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年轻妇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殴打司马杰的衙差们也停住了手脚, 向老妇人看去。
只见她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 在她脑后, 一片鲜红迅速扩张。她虽然睁着眼睛,却一动不动了。
“阿婆……”司马杰一声悲愤的呼喊,站起身来,怒视着捕头和衙差们:“你们这些牲畜不如的东西, 我要杀了你们, 我要灭你们九族……”
“杀了我们, 就凭你?”衙差们一阵轻笑,捕头就更是一脸戏谑,轻蔑的的睨了一眼司马杰, 他便阴测测的对衙差们说道:
“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脸蛋儿也俊, 说不定是个娘们假扮的, 你等会儿把他扒了,好好看看。”
说完,便一把掐住年轻妇人的喉咙, 硬生生的拖着她,向房门走去。
“放开她!别碰她……”司马杰大喝一声,追了上去, 却被衙役们轻而易举的拉了回来。
衙差们一脸艳羡的看着捕头带那年轻妇人进去, 紧接着, 又听见屋内传来了妇人的尖叫和嚎哭之声。
浑身的饥渴无处发泄, 他们便都将目光投向了司马杰,一阵邪笑之后,他们七手八脚的撕碎了司马杰的衣服。
司马杰虽然相貌俊美,皮肤白嫩,可确实是个真正的男儿无疑,对此,衙差们说不出的失望和愤恨。
“还真是个公的,长这么俊,这么白,真是可惜了!”一名衙差挑起司马杰的下巴,咬牙切齿道:“来,给爷笑一个!”
司马杰自是不肯的,看着衙差们邪恶的嘴脸,听着从屋内传出的、妇人的惨叫之声,他不由得咬紧了牙关,狠狠瞪了一眼。
换来的,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啪……”打得他整个头嗡的一声,跌坐在地,眼前直冒金星。
另一名衙差蹲下身子,粗糙的手掌在他胸前摩挲着,恶狠狠地低吼道:“叫,给爷叫一个,叫的好听,爷就饶了你!”
司马杰被绑了双手,脚却是自由的,于是,他抬起一脚,狠狠踢在那衙差的小腿上,踢得他一个踉跄,还撞到了其他衙差。
司马杰的这一举动,又为他招致了一顿拳打脚踢。
……
天际的银白逐渐消逝,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奕馨妍左肩上搭着两个系在一起的包袱,右手中拿着一支火把,急切的走在山村的小路上。
终于来到了司马杰寄宿的那户农家,可入目的景象,却使她的心猛的一沉——
破旧的木门整个倒入了院子里,还带倒了两边的篱笆,院子里,老妇人一动不动的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啊!阿婆,她已经死了!”奕馨妍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可是,她并没有急于走进去,而是用火把仔细照着院子里的一切,并仔细听着房舍里的动静。
灯火把照到院内的一个大树上,她顿时被吓了一跳,一个上身□□的男子,正被绑在那棵树上,头无力的向前垂着,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孔。
“是公子吗?”奕馨妍急忙跑进院子,跑到那男子跟前,拨开头发一看,那人已经鼻青脸肿,可的确是司马杰无疑。
“公子,公子……”她拍了拍司马杰的脸,见没有什么反应,便急忙转身,将火把插在一旁地上的泥土里。
解开绳子,司马杰便浑身瘫软地向她这边倒了过来,她只好坐在地上,将司马杰半身抱住,拍打着她的脸颊,连声呼唤:
“公子,快醒醒,快醒醒啊!公子,我是馨妍啊,我回来啦……”
见司马杰还是没有反应,奕馨妍急忙打开一个包袱,从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倒出一粒小丹丸,给司马杰含在了舌下。
很快,司马杰的呼吸变得粗重,紧接着,他全身一个激灵,便突然惊恐的坐了起来。
“公子,公子!”奕馨妍抓住司马杰的肩膀,努力的安抚她的情绪:“没事了,公子,是我,馨妍啊,我回来了!”
“馨妍?”司马杰先是一顿,随即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奕馨妍,看清楚奕馨妍满是疲惫的面容,他眼中顿时泪光充盈,一把抱住奕馨妍,满腹委屈的抽泣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奕馨妍轻拍的司马杰的背脊,却忽然意识到,他没穿上装,而且浑身是伤。
奕馨妍急忙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为司马杰披上,又温柔的理了理他的头发,说道:
“今天城门盘查的太严了,我进城出城都费了不少力气,是以回来晚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阿婆她,怎么……”
听奕馨妍问起,司马杰忽然想到了什么,便急忙起身,向房屋内跑去。
“公子!”奕馨妍也急忙起身,顺手拔起了地上的火把,便追着司马杰向屋内跑去。
二人冲进房间,便见一人坐在床上,借助火光看清她的面容,正是那年轻的妇人。
此时的她,浑身□□神情呆滞,眼神空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嫂子!”司马杰急忙跑过去,将身上披着的、奕馨妍的外袍,给妇人披在身上,满脸是泪、声音哽咽的说道:
“嫂子,没事了,没事了!”
