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司马轩和司马杰的四名侍卫, 围坐在一张方桌旁, 可奇怪的是, 四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奕诗妍在窗外观察了一会儿,便微微蹙起了眉头,因为她发现, 里面的四人非但不说、不动, 就连眼睛都很少眨一下。
“我就觉得奇怪, 他们为何不回驿站,而是留宿在县衙里呢,原来是着了道, 迷失了心智,如此说来, 印信很可能也不在他们手上了。”
奕诗妍再次翻身回到屋顶上, 仔细辨听了一番,便飞身上了另一座宅子的屋顶,她匍匐着身子, 耳朵贴着屋顶,又辨听了一番,便又翻身落地, 隐匿在了窗边的阴影里。
再次捅破窗纸, 便看到屋内摆着奢华的宴席, 坐在桌边的, 是知县,和一男一女。
“来,表哥,再饮一杯!”那女子斟满一杯酒,略带忸怩的递到男子手中。
看清了男子的面容,奕诗妍又蹙了蹙眉头:
“工部侍郎冯远志,他竟然来了这里,也就是说,城门那些穿着衙役装扮的人,很可能是他带来的,太子的印信,应该已经落入他的手中了。”
奕诗妍手中一枚月牙镖,对着屋内的灯火,正要击出,忽然,她神色一暗,另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已轻飘飘的落在她的身后。
奕诗妍手中月牙镖突然调转方向,直击身后那人。
那人急忙偏头,可还是擦伤了脸颊。“是我。”他连忙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奕诗妍脸上一丝恼怒,转过头去一看,那人果然是潘慕,而且没有蒙面。
潘慕没再说话,而是将手中一个包袱提到奕诗妍眼前,随即,他转过身去,施展轻功,向着一处掠去。
奕诗妍面色一寒,便也施展轻功追了上去,二人来到县衙后宅的花园,潘慕便在一丛垂柳中落下身形。
奕诗妍落在潘慕跟前不远的地方,他便将包袱递给了奕诗妍,轻声说道:
“太子和六皇子的印信都在这里了,我知道,凭你自己,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拿回来,可有我在,便可以省些周折。”
奕诗妍没好气的从潘慕手中夺过包袱,又瞪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你还跟着我们,还真是不容易死心啊!”
“没什么死心不死心的,我只想尽我所能,为你们多做些事情。”潘慕语气沉静,眼神没有半点闪烁:
“走吧,有我陪你,出城会容易很多。”
“不行,太子的侍卫,我要一并带回去。”奕诗妍依然神色冰冷:“你可知道,他们着的是什么道,要如何才能恢复神智?”
“也是雪狐山一派的迷心术,。”潘慕神色严谨道:
“那个清风道人,随玄隐入朝之后,便被皇长子在宫中安排了一份闲差,此次你们出行,他便一路跟来了,但是不知奉了何人之命。”
“你想挑拨我和殿下的关系?”奕诗妍神色不善的看着潘慕:
“你的功力要比清风道人深多了,我也可以说,他们四个人是着了你的道。”
“我没想挑拨你们,清风道人也并不是皇长子的心腹。”潘慕有些无奈:
“可是,他的确是来了,而且并非是奉了玄隐的命令。不过,也不一定是奉皇长子之命。”
“不是‘不一定是’,而是‘一定不是’!”奕诗妍神色笃定,向后宅看了一眼,便又说道:
“你不是说尽力帮我吗?先把他们四个人带出来,跟我会合,再帮我们出城。”
“好,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潘慕说完,便后退了两步,腾身而去。
看着潘慕施展轻功,向后宅的方向掠去,奕诗妍不由得一叹,心中暗思量:
“殿下,我知道,清风道人一定不是你派来的,可是……你真的没有夺嫡之心吗?”
想想司马旭的温情,又想想司马轩的恩义,奕诗妍的五官几乎都纠结到了一处,痛苦的摇了摇头。
相比奕诗妍这边,京安城的夜空倒还算晴朗,一轮圆月缓缓的在薄云中穿行。
司马旭独自走在王府的一条甬道上,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皎洁的圆月,又抚了抚扇子上温润的玉坠,便一声叹息,走进了卓静娆居住的院落。
走进卓静娆的居所,卓盈正站在门前,见司马旭进来,便急忙迎了上来,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表哥,你千万小心,今日姑母十分不悦,好像是因为诗妍妹妹。”
司马旭顿了顿,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走进房间,卓静娆正坐在桌案后面,果然是板着一张脸,满眼的愤怒和森冷。
“母亲。”司马旭恭谨的向卓静娆行礼,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母亲因何不悦?”
