妇人,司马杰顿时明白了:家里没有粮食了。
他心里有些惭愧,这么困难的一个家庭,还被他吃了一碗粥,于是,他又继续问道:
“阿婆,家里的粮食不够吃啊?我这里还有些银两,你拿着吧!但愿馨妍回来,可以带一些粮食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里摸出一张银票,走到床边,双手将银票送到老人面前。
“诶!我怎么可以要你的钱呢!”老妇人一边摇头,一边向后撤身:
“这个世道,谁都不容易,互相搭把手也是应该的,怎么能要钱呢,你现在又病着,看病,回家,都需要钱,快好好收着吧。”
老妇人的一席话,说得司马杰心里暖暖的,可他又忽然发现,这个家有些奇怪,家里居然没有一个男子。
于是,他把银票揣了回去,又问道:“阿婆,您家中为何只有您和嫂子两个人啊?您家阿公和您的儿子呢?”
“唉!”老夫人一叹,晶莹的泪从眼眶中落了下来,“噼噼啪啪”的打在旧衣服上。
“都不在啦!”老妇人吸了吸鼻子:
“我老头子生了病,没钱治,我儿子就想去城里做工,给他爹挣点药钱,可谁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一直到我老头子走了,没人送终,我们婆媳俩就到处找他,也没找着。等他爹下葬了,才听人说,看见他死了,就死在村口的路上,浑身是伤。”
“大伙儿都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死的,可报了官,衙役们却说他是被土匪给杀的。”
“不管是被何人所杀,这凶手都太可恨了!”司马杰心里是真的觉得愤恨,于是又问道:
“那,你们为何不去县衙告状,让官府缉拿元凶,为儿子讨回公道呢?”
“告了,一看到尸首,我和我儿媳妇儿就进城告状了,可是,那县官根本不管。”老妇人抹了抹眼泪:
“回来的路上,还有人调戏我儿媳妇,把我们都吓坏了,打那以后,我们就再也不敢进城了。”
见司马杰也跟着伤感起来,老妇人又急忙转换了话题:
“啊,不说这些了。你吃饱了没有啊?要是没吃饱,我在给你找点别的,还有粗面干粮,我给你热热去。”
“啊,吃饱了,吃饱了,其实,我本来就不怎么饿,可能是着凉了,没胃口吧。”虽然肚子里还是空荡荡的,可司马杰依然强忍着说道。
这一次,他的推辞不是出于嫌弃,而是因为,他着实不忍心再从这老少两个寡妇口中,分出一份食物了。
“啊,那就快回床上躺着吧!”老妇人神色体贴:“生病啦,就要多休息,这年纪轻轻的,可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重新躺回床上,司马杰心中五味俱全,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皇子,这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是一个足以让全天下人都巴结他的最好理由。
可如今,给他招致杀身之祸的,正是这皇子的身份,而眼前这如此无私的照顾他的一老一少,两个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的妇人,却全然不知他是皇子。
此刻,司马杰最盼望的,就是奕馨妍赶紧回来,并且带一些粮食回来,至少让这两个好心人吃几顿饱饭。
同时,他也暗下决心,等找到太子和奕诗妍,一定先把这个土匪解决了,再把知县重打五十大板,为老妇人的儿子报仇。
天将傍晚,奕馨妍两手各自提着一个包袱,在城门前徘徊,她已经在这里徘徊了一个下午,奈何就是没有找到机会出城去。
看了看左手的包袱,又看了看右手上提着的米,她急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司马杰还在发烧,等着吃药,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妇人没米下锅了,因为他们今晚的口粮,被自己和司马杰给吃了。
就在这时,为首的衙役一声呼喝:“哎,你,干什么的?在这鬼鬼祟祟的转了半天了!”
随即,他对旁边两名手下挥了挥手:
“你们两个,过去看看,她手上提的什么东西?看着沉甸甸的,该不会是想往城外私运粮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