那妇人似乎突然醒过神来,抓紧衣服,没命的惊叫:“啊……”
“嫂子,是我们,是我们啊!”奕馨妍急忙将火把插在两个柜子的缝隙当中,跑上前去,抓住了妇人的肩膀。
听到奕馨妍的声音,妇人渐渐的镇定下来,看清楚眼前的人,便一头扑进她怀里,痛哭失声。
好一会儿,那妇人才平静下来,抹了抹泪,对奕馨妍和司马杰说道:
“小兄弟,小妹子,求你们帮我烧一锅水,可以吗?我身上脏,想洗洗。”
“好,嫂子先歇息一会儿!”两人急忙跑进了厨房,司马杰提起水桶,开始从井里打水,奕馨妍也急忙抱了柴火到灶堂边,开始生火。
看着司马杰将水倒进锅里,奕馨妍才低声问道:“是什么人?”
“沖陵县的衙差。”司马杰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他们本是来捉壮丁,修堤坝的。”
奕馨妍神色一紧:“那、你没有一时情急,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没有。”司马杰无力的蹲在了奕馨妍身边:
“若能保护她们,我宁愿暴露身份,可我知道,我纵然说了,也无济于事。”
“我真是太没用了,要靠一个小姑娘保护不说,还连两个老弱妇孺都救不了。”
“我终于知道了,父皇没有立我为储君,是对的,若换成太子哥哥,就算他身负重伤,应该也有办法保护她们。”
“都怪我,若我不来这里,那些衙差就不会来捉壮丁,也就不会给她们招来这样的祸事,我怎么这么没用,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只会连累别人……”
“这不是你的错!”见司马杰如此,奕馨妍心里一痛,不由得握住了司马杰的手,柔声安慰道:
“你能为他们心痛,就说明,你其实心存仁厚,不过今天的事情,真的不能怪你。”
“那些人垂涎嫂子的姿容,就算家中没有男子,他们也会找其他的理由闯进来。”
“可恨的,是这里的官府,他们本就鱼肉百姓,任用衙差的时候,自然也不会考究人品。”
“等太子和我大姐找回印信,就会发讯息给我们,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严惩那些贪官,为嫂子一家讨回公道了。”
“我哪有心存仁厚,我从一进来,就开始嫌弃这里,嫌弃她们。”司马杰泣不成声:
“可是,她们却像照顾家人一样照顾我,把家中仅有的食物分给我吃,还怕我吃不饱,给我吃干粮,自己喝面湖。”
“直到方才,嫂子还担心我被官兵带走,拼命地拉扯官兵,帮我解释……”
见司马杰如此伤心,奕馨妍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唯有握紧了他的手,感受着他心中的伤痛,陪他一起落泪。
说话间,开水已经煮好了,两人便将一个很大的木桶推进房间里,将凉水和热水勾兑到适中的温度。
那年轻妇人正站在一口木箱子的旁边,听到身后的声音,便缓缓转过头来说道:“谢谢!”
奕馨妍和司马杰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妇人有哪里不对劲,但这种时候,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也只好后退了两步,说道:
“啊,嫂子不用客气,我们先出去了!”
待两人出了房间,那妇人便缓缓转过身来,将怀中一件大红色的衣服放在床上,然后缓缓走到木桶边。
奕馨妍在门边听了听,里面传来的,确实是“哗啦啦”的沐浴声,便稍稍放下心来。
这才想到,包袱和米都在院子里,于是急忙跑出去,将两个包袱提了回来。
“馨妍,阿婆的尸体怎么办?”司马杰红着眼睛问道。
“你先吃药。”奕馨妍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从中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司马杰:
“吃了药,我们去把阿婆抬进来,给她擦擦脸,整理一下妆容,然后再下葬。”
司马杰接过药丸,掰成两半,便直接吞了下去,并未像以往那般,又要水,又要蜜糖……差遣的奴婢们滴溜溜直转。
低下头,看到那袋米,他又捂住脸,啜泣起来:“我原本以为,等你回来,阿婆和嫂子就可以吃顿饱饭了,可如今……”
……
乌云遮蔽了月亮,深蓝的天幕之下,万物皆是一片黯淡,可甘陵县衙的后宅,却有好几个房间,还亮着灯光。
屋顶上,一个黑影翻身落地,隐匿在窗边的阴影里,并用手指蘸了口水,将窗纸融出了一个小洞,向里面看去。
此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可一双眼睛却极为美丽,灵秀,赫然就是奕诗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