“那个姓奕的丫头,她坏了我的大事!”卓静娆皱起了眉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我几乎派出了所有的人手,眼看就可以取了司马轩和司马杰的性命,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丫头突然冒出来,带走司马轩,不知去向了!”
“我的人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找到他们的行踪,还有司马杰,也被她那个妹妹带走了,如今也踪迹全无。”
“母亲,你派人刺杀太子和司马杰!”司马旭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如今已满是惊讶:
“母亲是派什么人去的?你一直在暗中藏有势力!”
“哈哈哈哈……”卓静娆仰天大笑:
“我当然要暗藏势力了,难道坐以待毙吗?我问你,你这一身武功,是从哪里来的?”
“是我师父,冷侠客顾三郎所传授。”司马旭苦着脸:
“我师父说,我外祖父对他有恩,他与您也是青梅竹马,时至今日,他似乎仍然对您保有情谊。”
“不错,我二人的确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对我也一直是情有独钟。”说到此处,卓静娆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苦涩:
“是以,他可以对我的儿子视同己出,尽心尽力将你教养长大,自然也可以在暗中为我培植势力。”
“这一次,若非那个丫头中途搅局,我们已经成功了!那丫头的心,果然是向着司马轩的。”
“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就派出你的‘天鹰’,将她与司马轩、司马杰一并除去!”
“母亲!”司马旭情绪有些激动:“你为何一直针对诗妍?您忘了,您身在冷宫之时,诗妍她是如何待你的?”
“我没有忘,可那点小恩小惠,跟我们所失去的一切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卓静娆神色冰冷,厉声说道:
“如今、那丫头已然妨碍了我们的大计,你要为儿女私情,而放弃本就属于你的大魏江山吗?”
“那是两回事!”司马旭愤愤不平,又带着一丝无奈:
“就算母亲的计划成功,儿臣也不可能顺利成为储君,我父皇有十四个皇子,他自己也身轻体健,如日中天。”
“母亲且稍安勿躁,无论是夺嫡,还是昭雪沉冤,都需仔细谋划,从长计议。”
“怎么会是两回事呢?明明就是那丫头救了司马轩!”卓静娆重重地喘息,眼中的怒火喷薄欲出:
“她若不是和司马轩不清不楚,又如何会冒死相救?”
“太子曾多次救她于危难,知恩图报,也是无可厚非。”司马旭耐着性子解释道:
“其实,太子对儿臣也是诸多恩意,我纵然要夺嫡,也不打算伤及太子性命。”
“你还叫他‘太子’!说来说去,你还是舍不得那个丫头,还是妇人之仁!”卓静娆的情绪也越发激动起来:
“你给我出去,我没生过你这样的儿子,我们卓家也没有你这样的外孙,出去!”
司马旭看着自己的母亲,眼圈有些泛红,长长的缓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抱了抱拳说道:“母亲保重身体,凡事还请三思。”
说完便后退了两步,转身走了出去。
关上房门,卓盈便又追上了司马旭,关切道:“表哥,跟姑母解释了吗?”
司马旭转头看向卓盈,眼神中带着埋怨,又带着冰冷,看得卓盈几乎打了个寒战。
“表,表哥,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卓盈有些不知所措。
“哼!”司马旭只是一声冷哼,便快步出了宅子,向院外走去。
“表哥!表哥……”卓盈有些委屈的追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司马旭的手臂:“表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究竟当我是什么?”司马旭神色冰冷,说完便甩开卓盈,大步走出了院子。
卓盈痴痴地站在原地,看着司马旭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一阵酸楚,眼中泪光充盈,继而蹲在地上,掩面抽泣起来。
司马旭快步走进正殿,便直接来到了客厅里,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
“去请秦湖和秦海过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他们商议。”
“是。”那侍卫应了一声,便急忙退了出去。
司马旭长长的一叹,自顾自的摇了摇头,疲惫的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重的思索之中。
深秋的夜风敲打着万物,整座京安城都是一片清冷,学士府的后花园里,奕静妍站在一丛菊花旁边,任由夜风吹打着她娇嫩恬静的脸孔。
她的头发和衣襟随风飘动,犹如神妃仙子一般,可脸上,却挂着忧郁的神情。
“小姐,夜深了,风也凉了,回去歇了吧。”丫鬟拿来一件披风,为奕静妍披在肩上,并体贴的说道:
“小姐是在想念英王殿下吗?不用着急,再过两天,便是大人的寿辰,英王殿下一定会到贺的,到时候,小姐只需把握机会就成了。”
“不过,小姐切记,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因为那天,四小姐定然也会出来搅局的。”
“我知道,我并不是为了此事而伤神。”奕静妍一声轻叹:
“我是在想,大姐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啊?若她再不回来,这家中,恐怕又要变天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今天晌午发生的一幕。